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哇塞,老板娘这么漂亮!”

“学姐应该把老板娘的照片放在杂志上的,不然这家面包店早就火了!”

不少血气方刚的青年人看到郁美珍都脸红了,连古乐天也软了声音,扭扭捏捏地说:“谢谢老板娘,你人真好啊。”

陶广志的脸算是彻底黑了。

他就说不要采访吧!看看!看看!

古乐天这些人在樟溪镇吃喝玩乐了两天一夜,最后都不舍得走了。

虽然这只是个很小很小的镇子,也没什么出名的景点和建筑,但这个小镇却十分宁静和悠哉,吃完和杂志上描述得一样好吃的各种面包,他们又将街上所有的小吃都扫荡了一遍,没有一个不好吃的!

肠粉滑溜,云吞面劲道,牛肉丸Q弹,砂锅粥味美,卤鹅皮香肉嫩,盐焗鸡原汁原味,生蚝又肥又大,还全都很便宜!他们还听从郁美珍介绍,等海边退潮后,一人买了一只小桶和铲子,去海边挖蛤蜊、蛏子,刨岩石上附着的牡蛎,还有人抓到了螃蟹和被海水冲上来的小章鱼。

能有钱有闲、说走就走的大多都是城里孩子,哪里见识过这样的玩法?

一个个简直玩疯了!

一月末的海水虽然有些凉,却浇不灭他们的快乐。

这十几二十个城里大学生玩得不亦乐乎,回去前,他们还再次去南街面包店买了一大堆面包,别看这家面包店在小镇上,但人家还有真空机呢!他们买了好多好多面包,差点把人家面包店搬空了,美丽的老板娘都大方地免费给真空包装好,这样带回去就可以不必担心会馊掉发霉,可以慢慢吃了!

老板娘还不顾老板的阻拦,笑眯眯地对他们说:“等五月份你们再来玩,樟溪镇已经很热了,芒果熟了,荔枝也熟了,我娘家有个小小的荔枝园,我可以带你们上荔浦岛上摘荔枝,岛上种了很多棕榈树和果树,还有沙滩,可以游泳。”

古乐天及其同学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明天就是五月!

回了桂江,古乐天和其他同学把拍摄的游玩照片洗出来后,还一张张得得瑟瑟地传到QQ群里,引得其他同学羡慕得要命,尤其是他们拍了好多吃面包的特写照,馋得没去的人在群里发着黄色的哭泣表情包,满屏幕打滚。

“受不鸟了,偶下回也要去!”

于是在2月中旬开学前,不仅仅是南街面包店每天都有很多外地客人来吃面包,樟溪镇也变得比往年热闹了很多,连挖蛤蜊的海滩,都有敏锐的小贩背着拖鞋、矿泉水,举着气球,边走边吆喝卖东西了。

郁美珍这下才算是体会到了杂志的厉害了。

能把整个小镇经济都带动拉高了一截,这才是杂志的威力,还是一本没有在当地发行的杂志,如果是那种大杂志社,恐怕面包店真能因实在忙不过来而关门。

之前郁美珍与陶广志认为的爆单在这些大学生来玩过后,只能说是洒洒水。

面包店忙得连小游都两眼发直,他已经从小时工进阶成全天帮工了,但他突然有点想念往年在工地上搬砖的日子了。

店里买的充气包装机一整天就没停过,陈雪雪都被迫来了第二次,因为赠送给面包店的十个充气钢瓶,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全部用完了。

可想而知这一个多月,面包店卖出去多少个面包。

别说陶广志了,连郑师傅都好几天没回家了,这一个月几乎都住在陶萄家,眼一闭一睁,就是做面包。

做得连郑师傅都有些受不了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年挣工分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陶广志难得没抱怨,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不仅仅有专程过来玩的人直接来店里扫荡,还有很多桂江市的客人是直接打电话过来订的,面包店有了真空机,郁美珍就让小游和许秀莲用硬纸箱包装好,按照电话里的地址和数目仔细核对,没错后,塞上减震的旧报纸,通过邮局去寄面包。

寄得多了,胜利街的那家邮局都主动给她打折了。

幸好忙碌到了三月总算有所消停,毕竟大学生们也开学了。

好消息再次传来。

市级复赛,郁峦力压所有县市的顶尖苗子,以罕见的满分成绩再夺全市第一。连张家明都超常发挥,做题时手感特别好,奇迹般吊在最后一名,竟然!也通过了复赛。

要知道,六年级的竞赛题目难度极大,不仅包含数论、组合数学、复杂应用题,很多题目还涉及初中数学知识,还需要独特的解题思路和创新思维。

赛事为保证含金量,还设置了特别高难度的压轴题,目的就是拉开分数差距,避免出现大量满分,在本就短时间、大题量的情况下,能正确算出最后一题的学生少之又少。

满分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这是罗淑芬都始料未及的,郁峦之前从来没考过满分!她都没想过他能考满分!这孩子今年太太太厉害了!

还有,连张家明也终于晋级了!

这次让黄校长花钱给两个孩子去夏令营集训果然对了!

苍天啊!罗淑芬和黄校长打电话去市里问成绩,得知后高兴疯了,两人在办公室就跳起来了,像两只袋鼠在办公室里绕着圈跳个不停,跳的时候还又笑又哭。

带着副校长去市里拍红榜时,黄校长都哭了,抬起胳膊直抹眼泪。

那大红榜的最顶上,金色的字体,写着郁峦的名字,旁边注明的推荐学校是樟溪镇中心小学,而这一行往下,全都是市实验小学,市XX小学,XX县实验小学,再没有出现过一个乡镇小学,直到最后一个,又出现了樟溪镇中心小学。

他们一共就两个苗,可怜兮兮的。

可今年两个都上了,一个在榜头,一个在榜尾。

许多市里的各小学校长、数学教研组也都在,那一道道神情惊愕又复杂的眼神,把黄校长看得啊,他赶紧把眼泪抹了。后背绷直了,肚腩挺出来了,下巴也抬高了,一副你们高攀不起的样子。

好爽啊,好爽啊,听着其他校长们那酸溜溜又言不由衷的恭维,黄校长很想谦虚,可实在忍不住,牙龈和扁桃体都笑出来了。

黄校长回来还买了鞭炮到陶萄和张家明家门口放,市里甚至有记者跟着来采访,称呼郁峦和张家明是“小镇里飞出的数学天才”。

这回面对记者,陶广志被郁美珍狠狠踩了一脚,没敢再说:“没见他学习啊,每天就是打电动遛鸭子咯……”这种招人仇恨的话。

陶广志轻咳一声,挥手旁边把嘎嘎叫的脆皮鸭赶走,一本正经地背诵:“我们孩子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首先呢,要衷心感谢学校黄校长、李副校长及各级领导的关心厚爱,感谢全体任课老师的辛勤付出与悉心教导……”

这分数才刚刚出来,才没过几天,郁峦和张家明又得马不停蹄跟罗老师、黄校长一块儿去省里比赛。

这或许也是郁峦今年最后一战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为了得到这个机会,他一整年都没有休息,别的小学生哪有这么卷,坦然接受毕业考,直升镇中学就是了,总归不会没有书读的,可他不行。

他不能离开姐姐的。

这次路程特别远,得先坐大巴去市里转坐火车,黄校长亲自带队,不仅请人做了一批印着学校名字的比赛文化衫,还把曾大华拉过来当保镖。

这回张家明妈妈非要一起跟着去。

罗淑芬已经习惯她那不能离开儿子三步远的性子了,加上这次路程的确比较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偷偷让黄校长和她说清楚,让她不要干涉学校的安排,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考前备赛,都别闹。

既然张家明妈妈都去了,郁峦总不能没人陪,他这次还特别冷静,虽然脸皮紧绷绷的,不知在忍耐什么,但他竟然没有闹着不去或是姐姐去他才能去。

罗老师一向一碗水端平,便也跟陶广志说了,学校经费有限,陪同家长只能去一个人,让他们商量一下,谁陪孩子去。

陶广志一听就眯起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嘿嘿,那不是又可以二人世界了。

至于陪同的人啊,他们家有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人选!

隔天,才六点半,黄校长包的巴士就已经开到南街的巷子口了,罗淑芬也早早就睡不着,拉着生怕自己考不好和陶萄几个见一面少一面非要一起去当后勤保障员的饶莉莉,站在巷子里等着了。

晨光微熹,没一会儿,周慧肩上背着一个大包,推着一只行李箱,手上还费劲地提着一个行李袋,仿佛要去逃荒般出现了。

张家明要帮忙,她还不让张家明提一点东西,说是怕他考试手酸。

算上坐车、转火车的时间,一共也就去三天而已,他实在搞不懂他妈怎么能收拾出这么多东西来,张家明很无奈又很无语。

他原本打着哈欠、耸拉着眼皮、慢吞吞跟在他妈后面,直到看到前头,饶莉莉也穿上了印着学校名字的白底蓝边运动短袖,底下是花边喇叭牛仔裤,像一朵小花似的,站在晨光中笑着和他挥手:“张家明!这边这边!”

他才精神了起来,立刻超过了抱怨巷子的水泥地坑多推不动箱子的周慧,特高兴地跑到她旁边去说话。

罗淑芬见周慧来了,大老远就开始故意申明:“莉莉这回出门是我个人出资,不占用学校的经费啊。”

周慧撇撇嘴,她今天又没说什么。

陶萄就算了,她成绩好。每回饶莉莉总跟着去算什么事儿啊?就算自费,不也是罗老师有私心,想带自己女儿蹭学校机会,出去见见世面么?还不许她背后嘀咕几句吗?

再过了两分钟,陶家的店铺玻璃门也开了。

郁峦一脸雀跃高兴,背后背着个大背包,手边还推着一个小个头的拉杆箱走出来,接着……罗老师看到郁峦露出这么高兴的脸,就已经猜到了。

她无奈又了然地笑了。

“家长”陶萄跟在郁峦后面,她扎着清爽的高马尾,上身也是白色蓝条边印着学校名字的短袖T,下身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身上斜挂着郁美珍给她的信封小皮包,还一脸老气横秋地问:

“芋头,你新办的身份证呢?拿来拿来,放我包里,我帮你保管,别跟上次一样,差点就丢了。”

出发时,四月快过完了,暑气已起。

没错,南方的省份又即将进入长达八个月甚至十个月的夏天了。

从市里去省城的火车,目前还只有一班直达列车,当然不是已经在滨城运行的能跑200公里时速的“大白鲨”动车,也不是在首都试运行的“神州号”,说也是快速列车,其实就是大站小站都要停的绿皮火车。

下午两点多开,得一直晃到天黑才能到。

陶萄和郁峦手拉手,跟着罗淑芬和黄校长上了车,那硬座车厢的门一拉开,一股热浪就扑过来。人身上的汗酸味、方便面味儿、鞋臭味甚至还有人晕火车的呕吐味,全混合在一块儿,还好像被气温捂得发酵了,直接糊在她和郁峦脸上。

两人都闻傻了,差点没当场干呕起来。

车上还没有空调,车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叶片上积着灰,转一圈就能往人身上掉下来几粒细碎的尘末。陶萄坐下后,赶紧就把窗户先往上抬了抬,和郁峦一起把脸伸到窗外面去呼吸。

可惜外面的味道也不好闻,夏天灌进来的风热乎乎的,带着铁轨上被晒了一天的枕木散发出来的焦油味。

最好笑的是,她和郁峦的脸才探出去,就有卖冰棍的小贩举着泡沫箱子,恨不得怼到他们俩脸上:“要不要?要不要冰棍?”

吓得郁峦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正好奇往前看的饶莉莉脸上,两人都疼得嗷得一声,饶莉莉又把刚挤过来要一起坐的张家明踩了一脚。

于是又是嗷得一声。

火车开动后,满站台的小贩都还不顾危险追着火车跑,让陶萄看得又莫名还有些心酸和愧疚,她来自更富裕更好的时代,会不习惯绿皮车的味道,会想念以后一日千里的动车,又会为这个时代拼命努力生活的人民而难过。

幸好火车开了,有了流动的风就舒服多了,尤其是火车轰隆隆穿过两边植被茂密的大山时,空气里捎进来的全是清新的草木味,真是救了大命了。

陶萄一行人的位置都是统一订的,大家都挨在一起,中间一个小桌子,两对面都有一排座椅,一面能坐三个人,但四个孩子就愿意挤着坐,于是大人们都坐在对面和过道的邻座。

大人们开始打牌了,张家明和郁峦抓紧时间又找了几道难题来做,陶萄和饶莉莉靠在一起仰头睡大觉,直到推着小车卖东西的乘务员从过道那头挤过来,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脚收一下”,她们俩又醒了。

看到小车上堆着瓜子、花生、矿泉水,还有那种透明塑料盒装的软糖,饶莉莉没忍住,掏出零花钱买了一把糖,和陶萄分着吃。

吃了会儿,饶莉莉严肃地说:“我带了我妈给我订的学习磁带和磁带机,我们也来学习吧!”毕竟六月就要小升初考试了,她心里特别没底。

她觉得她好像连择校都挺困难的。

陶萄其实对自己也有点没底,她上辈子压根没考过什么保送,听乐老师说,往年一般这时候市附中就会发布公告,五月份由各乡镇小学统一报送县教育局,县里审核后,名单会被转报市里,再次审核后,附中就会在六月上旬左右组织面试、笔试,在六月底毕业考之前,就会公布录取名单,确认是否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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