第131章

纯单向依赖与爱交集很小。如果只是一方单纯索取,只有依附没有正向付出,那就不算是爱。

只有双向依赖时,A的满足度离不开B,B的满足度也离不开A,双方的依附行为,同时让彼此的整体状态变得更好,那么,双向依赖,本身就是爱的一种具体形式。

陈睿霖算完后把草稿纸给他拍了过去,并发了一句:“深爱之人,必然会产生深度依赖。你想的没错啊,离不开本来就是稳定双向连通结构,也就是爱的表现嘛。得证,完毕。”

郁峦这边自己也算出来了,他顿感满足与愉快,当即就给陈睿霖回:“我明白了,所以我爱姐姐,姐姐也爱我,谢谢你小霖,以后我还会和你讨论搞对象理论的。现在,还差两分零三秒就十点整,我要睡觉了再见。”

陈睿霖在手机那头震惊到失语好几秒,反应过来,连忙发过消息过去:“……等等等等,你先别睡,你细说啊!!”

可是郁峦已经说睡就睡地放下了手机。

陈睿霖遗憾得一晚上没睡着,刚刚好像有个巨大八卦很随意地从他耳边滑过去了!

郁峦现在虽然已经长大到能比较好地控制自己了,但还是不把社交当回事,不爱搭理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搭理他,我行我素地举着手机,绕到另一边单独和陶萄说话去。

身后他那些队友还挺活泼开朗地哇呜哇呜地起哄,和陶萄幻想中那种很沉闷的学霸理科生形象不太一样,都挺闹腾的。

除了陈睿霖,郁峦其实和他们才刚认识不久,因为这次比赛就他一个是省内大学层层选拔上来的,年纪又最小,他们就都爱跟他说话。说着说着发现他说话还挺好玩,跟和机器人对答似的,就更爱逗他玩了。

进了大学,世界广大而包容,没人在乎郁峦是不是自闭症,各种色彩的人都有。听陈睿霖说,他上的是清华求真书院,还是八年本硕博贯通的,算是理科里的塔尖了。他同学里有个人形计算机,特别厉害,但他是有小儿麻痹症的,有大半边的身体都不能自控,他只能用嘴巴叼着笔写字考试,可他还能写毛笔字,写得还挺好。

命运报之我病痛,而我报之以歌。

周围可算没碍事的人了,郁峦戴着耳机,终于对着陶萄温柔地笑起来:“我很想念你啊姐姐。请问你想念我吗?”

“我们好像才分开半天啊。”陶萄重新没啥形象地把脚竖起来了,笑着说,“只能说有一点点想吧,你这趟出去,是不是要去十多天啊?”

郁峦垮了脸:“嗯,太久了。”

据说光比赛就有五天呢,加上赛前就要提前两天过去准备,办理入住、注册、领材料之类的,结束后还得等阅卷和颁奖,前后算上来回路程,差不多得十多天。

“没事啦,你看,你可以随时有空和我视频呀。这段时间备赛那么辛苦,等考完出结果那几天,你就放松去逛逛呗!去看看传说中的多瑙河和城堡,泡泡温泉湖,我听说那边有种匈牙利披萨,叫兰戈斯,还有一种烟囱卷烤面包,听说都挺好吃的,记得帮我尝尝啊。”

陶萄笑着鼓励他。

虽然不是头一回和她分离了,但确实对他来说还是艰难且需要忍受的事情。尤其郁峦这回比赛也不容易,还在学校时就备赛了挺长时间。

要练英文读题、英文写解答,顺带刷刷往届题、模拟考,可能有三个月都不止。后来又要忙着报名、办因公护照和签证,还得开各种证明担保,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放松过了。

高中老师和家长都是这么忽悠的,都说高考拼一把,上了大学就轻松了解放了自由了。其实上了大学更需要自律和努力,想竞赛想读双学位想考研想拿奖学金的话,那可比高中累多了,通宵自习室的位置都得靠抢。

越是好大学越是卷。

郁峦听着陶萄列举的并不心动,他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眉毛,应了声:“哦,我知道了。”

他不爱出去逛,他就爱在家里,最好能窝在陶萄身边,两人裹同一条毛毯相互挨着取暖,他能搓毛毛尖,一转脸就能和陶萄亲亲抱抱,再喝点暖和的绿豆粥,吃点葡挞、盐面包,他就觉得日子可美好了。

郁峦已经发现,现在亲亲这件事的快乐程度,对他而言,似乎已经超过了搓毛毛尖。

陶萄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失笑摇摇头,从某种程度上,他还挺像陶广志亲儿子的,尤其在黏人这一块儿。

“匈牙利今天下雪了吗?你们那边看着好亮啊,是不是才下午呢?”陶萄把腿拿下来松快了会儿,又架上去,挺好奇的问,“那边现在几度啊?冷不冷,你带的羽绒服够厚吗?穿秋裤了吗?”

寒假出去比赛就是愁人,陶萄和郁峦从小到大就买过一件羽绒服,还是那种薄羽绒,现在得去国外,还是挺冷的欧洲,就得重新置办行头。

陶萄和郁美珍费了不少劲呢,毕竟南方商场里卖的大多都是短款羽绒服,长款也不大厚,后来还是做了不少功课在网上买的。

“没下雪姐姐,下午三点,冷,外面负2度,厚,穿了。”郁峦一一按顺序挨个回答。

陶萄点点头:“乖。”

郁峦就弯着眼笑:“我很乖。”

陶萄又跟他说樟溪镇,说白切鸡,也说脆皮鸭:“对了,你知道吗,脆皮鸭今天,时隔大半年,突然又下了一个蛋。真是太神奇了,它怎么还会下蛋?我爸说,好像还是能孵的蛋,蛋壳上有个白斑!可惜脆皮鸭不孵蛋,我让我爸把蛋做了记号,拿给英婶家抱窝的母鸡帮忙孵了,还是母鸡好,什么蛋都孵。”

郁峦也很吃惊:“脆皮鸭交男鸭友了吗?”

“没有哎,我没看到它和其他公鸭子来往,可能是一夜鸭情而已。”陶萄自己说着都笑了,“不过它最近活泼多了,长期补充钙粉还是有用的,它现在经常在巷子里跟白切鸡一起到处跑。”

郁峦听了眉目也温软下来:“那就好,它一定能活二十多年的。”

两人抱着手机,相互看着小小屏幕里,画质小而模糊的对方,又细碎平常地说了好些话,直到郁峦那边老师拿齐了所有人的行李箱,喊着要走了,才开始依依不舍地告别。

郁峦轻声说:“姐姐我想你,明天请你再给我打电话好吗?”

陶萄把手机贴得挺近,郁峦说想你时就仿佛在他耳边,她耳朵莫名就听得暖烘烘的了,她也软乎乎地回了句:“知道了,可是我起床的时候你那边正睡觉呢,那我下午再给你打行吗?”

“好姐姐,我明天下午不考试,后天才考试,后天就不能接电话了。”

“嗯,你要考试的时候提前告诉我,那挂咯。”

“再见姐姐。”

“拜拜。”

“请你也要抽空想念我一会儿姐姐。”

“好啦。”

“再见姐姐。”

“拜~”

“我也很想亲亲你啊姐姐。”

“……在外面禁止讲亲亲的事情!”

“禁止讲亲亲……可是……可是……那如果有不得不讲的时候呢?”

“没有这种时候!你到底要不要挂了啦!”

“……哦,好的姐姐,再见姐姐。”

“拜,快点挂!”

好不容易才把郁峦这黏黏糊糊的电话挂了,陶萄忽然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翻身起来,坐到书桌边,把陶广志上大学前特地给她买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

今天洗大毛毯洗了一天,又被郁峦打了岔,差点忘了帮莉莉喂qq宠物和张家明的qq宠物!谁能懂呢,她还要帮他们两个的农场收菜!

下次她得记得调个闹钟去收菜,不然都被黄伟杰这狡猾的黄鼠狼偷光了。

没想到重生回来,还是逃不过偷菜。陶萄哭笑不得地先登录了自己的账号,然后跑去饶莉莉的宠物家园里给宠物洗澡喂食摸摸头一条龙,再给张家明那边也原样复制一遍。

张家明上大学以后,他们那儿是保密学院,位置也挺封闭的,信件往来的地址都是一个邮局代收点而已,手机平时不让用,据说还得跑操体能训练之类的,听起来还挺严格的。

唯一比想象中好的,是他每周能有个半小时时间用手机,不用等一个月才用一回。但他这点时间也全给饶莉莉和张阿公分配了,陶萄和郁峦甚少捞着,所以张家明的大学生活日常,也几乎都是饶莉莉转述给她的。

饶莉莉一开始也没想起来管张家明的企鹅,是有一天,她用电脑呢,张家明的企鹅脏兮兮地像个乞丐似的来她桌面上串门了,又饿又脏,还生病了,头上顶着冰块瑟瑟发抖。

这企鹅起初还是她替他申请的呢,张家明根本不爱弄这些东西。

她一看看了半天,拿鼠标光标戳了戳他灰扑扑的小企鹅,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想哭。

饶莉莉就把自己攒的元宝全贡献出来喂张家明的企鹅了,还给他的小企鹅买衣服穿。

后来,她就每天都记得去张家明的家园里照顾它,给他的企鹅装饰房子,给它喂食,有时还故意把他的企鹅弄过来给她打工挣元宝,陪她的小企鹅一起做游戏。

很多个无法和张家明联系的日子,饶莉莉把他遗留下来的电子企鹅照顾得油光毛亮,她自己也特高兴。

这阵子,饶莉莉也不在家,她这段时间拍戏很忙,连饭都没法准时吃,才临时把自己和张家明的企鹅都托付给陶萄了。

饶莉莉大学时期也没闲着呢,她通过出版社认识了一些演员和模特,这些同龄的小伙伴们都挺好的,大家一样是龙套和糊糊,不会勾心斗角,还会相互帮着投递演员简历,介绍机会。

她被拉进了好几个试镜和选角的群,陆续在拍一些小成本青春电影,还去参加了一些海选,目前算是有了两三部作品在手,但却还在演艺圈子外围晃荡,周围没啥人认识她。

比起演戏,她现在还是当书模和杂志模特的工作更多些。

不过,她寒假前机缘巧合,她试镜接了个挺大剧组的戏,去甘州当个有台词的小路人甲,听说是个主旋律抗战戏,剧组挺正规的,和她以前接的一些小成本校园电影啊微电影啊都不一样。

饶莉莉说,能演这个戏,算是正式踏进这个圈子一脚。

陶萄记得她说,她在里面演一个舍生取义的女护士,戏份不多,前面一大半都是在医院推车子,给人扎针,做点急救,没什么台词也没什么正脸的镜头。

就结局挺英勇的,用手术刀把一个鬼子给扎死了,然后自己也高喊着华夏不亡,被乱枪打死,英勇就义。

饶莉莉跟她视频时,还会让陶萄帮她对戏,每次排练到最后,她啊啊啊地假装中弹,身体抖动几下,再头一歪,咚地一下摔到床上装死。

陶萄每回都特别用力鼓掌,边鼓掌还得笑半天,那么认真排练揣摩演死尸的莉莉可太可爱了。

寒假好姐妹虽然没回来,陶萄却还是天天和她联系着,电话每天打,QQ也是随时联络,有一天莉莉说:“我们这个剧组好像有点牛,战争戏去荒漠实景拍的,还能请了好多兵锅锅来当群演哦。”

陶萄也哇:“帅不帅!”

“帅帅帅,可惜不好意思偷拍。”

两人讨论了好一会儿帅哥,饶莉莉才忽然说:“小明不知道在哪里呢?我这里也下雪了,他上回拍了张他堆的小雪人给我看,哇好丑啊。”

“他那神秘的学校是不是也在你拍戏的附近啊?”陶萄问。

“远着呢!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西北可大了。我们上一个取景地和下一个取景地能隔几百公里,我坐车坐得晕头转向,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无名村子里,我前两天住的是窑洞哎,你知道吗?房子在地下,好神奇啊,但是里面好暖和啊。风也吹不着了,葡萄,你都不知道,我脸皮子都被吹裂吹红了,抹羊油都没用。”

饶莉莉似乎坐在外面,电话里呼呼的风声,连她的叹气都显得很轻,“葡萄,小明过年都不回来了,请说他们放假都得批呢。”

陶萄也跟着叹气。

进入大学后,陶萄有时自己也忙得天昏地暗,忙课业忙收账对账,维护好学校里的生意,自己扭头一看,莉莉郁峦也忙得天昏地暗,再加上一个消失的张家明。她偶尔也会惆怅,觉得好朋友们长大后,好像都变得遥远了。

以前初中哪怕没上一个中学,也只会觉得和他们只是暂时分开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岔路口而已,终究还是会殊途同归。

但现在却觉得,每个人的道路都在彻底分开,大家都有了自己要奋斗的事情,渐行渐远。

可又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而替大家高兴,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大学时期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的。就像上辈子的陶萄,她大学时也很迷茫,无法下定决心自己创业,犹犹豫豫地,还想着去其他面包店应聘呢。

之后每天,陶萄都在算匈牙利时间,再和郁峦打电话。正式进入比赛的那五天后,两人也没时间视频了,他太累了,有时腻乎乎地躺在酒店的床上给陶萄留言,哪怕只是文字,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疲倦……还有思念。

郁峦每天都说:“我想你姐姐。”

陶萄就说:“快了快了,比赛要加油啊。”

他又会问:“这次还喜欢铜的吗?”

陶萄赶紧说:“金的金的……不对不对,都喜欢,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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