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笃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肖琴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鱼刺弄出来了吗?我们跟服务员要了馒头和醋,用不用得上?实在不行叫救护车吧。”

秦承猛的回神,他狠狠瞪了陈思一眼,斥责道:“不讲卫生!”而后迅速洗了手。

回到餐桌上,陈思的嘴巴红肿着,看起来好不可怜。但还是紧巴巴的盯着那道带鱼,他拉着秦承的手说:“哥哥,我、我想吃鱼嘛。”

又发嗲卖乖。

刚才那一出还心有余悸,秦承立马拒绝了:“吃什么,还想卡鱼刺?”

陈思又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说:“求求你了,我还没、没吃饱。”

每次都是这样,陈思一说他吃不饱,秦承就觉得自己好像欠他点什么。

见秦承沉默,陈思自觉方法有效,连忙再接再厉,娇弱发声:“哥哥……”

秦承深吸一口气,夹了块带鱼放进碗里挑刺,说:“就再吃一块。”

陈思立马嗯嗯嗯的点了几下头。

看到秦承亲自动手挑鱼刺,新晋迷弟黄得利坐不住了,他哎呀一声起身,把秦承手里的碗夺过来,说:“哥你赶紧吃饭吧,你忙了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我来挑。”

看他如此积极,坐在一边的周阳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也站起来表现,抢那个碗:“我来吧我来,你小孩,还崴了脚,也赶紧坐下吃饭吧。”

黄毛一听着急了,受伤是一回事,可不代表他连挑鱼刺这种活都干不了。他还要向秦承表达感恩之心呢,急忙嚷道:“我来吧,你是请客的人,你干什么活!”

周阳的好胜心在此刻被激起来了,也大声道:“我来!”

于是秦承一句话也没有说,微愕的看着那个装了块带鱼的碗在他面前扯来扯去,碗里的带鱼好像活了一样,顶着不知道几分之几的身体蹦来蹦去。

陈思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发展,他吞吞口水,拉紧了秦承的衣袖,求助地望过去:“秦、秦承,他们怎么了?”

秦承默然,他也搞不懂。

就在带鱼裹着一身酱汁要蹦到天上去之前,肖琴忍无可忍拍了桌子,发话道:“抢什么抢!人家秦承给自己弟弟拨鱼刺,你俩又唱又跳的干什么!放下碗!”

于是乎,两个人都摸摸鼻子坐下了,周阳尴尬的笑,黄得利嘀咕:“一片好心嘛……”

最后还是秦承亲自给陈思拨的带鱼,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鱼肉白花花的留在碗里,一根鱼刺也没有。

陈思放心的吃下去,就不再说吃带鱼的事情了。

他还记得,秦承对他说,喜欢什么不要没完没了的吃,尤其是在外面,否则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不好。

最后一块带鱼进了童圆圆的嘴里,算起来,饭桌上每个人都吃到了这道生态园的招牌菜。

饭局结束后,已经是深夜,秦承没有车,周阳主动打了一辆出租车,将他们两个送回去。

秦承对他道谢。

就在他以为周阳会离开的时候,对方反常的拉开出租车的副驾驶位,坐了进去,自己给自己解释道:“都是同事,今天饭还是我请的,要是回去的路上你们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千古罪人了,得亲自送你们回去才安心。”

秦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隐藏的意思。

出租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内放着车载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以称得上尴尬的安静氛围。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尴尬,周阳开口,和秦承聊天。一开始还是一些店里的事情,但后来慢慢拐到了秦承身上。

他似乎对秦承的个人隐私很感兴趣,不停的问秦承之前是在哪里工作,年纪多大了,是本地人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带着弟弟,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变故?像极了过年时跟你不熟还要搭话盘问的亲戚。

秦承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剩下的没有仔细说。

“听黄得利说,你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啊,实打实的高材生,为什么不留在首京发展呢?回到海县这个小城市做什么?”周阳状似不经意问道。

因为他就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

秦承陡然沉默了,车驶过一片没有路灯的街道,黑暗笼罩了他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但从紧绷着的唇角和下颌线看,他的心情不是很轻松。

流逝的时间仿佛被冻住。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秦承的肩膀突然一重。

他顿了下,一扭头,半张脸从黑暗中脱离开来,恰巧被重新亮起的灯光照亮,紧绷的脸变得柔软和无奈。

视野里,陈思靠在他肩膀上,头顶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发旋,长长的睫毛紧闭着颤抖,呼吸均匀而绵长。

好像从上车起,他就迷迷瞪瞪的了,在秦承和周阳说话时一言不发,自顾自的磕头,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倒靠在秦承的肩膀上。

秦承皱了皱眉,觉得在外面这么亲密不好,于是用手扒拉了他两下,陈思哼哼唧唧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没脸没皮的抱住秦承的手臂,像小兽一般蹭了蹭,说着不着调的梦话:“哥哥……”

手被陈思鼻腔吐出的气流烫了下,秦承收回手,心想,算了。

弟弟靠着哥哥睡一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承心安理得起来,甚至大发慈悲的,伸手将落在后座另一侧自己的外套拿过来,轻轻的披在陈思的身上。

陈思迷瞪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又浆糊似的收回去,挨秦承挨的更紧了。

周阳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有点吃惊。

然而让他更吃惊的还在后头。

出租车行驶到秦承家楼下,秦承打开车门,拍拍陈思的脸,皱眉低声道:“醒醒。”

陈思工作了一天,累的不行,睡的正香呢,一点也不想动。他扭了扭身体,一扭头往车的更深处一窝,用屁股对着秦承。

秦承啧一声,扒了他好几回,他都耍无赖似的不起来,出租车司机和周阳两双眼睛就那么看着,秦承一个头两个大,没办法只能咬牙给他打横抱起来,顺便把外套拿走。

对着周阳点了个头,他抱着陈思艰难上楼。

背影消失在楼梯的下一秒,周阳笑着的表情就立刻冷了下来,他不耐烦的啧了声,觉得自己这一天真是窝囊。

又请客又拨鱼刺,还送人回家,却连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打听出来。

这般想着,直到司机问他下个目的地是哪里,他才回神,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着想下一步怎么办。

秦承是个聪明人,且和人相处十分有距离感,从他嘴里撬话很难,那么就只能从别人那里下手。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生态园里给陈思挑鱼刺的秦承,车里让陈思靠着睡且盖外套的秦承,把陈思抱回家的秦承……

哥哥对弟弟非一般的宠爱,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陈思一定知道秦承的很多事情。

周阳沉吟着,露出一个笑容。

秦承把陈思扛到杂物间盖上被子,看着他呼呼大睡的侧脸,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思从没有上过班,一上班有些适应不了,虽然从不喊累,但每次回家都蔫蔫的,晚上也早早睡了。

今天和黄得利较劲,抢着干了不少额外的活,又出去吃饭,凌晨才回家,可是累够呛。这才一上车就睡了,叫也不肯醒。

根本原因还是身体太差了。

秦承一边洗澡,一边想着陈思养身体的事情,他记起朋友圈有个人经常发牛奶的广告,据说是他叔叔家开了个小型养牛场,卖新鲜现挤的牛奶,每天送到家。

这种牛奶比超市里卖的袋装瓶装产品好喝多了,拿回来用小锅一煮,放凉后面上飘着一层轻轻的奶皮,一股醇香味。

最重要的是,纯天然无添加,全都是营养。

秦承想着陈思在吃喝上应该没有不喜欢的东西,出浴后就给陈思订购了一个月的,卖牛奶的人极力推荐更长期的服务,说是更划算,秦承拒绝了,说用不着。

没准一个月之后,陈思都不在他身边了。

“我、我要喝!”第二天中午,陈思站在灶台前,眼巴巴的往前凑,秦承皱着眉推开他,说:“喝什么,上班要晚了,去拿保温杯。”

陈思悻悻的哦了一声,双手双脚从秦承身上离开,转身去拿保温杯。保温杯是秦承在网上给他买的,浅蓝色的,又矮又胖,捧在手里像个地雷。

他把地雷放在桌子上,秦承举着奶锅把牛奶咕噜噜倒进去,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最后拧紧保温杯,递给陈思。

陈思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要不是他醒得早,听见敲门声,都不知道秦承给他定牛奶了。他看到送奶的大叔骑着自行车远去,觉得可新鲜,围着秦承说个不停,给秦承烦的,说:“要不你也送牛奶去吧。”

陈思立马缩了缩脖子,他才不要呢,他要跟秦承一起上班。

今天出了个大太阳,暖烘烘的,肖琴觉得挺好,让陈思把阳台上她养的花儿搬出去晒晒太阳。

陈思哼哧哼哧搬了半天,汗都下来了,才搬了三盆,还有小十盆等着他。正撅着屁股努力呢,身后突然撞上个硬物,他啪唧一下坐在地上。

陈思懵了,仰着脑袋看,看到一张没说过几句话的脸。

周阳笑盈盈的把他拉起来,说:“弟弟,干活呢?累不累?酒吧里的客人都是冲着你哥来的,用不着我,真挺闲的。我跟你一块儿搬吧。”

陈思愣愣的点了个头:“谢、谢谢你。”

不远处,秦承正忙的焦头烂额,调酒做了一批又一批,连着酒单一起交给送酒的童圆圆。突然见童圆圆惊讶的诶一声,仿佛看到了改邪归正转行吃素的黄鼠狼一样惊奇的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大调酒师竟然转性主动干活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周阳正弯着腰帮陈思抬花盆,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还接过陈思递来的毛巾擦擦汗。而陈思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很感激的看着对方,仿佛周阳是什么乐善好施的活菩萨。

秦承的眉头重重一皱。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小时就除夕啦,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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