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之后,郁峦的短信沉默了好久才又发了过来,字字句句里都是苦恼:“姐姐,我问导师了,他说我只能拿一个,姐姐对不起,我拿不了三个不同的。”

他还跑去问老师了!陶萄差点晕倒,最后还是说:“那要金的!”

“好的姐姐,我很想你。”他又回到了原点。

陶萄捧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她想说我也想你,可又觉得肉麻和害羞。能被郁峦直白表达的爱意与想念,她这个所谓的正常人却无法好好地述说,总会不好意思。

许久,她才发了一条:“芋头,不要光想我,好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大不大?其实陌生的地方也不危险对不对?我不在也没事对不对?你都可以做到的。”

隔了会儿,郁峦的短信才又重新进来了。

“我看到世界了,外面很好,可再好我也不喜欢。姐姐,因为外面的世界没有你在。”

“匈牙利下雪了,我好想带一捧雪给你,可是它化了。我看到下雪了会想念你,看到街上的面包店会想念你,看到布达佩斯的鸽子也会想念你,当你不在我身边时,我会一直一直想你。”

郁峦的思念像他总会说起的雨燕,总在迁徙又总在回归,这么多天,好像也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陶萄的心里。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郁峦在最后一天颁奖仪式完,连忙给她拍了个金灿灿的金牌,说:“姐姐,你喜欢的颜色,拿到了!送给你!”

这是颜色的问题吗?陶萄嗷得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好激动地问:“是个人赛的吗?团体赛呢?我们国家队拿奖了吗?”

隔了几分钟,他又发了另外一堆的金牌来,很平常地说:“拿了,我们六个人都是同一个颜色的,所以总分也是第一。导师说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我们队往年也大多拿这个颜色。他说我们国家从85年第一次参加世界赛就夺冠了,曾经连续拿过七连冠呢,只有偶尔几年短暂输给过俄罗斯、伊朗和保加利亚一次。”

哇哦,全队人人金牌?6金啊!陶萄简直差点被一堆金牌闪瞎眼,郁峦虽然是一个个排了长龙弄得整整齐齐才拍的,但看着跟摆地摊卖奖牌似的,一大堆金牌不值钱的样子。

陶萄啧啧里几声,这么想想,怎么好像国内的奥赛金牌还更难拿呢!

郁峦当天就坐飞机回来了,虽然国家队出去拿金牌是常有的事,但对陶萄和郁峦的大学来说却不太常有。他们学校比较强的是应用数学和建模,郁峦参加的这种纯数学竞赛,他俩的学校不算国内主力强队,获奖也比较少。

这算是时隔多年,郁峦为学校带回来的新荣誉了。

郁美珍听说郁峦拿的是世界级大奖,高兴得提前从厂里回来了,说提前关门吧,让工人们也都先回家过年。

陶广志还去订了一头猪,闹腾着要赶在郁峦回来之前就杀了,给他做全猪宴呢,一大早就去人猪厂抓猪了。

搞得好夸张,陶萄乐得不行,其实她也特别高兴,特意开车去桂江市的机场接他。

快要过年了,路上赶着回乡的摩托车都多起来了,沿路也开始挂红旗和大红灯笼了,年味儿开始从路上就弥漫了出来。

车多,她就慢慢压着速度开,路上快到了就开着手机和下飞机的郁峦说话,到机场的时候他正好戴着耳机推着行李箱从出口出来,算得刚刚好,一点没耽搁。

机场位置都造得挺偏的,陶萄一路把车开出机场,就慢慢在荒芜人烟的一条岔道路边停了下来。

她一把手刹拉上,郁峦人就转过来,从包里掏啊掏,先把金灿灿的奖牌摸出来挂她脖子上,又从里面掏出来一沓叠钱也塞给她。

陶萄都好笑:“给我那么多钱干嘛?”

“都给你,全部给你。”郁峦还记得陶萄喜欢钱的事情,眼眸乌黑认真,“我还会挣很多很多钱给你的。”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荣誉与掌声,就特别单纯地只想着替陶萄挣钱。

陶萄弯起眼睛,心里软乎乎,伸手给他摸摸头:“够多啦,你从中学开始到处比赛挣的奖金都给我了,加上压岁钱,一中给你的奖学金,我卡里都存二十多万了,天天吃利息呢。”

郁峦就越过来亲她了,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着,委委屈屈地小声念叨:“姐姐姐姐,我很想你……”

她与他猫在冬日的车里拥吻,贴着对方的脸颊,搂着脖子,郁峦终于学会怎么好好亲吻了,狠狠地亲过嘴巴,亲得两个人嘴都红红的湿润润的,又开始亲陶萄的耳朵和脖子,把她亲得痒痒的直往旁边躲。

“好了好了,你属狗吗?”

郁峦早解开安全带了,几乎半个身子都越到了驾驶座,手臂撑在陶萄身侧,不容拒绝地继续托着她的脸继续吻,像许久不见的狗狗一样,要把陶萄身上都亲一遍舔一遍似的,吻过唇吻过鼻尖又吻过耳朵,一边用牙轻轻咬一边认真地说:“姐姐。”

“我分得清依赖和爱。”

“我爱你,姐姐。”

两人路上耽搁了好一会儿,回到家的时候都晚了。陶广志的全猪宴都弄起来了,他做了炸猪肉丸子、脆皮肉、卤猪头肉、猪耳朵、爆炒猪舌、红烧猪蹄、豉汁蒸排骨,汤更是重磅,是煲得又暖又辣的猪肚鸡,就这样做了满满一桌子,都还留了好些肉,等着过年吃的。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家的小冠军回家啊!”他还特别夸张,挥舞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小旗子,见陶萄和郁峦把车停好,就赶紧把两人推进去,“进来进来,东西等下再拿,快来看看你们老爸做得好菜!”

“哇好厉害!炸得好香。”陶萄一边看一边顺手就拿了个炸丸子吃,嗯,香。自己偷吃不算,她还给郁峦也塞了一颗。

郁峦还没检查食物就被迫入口,人僵住好久,才慢慢嚼了两下,发现是安全食物,松了口气:“很好吃的。”

陶广志嘿嘿一笑,还说:“你们喜欢吃就好,开饭开饭!”

郁美珍从厨房里把砂锅里的猪肚鸡整锅搬出来,笑道:“做那么多,我们四个人今天不撑到爬上楼都不行了。”

“高兴就要多吃点嘛。”陶广志对着陶萄挤眉弄眼,“哎,对了对了,除了庆祝我们小峦拿奖,今天也要庆祝我们陶萄脱单!你们年轻人是不是这么说的?我听小方说,你好像交男朋友啦?”

陶萄一口丸子差点噎死,咳了两下,余光飞快地瞥了眼郁峦,发现他正专注地在用公筷把丸子一个个摆成金字塔,没听到陶广志说的,就小声回答:“啊……是啊……”

陶广志一听激动万分,继续盘问,“你怎么没回来和我讲呢?是怎样的男孩子啊?靓仔不靓仔?哪里人呢?父母是干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啊?有没有房子啊?”

陶萄咽了咽口水:“呵呵,你……认识的,还蛮熟的。”

“谁啊?啊?来过我们店里买面包的?还是你哪个同学啊?大学的我都不认识,是初中同学还是高中同学啊?”陶广志眼睛都亮了。

陶萄干笑着说不出来。

她真是没想好,之前饶莉莉也说到这个,陶萄也是真苦恼了,虽然成年了谈给恋爱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的,偏偏她那对象有点特殊。

她又瞅了眼郁峦,幸好幸好,他强迫症发作,又把周围屏蔽了,这会儿摆完了丸子,又紧急地去摆猪蹄,陶广志这一桌子从锅里随便铲起来装盘的菜可让他太受不了了,浑身都难受。

郁美珍笑着打圆场,说:“哎呀,葡萄都那么大了,交男朋友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她喜欢就好了呀。人家想说的时候自然就告诉你了。”

陶广志一脸专业地摇摇头:“美珍,这你就不懂啦,女孩子家肯定要管的。不然被外面哪个家里住茅房的黄毛骗走了,那就惨了。”

陶萄撇撇嘴:“我眼光有那么差吗?”

郁美珍笑起来,帮着陶萄:“就是,吃饭吃饭,你不要讲了。”

吃了饭,陶萄帮着郁峦洗了碗,陶广志又要拉着郁美珍去跳舞,市里没有的迪斯科露天舞厅,樟溪镇里还有呢!

自打厂子里开了以后,陶广志和其他师傅都跑去工厂车间里上班了,连镇上老店的郑师傅也是,他终于能退休了,搬到了市里自己买的小房子里,种了一露台的花儿,他面包做得好,绣球花也种得好,陶萄去看过一回,太漂亮了,满地开得怒放的绣球,郑师傅还做了个网格花墙,将蝴蝶兰板植在上面,花剑垂落,大大小小的花朵迎风而动,美极了。

现在镇上和市里两家店都从厂里供应面包,每天一大早厂子里生产出来的第一批面包就先热乎乎地拉到店里摆着,陶广志和那么多个师傅再也不用起早贪黑揉面了,一切都机械化、标准化,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还好。

手工虽很灵魂,但也常会有手滑做坏的时候,工厂把一切都切割成细微的流水线,让每一批面包都有了稳定的品控。

陶广志现在每天就坐在车间里当试吃员,一个月胖了十二斤!

壮硕的胳膊都成肥肉了,他去跳跳舞也好。

樟溪镇有很多老旧九十年代的建筑和设施都保留了下来,这个小镇好像被时代抛弃了,还没从九十年代走过来。当镇上的煤矿资源被国家严格管控起来后,很多私人小煤洞都因资质不全而倒闭,樟溪镇又没有其他支持产业,小镇上的经济竟然在全国各行各业昂扬一片向好的时候,缓缓跌落。

不过陶萄觉得这也算是好事儿,以前镇上虽因煤炭繁荣,却也因煤炭而失去了很多人命,小煤矿为了挣钱并不正规,下井每年都会死人。

千禧年正慢慢走向更新的时代,生命重于泰山,慢慢发展也好。

家长出去浪了,两个小的洗了澡,都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也腻歪歪地裹着同一条毯子,硬挤在一张沙发上看电视。旁边放了个小功率的小太阳,烤着烤着两个人都暖和和的,郁峦都犯困了。

家里太舒服了,所有的气味家具都是熟悉的,厨房里还有陶广志之前煸炒葱油的味道,郁峦仿佛一只觅食的小鸟终于回到了它的小窝,他时差还没倒过来,搂着陶萄的腰,整个人往下滑,倒在她腿上睡了。

陶萄手里握着遥控器翻着节目看,她眼睛看着电视,顺手就把手搭在他身前,郁峦困得眼皮都没睁开,却乖觉得很,闭着眼抓在手里,扣着她的手,没一会儿,就又关机秒睡了。

陶萄看了会儿综艺,挺难看的,但她还是挺快乐的,无所事事的冬日连夜晚都显得那么柔软,外面是无边的夜,家里亮着灯,电视吵闹,爱的人都在身边。

人有时就需要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没有宏大的人生目标,不再急着赶路,没有被工作所填满,陶萄忽然在这一刻有点理解陶广志了。

天呐,她居然到了能理解陶广志的年纪了?

果然爱情令人斗志消磨,陶萄自己想得直笑,低头看了看郁峦睡着的样子,他这样看着真安静,却意外地不显得那么乖了。

少年的棱角正向着男人的轮廓蜕变,那双清如泉水的眼眸一合上,倒显得五官有些令人意外的锐气了。

她捏捏他的脸,俯下身亲了他一口。

郁峦睡得迷糊,眼睛都没睁,身体却很诚实,在陶萄贴到他唇上时自然而然便回应了起来,还抬起手,将她的脸更深地往下贴近。

“哐当。”

门口忽然传来东西跌落在地的声响。

陶萄闻声抬起头来,就看到郁美珍不知怎么单独回来了,手里的小手提包都掉了,震惊无比地看着他们俩,脸色竟渐渐有些苍白。

郁美珍是回来换鞋子的。

她今儿是直接从厂里回来的,没带换洗的衣服鞋子,想着镇上家里有,也没在乎。

没想到,这几年她年岁上去后也胖了点,老家的那几双旧鞋子穿了有点挤脚,平时走路没感觉,一跳舞就挤得慌,跳了一会儿不得劲,还不如穿拖鞋呢!

她和陶广志说了声,就骑着家里的老摩托回来了。

镇子那么小,摩托车来回不过两分钟的事情,陶广志就没陪着一起。

他得帮美珍占据广场上最中间的位置啊,那不能走。

本来是一件特别随意的事情,没想到一开门却看到两个孩子贴一块儿了,郁美珍一打眼撞上,天旋地转,天崩地裂,天昏地暗,差点没尖叫着喊出来。

幸好也算在生意场上打混那么多年了,她哆嗦着稳住了,弯腰一把将自己掉落的手提包抄了起来,大步流星就冲进了客厅,把同样也呆住的两个小孩儿从沙发上直接拽起来,两手扯开。

她站中间。

郁峦站着还有点迷糊呢,刚刚那个半梦半醒间的吻还没把他弄醒,他头发睡得翘翘的,表情困惑又无辜:“妈妈,你回来干什么?”

郁美珍气得头顶直冒烟,都快着了,厉声骂道:“我回来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等会儿,你别说话,你再说话我想扇你巴掌,一会儿再整你!”

说完,她再不看郁峦,转过身看着陶萄,她目光落在陶萄身上怒气就先软了一半,但还是硬邦邦地拉住她手腕:“葡萄跟我上楼来。”

郁峦一身困意被劈头盖脸骂飞了,见郁美珍怒气冲冲地要拉陶萄走,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忙挡上前,把姐姐挡在身后:“不是姐姐的错,你不要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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