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下雨天
三十几天的假期一晃而过。徐览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假期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徐览拖延了许久，终于在离开的前一晚开始收拾行李。
不想去学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还没想好开学要如何面对项季青。他和项季青班级相同，许多专业课也重合，一旦开学，不可避免会有碰上的时候。
回学校的动车他们是同一班，这是抢票时他们约好的。当时徐览一心只想着和项季青一同返校，根本没预想到这种情况。
如此忐忑地迎来了返校日。他们两个都是守时的人，更偏好提前到达车站，徐览于是刻意晚了一些出发。
到达车站后徐览才发现自己或许多虑了。候车座上的人满满当当，根本看不见项季青的身影。
徐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空位。
十二节车厢不算少，能碰见项季青的希望似乎也变得渺茫。上了车，安置好行李箱，徐览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没多久，他隔壁座位的乘客来了。徐览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人。说不清楚是不是失望，徐览扭头看向窗外。
七个小时的路程，徐览睡过去了一大半。而这一整天，徐览也没有看见项季青。
可项季青就在这个学校里，徐览知道，总归是要碰见的。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他们乐队去了许莹的酒吧。徐览第二个到，那时陈禧正坐在吧台椅上喝酒。
徐览走过去，和她问好。陈禧见只有他一个人，疑惑地问了句：“项季青怎么没和你一起？”
语气听上去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起来的。
徐览不答反问：“我不和他一起很奇怪吗？”他坐下来，向调酒师点了杯莫吉托。
陈禧一副“你才发现”的神情，令徐览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过了会，他半真半假地说：“好吧，我前段时间和他吵架了。”
陈禧半信半疑，她听见徐览继续道：“嗯……现在应该还处于冷战中。”
话音刚落，项季青便到了，他绕过陈禧坐下了。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陈禧看自己被夹在中间，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终于相信徐览口中的冷战，原来是真的。
恰好徐览点的酒上了，他索性不再说话，只顾仰头喝酒。酒喝到三分之一，他收到陈禧发来的消息：救命，你们怎么都不讲话。后面跟着个SOS的表情。
徐览放下酒杯，盯着那个红色的表情看了会，又一条消息发来：以后我们还能玩数字炸弹吗？
陈禧本意只是随口哀叹一句，但徐览认真思考了片刻，还真给出了一个回复：应该可以吧。
不过今天可能不行。随即他补上了这句。
今天不行。徐览等会有其他的活动。
徐览本来在今天不用上场，许莹觉得让他在中途上去唱几首的效果应该会挺好，还许诺有比平时还高的出场费，于是徐览可耻地心动，然后同意了。
上场前，徐览短暂地离座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他碰见江云连。江云连换了新的发型，甚至还打了耳洞，两只耳朵戴着耳钉。
徐览主动和他问好，然后他甩干手上残留的水，抬脚准备要走。
江云连出声叫住了他。徐览下一秒看向他，表情稍显困惑。
江云连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更令他疑惑，江云连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对他说：“你知道的吧，我以前想过追你。”
这个徐览隐隐有所察觉，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猜不透江云连在此刻旧事重提的意图，斟酌着回：“嗯……这个我知道。”
“你那时是不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徐览沉默了几秒，答：“也没有……”
江云连闻言笑起来，“没必要安慰我吧。”他顿了几秒，开始解释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一些闪亮亮发着光的人，就像你这样的。”
很奇妙的形容，徐览暗自想：怎么感觉听上去我像什么夜光灯，这真的是在夸赞我吗……我明明一点都不像夜光灯。
徐览开口：“所以……”
“后来我发现你人确实挺好的，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这个。”
江云连和他对上视线，说出了最后一句：“所以你值得被人喜欢。”
其实我一点都不好，这句话好几次要脱口而出，最终每次都被徐览咽了回去。
他告别江云连，原路返回，发现项季青已经和邻座的陈禧聊起来了。
徐览停住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在原地站了一段时间，徐览避开了好几个喝得烂醉的陌生人。这些人走得跌跌撞撞，根本察觉不到附近的状况，他不得不往四处躲避，彼时他刚刚后退一步，又被从后面走来的江云连揽住了肩膀。
“怎么待在这里？”江云连问他。
徐览不说话，只是继续将视线投向项季青所在的方向。
江云连也看过去，几秒后他低声说：“你们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你怎么知道？”
江云连叹了口气，“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今天晚上都要把我不开心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闻言，徐览转头看他，半信半疑道：“有这么明显吗？”
江云连忍住笑，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的举动毫不犹豫，徐览选择沉默。过了会，他才心事重重地说：“现在的情况可能比吵架更严重一点。”
他将细节隐去，言简意赅地和江云连诉说了事情的原委。总之，最后分手是他提的。
没有人再说话。良久江云连评价：“收回前面的话，我现在觉得你有点混蛋了。”
这样才对，徐览心想，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
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类似的话他曾经不止一次和别人说过，在那些人向他表白或者递出情书的时刻，而在这句话之后跟着的是拒绝。
每个人的反应不同，但大体上都是失望地离去。唯独有一次，他向往常一样拉出那句话拒绝，却收到了与往常不大相同的反应。
有泪水从那位女生的眼眶落下，徐览不想令她误会，所以没有走上前替她擦去眼泪。到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徐览记得很清楚。那位女生愤愤说：“你真是个混蛋。”
那个时候的徐览有苦难言，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毕竟他认为答应一个不喜欢的人的告白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那天放学后，他和项季青聊起这件事，还是觉得很委屈。他说：“我总不能强迫自己跟她在一起吧，这样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
“我真的不是故意让她哭的，我没想到她会哭……”他又解释。
项季青转过身，“嗯”了一声。他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现在错的是他了。徐览觉得自己确实是挺混蛋的，那位女生和江云连都没说错，他好像总是在让爱他的人受伤。
第三天，武汉下起了雨。徐览起来的时候雨刚好下得正大，如雨幕从天空倾泻而下。
徐览坐在座位上朝外望，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不断有雨滴打在窗户上，像源源不断的泪水。
他想这场雨或许真的是某个人流下的眼泪。
雨下到中午还没停。徐览拿上雨伞出门觅食。
刚拉开门，徐览便看见对面宿舍的门也开着，有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其中一个是项季青，一瞬间徐览忘记了接下来的所有动作，只是呆呆地站着立。
那两个人也很快看见他。
徐览听见另外一个人“啊”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
他想起项季青身旁的人是谁了。
项季青的舍友似乎也想起了他是谁，开口和他问好，接着他说：“好巧啊。你也是要准备去吃饭的吗？”
徐览很轻地“嗯”了一声。
项季青的舍友尚不知道他和项季青之间发生的种种，仍认为两人是亲密的好朋友，闻言笑眯眯地邀请他：“真是太巧了，我和项季青刚好也要去，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谢谢。”徐览也笑了笑，他撒了一个谎，“但是好可惜，我点的是外卖，现在已经到了，正准备下去取。”
“那真是太可惜了。”舍友露出遗憾的表情，又说：“那我们下次再约吧。”他和徐览道了别。
临走前，项季青很深地看了徐览一眼。
那个眼神似乎夹杂着许许多多的复杂情绪，有幽怨，有质疑，还有徐览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楼梯下到底，这个眼神依旧在徐览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些雨丝被风吹到他身上，徐览撑开了伞，往食堂走去。
进了食堂还没走几步，徐览就发现自己喜欢的那家瓦香鸡搬走了。他继续往前走，突然看见几米之外，项季青和那位舍友正朝着这里走来。
舍友侧着头和项季青聊天，暂时没有注意到他。在被发现之前，徐览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项季青和舍友找了座位坐下。舍友见项季青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蔫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关切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项季青摇了摇头，说：“没事。”
屋外雨势不减，望着灰暗的天空，徐览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悲伤包围了，连雨水也无法洗去。
徐览拖延了许久，终于在离开的前一晚开始收拾行李。
不想去学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还没想好开学要如何面对项季青。他和项季青班级相同，许多专业课也重合，一旦开学，不可避免会有碰上的时候。
回学校的动车他们是同一班，这是抢票时他们约好的。当时徐览一心只想着和项季青一同返校，根本没预想到这种情况。
如此忐忑地迎来了返校日。他们两个都是守时的人，更偏好提前到达车站，徐览于是刻意晚了一些出发。
到达车站后徐览才发现自己或许多虑了。候车座上的人满满当当，根本看不见项季青的身影。
徐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空位。
十二节车厢不算少，能碰见项季青的希望似乎也变得渺茫。上了车，安置好行李箱，徐览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没多久，他隔壁座位的乘客来了。徐览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人。说不清楚是不是失望，徐览扭头看向窗外。
七个小时的路程，徐览睡过去了一大半。而这一整天，徐览也没有看见项季青。
可项季青就在这个学校里，徐览知道，总归是要碰见的。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他们乐队去了许莹的酒吧。徐览第二个到，那时陈禧正坐在吧台椅上喝酒。
徐览走过去，和她问好。陈禧见只有他一个人，疑惑地问了句：“项季青怎么没和你一起？”
语气听上去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起来的。
徐览不答反问：“我不和他一起很奇怪吗？”他坐下来，向调酒师点了杯莫吉托。
陈禧一副“你才发现”的神情，令徐览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过了会，他半真半假地说：“好吧，我前段时间和他吵架了。”
陈禧半信半疑，她听见徐览继续道：“嗯……现在应该还处于冷战中。”
话音刚落，项季青便到了，他绕过陈禧坐下了。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陈禧看自己被夹在中间，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终于相信徐览口中的冷战，原来是真的。
恰好徐览点的酒上了，他索性不再说话，只顾仰头喝酒。酒喝到三分之一，他收到陈禧发来的消息：救命，你们怎么都不讲话。后面跟着个SOS的表情。
徐览放下酒杯，盯着那个红色的表情看了会，又一条消息发来：以后我们还能玩数字炸弹吗？
陈禧本意只是随口哀叹一句，但徐览认真思考了片刻，还真给出了一个回复：应该可以吧。
不过今天可能不行。随即他补上了这句。
今天不行。徐览等会有其他的活动。
徐览本来在今天不用上场，许莹觉得让他在中途上去唱几首的效果应该会挺好，还许诺有比平时还高的出场费，于是徐览可耻地心动，然后同意了。
上场前，徐览短暂地离座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他碰见江云连。江云连换了新的发型，甚至还打了耳洞，两只耳朵戴着耳钉。
徐览主动和他问好，然后他甩干手上残留的水，抬脚准备要走。
江云连出声叫住了他。徐览下一秒看向他，表情稍显困惑。
江云连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更令他疑惑，江云连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对他说：“你知道的吧，我以前想过追你。”
这个徐览隐隐有所察觉，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猜不透江云连在此刻旧事重提的意图，斟酌着回：“嗯……这个我知道。”
“你那时是不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徐览沉默了几秒，答：“也没有……”
江云连闻言笑起来，“没必要安慰我吧。”他顿了几秒，开始解释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一些闪亮亮发着光的人，就像你这样的。”
很奇妙的形容，徐览暗自想：怎么感觉听上去我像什么夜光灯，这真的是在夸赞我吗……我明明一点都不像夜光灯。
徐览开口：“所以……”
“后来我发现你人确实挺好的，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这个。”
江云连和他对上视线，说出了最后一句：“所以你值得被人喜欢。”
其实我一点都不好，这句话好几次要脱口而出，最终每次都被徐览咽了回去。
他告别江云连，原路返回，发现项季青已经和邻座的陈禧聊起来了。
徐览停住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在原地站了一段时间，徐览避开了好几个喝得烂醉的陌生人。这些人走得跌跌撞撞，根本察觉不到附近的状况，他不得不往四处躲避，彼时他刚刚后退一步，又被从后面走来的江云连揽住了肩膀。
“怎么待在这里？”江云连问他。
徐览不说话，只是继续将视线投向项季青所在的方向。
江云连也看过去，几秒后他低声说：“你们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你怎么知道？”
江云连叹了口气，“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今天晚上都要把我不开心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闻言，徐览转头看他，半信半疑道：“有这么明显吗？”
江云连忍住笑，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的举动毫不犹豫，徐览选择沉默。过了会，他才心事重重地说：“现在的情况可能比吵架更严重一点。”
他将细节隐去，言简意赅地和江云连诉说了事情的原委。总之，最后分手是他提的。
没有人再说话。良久江云连评价：“收回前面的话，我现在觉得你有点混蛋了。”
这样才对，徐览心想，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
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类似的话他曾经不止一次和别人说过，在那些人向他表白或者递出情书的时刻，而在这句话之后跟着的是拒绝。
每个人的反应不同，但大体上都是失望地离去。唯独有一次，他向往常一样拉出那句话拒绝，却收到了与往常不大相同的反应。
有泪水从那位女生的眼眶落下，徐览不想令她误会，所以没有走上前替她擦去眼泪。到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徐览记得很清楚。那位女生愤愤说：“你真是个混蛋。”
那个时候的徐览有苦难言，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毕竟他认为答应一个不喜欢的人的告白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那天放学后，他和项季青聊起这件事，还是觉得很委屈。他说：“我总不能强迫自己跟她在一起吧，这样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
“我真的不是故意让她哭的，我没想到她会哭……”他又解释。
项季青转过身，“嗯”了一声。他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现在错的是他了。徐览觉得自己确实是挺混蛋的，那位女生和江云连都没说错，他好像总是在让爱他的人受伤。
第三天，武汉下起了雨。徐览起来的时候雨刚好下得正大，如雨幕从天空倾泻而下。
徐览坐在座位上朝外望，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不断有雨滴打在窗户上，像源源不断的泪水。
他想这场雨或许真的是某个人流下的眼泪。
雨下到中午还没停。徐览拿上雨伞出门觅食。
刚拉开门，徐览便看见对面宿舍的门也开着，有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其中一个是项季青，一瞬间徐览忘记了接下来的所有动作，只是呆呆地站着立。
那两个人也很快看见他。
徐览听见另外一个人“啊”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
他想起项季青身旁的人是谁了。
项季青的舍友似乎也想起了他是谁，开口和他问好，接着他说：“好巧啊。你也是要准备去吃饭的吗？”
徐览很轻地“嗯”了一声。
项季青的舍友尚不知道他和项季青之间发生的种种，仍认为两人是亲密的好朋友，闻言笑眯眯地邀请他：“真是太巧了，我和项季青刚好也要去，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谢谢。”徐览也笑了笑，他撒了一个谎，“但是好可惜，我点的是外卖，现在已经到了，正准备下去取。”
“那真是太可惜了。”舍友露出遗憾的表情，又说：“那我们下次再约吧。”他和徐览道了别。
临走前，项季青很深地看了徐览一眼。
那个眼神似乎夹杂着许许多多的复杂情绪，有幽怨，有质疑，还有徐览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楼梯下到底，这个眼神依旧在徐览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些雨丝被风吹到他身上，徐览撑开了伞，往食堂走去。
进了食堂还没走几步，徐览就发现自己喜欢的那家瓦香鸡搬走了。他继续往前走，突然看见几米之外，项季青和那位舍友正朝着这里走来。
舍友侧着头和项季青聊天，暂时没有注意到他。在被发现之前，徐览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项季青和舍友找了座位坐下。舍友见项季青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蔫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关切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项季青摇了摇头，说：“没事。”
屋外雨势不减，望着灰暗的天空，徐览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悲伤包围了，连雨水也无法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