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成熟

方琴他们是在下午五点到达机场的,从机场到家要花上差不多半个小时。一下飞机,方琴就给徐览打了通视频电话,可惜徐览当时在睡觉,手机也开了免打扰,所以成功错过了。

徐览最后是被开门的动静吵醒的,整个人离开床的时候还有点迷糊。

他一整天都没出门,身上还穿着那件毛绒绒的睡衣。就这样,他踩着毛绒绒的拖鞋走出了房间,刚好撞上从门外进来的方琴。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紧接着徐明远从方琴身后冒出来,徐览见状先开口:“你们回来啦。”

说完他又重重打了个哈欠,方琴看着他的穿搭,不确定道:“你不会一整天都在睡觉吧?”

“没有。”徐览迅速否认,替自己解释:“我只是在睡午觉。”只不过这个午觉未免睡得太久了些。

方琴姑且相信了他的说法,没再说什么,她走到冰箱前,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她问徐览:“晚饭想吃什么?”

“要不要下点饺子?”

徐览主动道:“我来吧。”说着便走上前去,结果收获了来自方琴狐疑的目光。

徐览主动得反常,令方琴不得不怀疑。

他听方琴疑惑地嘟囔了句“今天怎么这么乖”,笑了笑,垂眸反驳说:“哪里有,我可是一直都很乖的好不好。”

假期的剩下几天,徐览都是在家中度过的。大部分的时间,他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有几次方琴路过,发现他戴着有线耳机伏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偶尔困了,徐览会直接趴在桌面上睡一觉。

这天徐览睡到傍晚才醒。他习惯性抬头朝窗户望去,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黄色中。

徐览下意识想发消息同项季青分享。想说的话在聊天框敲完,又惊觉他们之间已不再是能随时随地分享的关系,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放下的手机刚好压在写满歌词的纸张上。徐览余光瞥见那些乱糟糟的歌词,突然产生了种想要撕掉这张纸的巨大冲动。

他想象着那些不计其数的碎纸片轻飘飘地落下,像是一场小型的降雪。

不过这个冲动幻想最终没有在现实中上演,只在他脑海中短暂存在了一瞬,方琴就出声唤他去吃饭。

饭后,徐览瘫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屏幕里正在上演一部综艺,看了几分钟,徐览觉得无聊,便换了台。

一连换了几个台,徐览不是觉得电视剧不感兴趣,就是认为综艺枯燥乏味。原本他打算干脆放着当背景音,没想到听了会又嫌时不时发出的笑声很吵。

下一秒,他关掉了电视。耳边总算变得清净,渐渐的,徐览被困意包围了。

在即将陷入沉睡时,他听见方琴叫了声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但方琴很快又说:“那么困怎么不回房间睡呢。”

因为,徐览努力睁开眼,答:“一开始没想在这里睡觉。”

他把手中的抱枕放到一旁,挣扎着从沙发中起身,看上去真要往自己的房间走。还没走几步,方琴的声音响起:“小徐,我记得你年前还一直往朋友家里跑,最近却一直待在家里。”

这句问得有些迟疑:“你们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徐览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他扭过头,脸上看不见一丝笑意。外面的天还未完全暗下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着他的半边脸,衬得他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方琴以为自己猜对了,正准备出言安慰几句,便听见徐览否认:“不是。我们没有吵架。”

“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我对项季青抱有超越朋友的想法。”

没有加“可能”,只是在单纯陈述一个事实。或者更直白来讲,应该是他喜欢项季青。

在讲出这句话前,徐览其实还未思考过任何的后果,也未曾设想过方琴听后的反应。

他更没想过自己就这样说出来了,在和项季青分手之后。此前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关于这件事。

不过方琴只是沉默了片刻,接着她试探道:“所以你是表白失败了?”

这个反应完全在徐览的意料之外。徐览愣了几秒,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说:“没有。”

徐览没有和方琴全盘托出,向母亲说出部分真相已超出他的预料。

最后他甚至笑了,让方琴不必忧心,他故作轻松道:“那我先去睡觉了。”

姿态看起来比谁都洒脱。

说是去睡觉,真躺在床上,徐览反而睡不着了。双手紧抱着玩偶,他很难得地想起两年前去项季青家留宿的那晚。

方琴和徐明远出门旅游,留徐览一人在家。

那次晚饭徐览是在项季青家吃的。饭后,徐览又在他家稍作停留。夜幕悄然无息地降临,等徐览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徐览便在挽留中留了下来。

徐览洗过澡,坐在床沿抬眼看月亮。不一会,项季青也进来了,一阵香气袭来,徐览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沐浴露的香味。他不久前在浴室洗澡时闻过。

而现在他身上的味道应该同项季青一样。意识到这点,他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背,隐约能闻见相同的气味。

那股香味越发浓了,是项季青慢慢在靠近,徐览于是看向他。

如今回想起来,徐览发现自己居然还清晰地记得项季青当时的装扮。

项季青穿着深蓝色的睡衣,领口的扣子有一枚没扣,露出了部分锁骨,还有锁骨附近的一小颗痣。

片刻后徐览移开目光。

很快,他感受到旁边的床往下陷了些许,项季青在他身旁坐下了。

几秒后,项季青开口问他困不困。

徐览说“还好”。

那天徐览比平常上床的时间早一点。床不算大,但好在他们两个人都偏瘦,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绰绰有余。

游戏玩得尽兴了,项季青伸手关掉了灯。房间瞬间暗下来,只有一束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徐览安安静静躺了会,还是忍不住扭过头看项季青,月光微弱,只能依稀看见项季青的脸部轮廓。

也不知道项季青此刻睡着没有。徐览轻声叫他:“项季青。”

项季青回了声“嗯”,声音低低的。

徐览侧过身,他们的距离被拉进了。徐览可以看见项季青眼睛是闭着的。他张张嘴,开始和项季青分享最近的趣事。项季青时不时应几声表示在听。

到后来徐览的声音也小下去了,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但他仍在说:“项季青,你喜不喜欢玩偶啊?”

他不等项季青回答,又自顾自说下去:“你的床上一只玩偶都没有,好寂寞,我可以把自己的玩偶送给你。”

“不行。”徐览接着便自我否决,“我还是送你一个新的吧。你想要什么动物?”

他问项季青喜欢什么小动物。

结果答案还没听到,徐览便彻底睡过去了。不过那年项季青生日,徐览真的送了他一只很大的玩偶。

徐览说:“你可以把它放在床角。”

然后项季青就听话地放在了床角。后来徐览前去拜访,总是能看见。

留宿的第二天,徐览先醒。他们离得极近,而且他的一只手正压在项季青的身上,大概是把项季青当成家里的某只玩偶了。

与此同时徐览也记起昨晚他们最后一段对话,自己信誓旦旦说要送项季青一只新玩偶。

可是我不记得项季青想要什么了……随即徐览郁闷地想。

徐览不打算再问一遍项季青同样的问题,那样太不礼貌。所以他后面换了种问法:“项季青,你有什么讨厌的动物吗?”

项季青对此没有什么喜恶偏好。徐览只好自己选。

踏进店里的时候,徐览在那面玩偶墙发了很久的呆,他平生第一次在挑选上面纠结,不知道选什么好。

他潜意识里觉得配项季青的就应该最好。

也不知道那只玩偶现在怎么样了,徐览上次去项季青家,并没有看见。

也许是拿去清洗,还没有晒干,徐览从来不怀疑项季青会把它丢掉,况且就算丢掉了也没怎么样,徐览将它送给项季青,那去留自然都由项季青决定,徐览绝对不会干涉。

徐览不再是小孩子了,到了成年人的年纪,不会要求别人必须接受自己的好意,不会为被别人辜负好意而生气难过。

其他人已经很难在他的脑海留下深刻的痕迹,除了项季青。

他最近总是反复想起项季青当时痛苦的神色。

明明他只是不愿让项季青陷入两难。

对此他总不够成熟。或许现在他要再加上一条,只对项季青适用。

他希望项季青永永远远不要因为自己而受伤难过,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像丢弃旧玩偶一样将他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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