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星象有异。

自大楚建朝伊始,每年万寿节都会着钦天监勘测星象,以图谋个帝王明烛高照,河清海晏的好兆头。

偏就在今年这日,鳌鱼坠亡、宫妃出事,连星象也出了问题。

眼见楚域周身寒意凛然,太后面容一肃,指着下方的来月阁端声道:“此处风高声急,皇帝,不若移步来月阁再议?”

来月阁乃是距离摘星楼最近的一处宫殿,方才怜贵人便是被抬去了来月阁的偏殿。

如今这些事瞧着蹊跷,总不能叫皇室的笑话闹在众人面前,在私下处置了是最好的。

太后所言,楚域自然不会反驳,当即沉着脸点了点头,牵着苏月潆提步便走。

摘星楼风声不歇。

宗亲们人心惶惶,尽数被留在了楼中,等候圣裁。

锦衣卫封锁四周,灯火重燃,却再无方才的喜气,只剩一片沉沉压抑的氛围。

能随着楚域一道下了摘星楼的,除后宫诸妃外,便只剩下钦天监的人。

皇后提步前,回头沉沉望了眼正被宫人们打捞起的破碎鱼灯,眼中闪过一丝暗光,旋即步履从容,雍容华贵地抚着抚琴的手下楼。

很快,楚域领着诸人到了来月阁内。

事情查清前,谁也不能回去,眼下乌泱泱挤在一处,不少人心中忐忑极了。

楚域坐于主位,神色晦暗难辨,隐在袖下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黄海平小心翼翼吩咐着宫人给主子们看座。

只是来月阁狭小,不可能人人都有座,给谁看座,不给谁看座,也是个学问。

不过这都不关苏月潆的事,因为她一进来便被楚域拉着在身边坐下。

齐喧渡跪在殿中,额头贴地,冷汗已湿透后背,奈何御座上那位一言不发,殿中所有人皆屏息凝神,一丁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直到殿中九嫔以上的妃嫔全都落座,楚域也不曾开口说话,只垂着眸子一圈圈摩挲着扳指。

他越是这般作态,越叫人心底发寒。

整个来月阁都沉浸在楚域赫赫威压之下,再加上偏殿那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听得人心慌意乱。

所幸楚域并未叫众人提心吊胆太久,他在唇舌间碾磨半晌,终是轻声道:“星象有异?”

他目光下移落在齐喧渡面上,声音格外平静:“何谓星象有异?”

齐喧渡喉结滚了滚,几乎瞬间便在楚域跟前败下阵来。

只是...

他咬牙叩首,存了必死之心禀道:“回圣上,紫微垣上空,本应明朗清净,却有一颗异星逼近。”

“此星光色暗红,煞气沉重。”

“若臣未看错...”他声音微颤,“此乃邪星临位,有侵扰紫微之象。”

紫微星,乃是帝星。

殿内瞬间死寂。

皇后目光一闪,不着痕迹地掠过尴尬立于殿中的阮贵嫔,抬眸看向齐喧渡,语气中带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齐监正既能瞧出星象,可知那邪星方位为何?”

齐喧渡心里一沉,感受到御座那位投来的目光,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回皇后娘娘,星象显示,那星位于后宫的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

后宫西南方向的宫室不多,可偏生贵妃娘娘所居的颐华宫就是其中之一。

殿内所有目光,几乎一瞬间落在苏月潆身上。

照充媛微微蹙眉,看着齐喧渡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危险。

沉默一时弥漫了整个来月阁。

楚域指腹猛地顿住,那枚碧玉扳指在指间泛着冷光。

他缓缓抬眸,目光冷的像霜。

阮贵嫔见此情形,忍不住上前一步,似是犹疑道:“敢问齐监正,可能确定具体是哪一座宫室?又是因何缘故?”

她撇了眼苏月潆,意有所指道:“宫中口舌多,若是叫旁人平白蒙受冤屈,可就不妥了。”

齐喧渡垂着脸,目光死死盯着身下的玉砖,禀道:“回主子,具体是何处,何物,需要亲眼探过才知,在此之前,臣不敢妄言。”

“荒唐!”楚域嗓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的意思,是要朕让你搜查整个后宫了?”

他目光沉沉,直看得齐喧渡浑身发颤。

“臣不敢!”齐喧渡猛地叩首。

就在此时,一股愈发浓重的血腥味猛地涌入正殿,刺的人鼻尖微微皱起。

紧接着,怜贵人的惨叫声,骤然从内室响起:“啊——!”

有胆子小的浑身一震,灼才人几乎是打了个哆嗦。

楚域猛地起身,衣摆翻卷,大步往内室走去。

皇后紧随其后,苏月潆神色沉静,也跟了进去。

内室中血气冲天。

黄海平忙劝楚域:“圣上,这内室中不吉...”

话未说完,楚域淡淡瞥了他一眼,黄海平当即噤声。

他跟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可这样吓人的眼神,却也不多见。

黄海平心中一沉,抬眸觑了眼外头漆黑的天色,心中暗道:这夜只怕不好过去了。

榻上,怜贵人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几乎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面上的泪水,将衣裳浸湿一片。

她死死抓着被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身下的锦被也已经被血浸湿。

一盆盆温热的水被端了进来,又变成血水被端出去。

岐山满目焦急,手中的银针一根根扎了下去。

怜贵人腹部剧烈抽搐,疼的整个人几乎都要晕厥过去,却死死咬住下唇,用着气音道:“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苏月潆看得眼头一动,忍不住别过头去。

她当年失去那个孩子时,也是这般场景。

忽然,怜贵人闷哼一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过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

一声极轻的“咚”,扯着被子的宫人脸色骤变,从中抱出一团血肉,已然成形,依稀能辨出是个男胎。

内室瞬间死寂,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楚域面无表情,却叫人打心里害怕。

岐山猛地跪地,声音发颤:“圣上,怜贵人的孩子...保不住了。”

话音落下,怜贵人看见那团血肉,瞳孔骤缩,几乎像疯了一般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临书死死抱住。

“贵人,贵人不可啊!”

怜贵人瞬间崩溃大哭,捶胸顿足。

她不过二八年华,进宫不到一年,便已经历这般多阴谋诡计。

苏月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难受的紧。

楚域微微蹙了蹙眉,黄海平连忙挥手,示意宫人将那团血肉拿了下去。

怜贵人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半点力气没有,她整个人脱力般躺在榻上,目光死死盯着楚域:“圣上...还请圣上替妾做主...替妾做主啊...”

她目光从殿内每一个人面上扫过,只余下浓浓恨意。

是谁,是谁害了她的孩子!

她明明已经不争不抢,只蜷缩在宫中的一角慢慢过活,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到底何处做错了什么!

怜贵人紧握染血的手,指尖颤抖。

楚域孤身立于怜贵人榻前,隐在袖下的大掌忽地攥在一起,青筋分明。

他抬起眼:“怜贵人孕育皇嗣有功,晋为贵嫔。”

这破天的富贵终于还是到了怜贵嫔身上,从正六品的贵人一跃至正四品的贵嫔,几乎可称得上鱼跃龙门,可竟无一人升起嫉妒的心思。

就连怜贵嫔自己,也生不出半点喜意。

众人心里都清楚,怜贵嫔此般,也就到头了。

夜色压城,楚域看也未看榻上的怜贵嫔,只吩咐太医好生照看,便转身回了主殿。

内室中,临书小心翼翼抱着力竭的怜贵嫔,心疼地红了眼眶。

怜贵嫔恍若未觉,只愣愣望着临书,一个劲儿问道:“为什么?”

临书不语,将怜贵嫔抱得更紧,眼泪无声流下。

怜贵嫔忽然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力气,她抓着临书的手道:“临书,帮帮我,我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她说的咬牙切齿。

临书流着泪点头。

外殿灯火沉沉,皇后立在楚域侧前方半步,觑着他神色。

帝王面色阴寒,眸色深得不见底。

皇后心中迅速盘算,今夜之事,不管是谁在背后动手,目的都是贵妃。

她何不顺势而为,总归便是再查,此事也查不到她的身上,而她若是放过了,便再难有这样的时机。

思来想去,皇后心中一定,微微敛眸道:“圣上。”

“星象有异,怜贵人又在此时小产,臣妾虽不信怪力乱神,可今日之事,实在太过凑巧。”

她顿了顿:“齐监正既言邪星在后宫西南,不若让他循位查验。”

“不说旁的,便是安了大家伙儿的心也是好的。”

殿内静了一瞬,一直安稳坐在一侧的太后掀了掀眼皮,目光沉沉瞥了皇后一眼。

先帝当初替圣上选定皇后做太子妃,就是看中她出身姜家,识大体懂进退,又是个聪明人,如今看着,却是先帝看走了眼。

话虽如此,太后却并不打算插手其中,只端了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楚域见状,嗓音缓了缓:“母后,夜色已深,不如儿子命人先送您回去歇息?”

太后微微摇头:“行了,如今出了这般多的事,不眼见着尘埃落定,哀家怎么睡得着。”

她摆了摆手:“你自管处置便是,不必顾忌哀家。”

“哀家这把老骨头,再如何,还能替你看着点儿宫中。”

楚域垂下眼,没再坚持,转而看向皇后,眸色冰冷:“皇后这是何意?”

“星象之言,本就无稽,你却要借此搜宫?”

他语气陡然转厉:“若你不知如何做好一个皇后,不如让母后好好教教你,或是回去问问姜太傅。”

楚域这话已说的极重。

皇后脸色微变,仍强撑着镇定:“妾只是为圣上着想...”

“为朕着想?”楚域声音冷得彻骨,“到底为了谁,你自个儿心里清楚,无需朕再多说。”

这一句,半点情面都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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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猛地后退半步,身子晃了晃,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圣上此举,分明便是要护着贵妃,不让人进颐华宫。

嫉恨如毒蛇一般在皇后心底盘桓,却碍于楚域强势的态度,半句不敢多言。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阮贵嫔柔和地站起身,恳切道:“圣上息怒。”

“妾愚见,皇后娘娘之意也是为着后宫安宁,并非是有意针对。”

她缓缓抬眸,看向苏月潆,语气温软:“今夜之事,动荡人心,若不查清,只怕流言四起。”

“贵妃娘娘素来受宠,若有人借此造谣生事,岂非更损娘娘清誉?”

她绕了一圈,话头,却稳稳指向苏月潆。

苏月潆几乎想要拍手称赞,阮贵嫔当初能坐到妃位,绝非浪得虚名。

瞧瞧这番话说的多聪明,若今夜阮贵嫔针对的不是她,想来楚域再无不应之意。

只是可惜...

楚域刚经历了苏月潆满心满眼对他的珍重,又怎受得了旁人对她进行的诽谤攀诬。

他微微抬眼,看着阮贵嫔冷声道:“既然知道是愚见,何苦还要说出来自取其辱。”

“再说了,齐喧渡口中何时提及贵妃二字,若再叫朕听见有谁无端污蔑贵妃,便依宫规处置。”

话音未落,阮贵嫔的脸色较皇后好不了多少。

楚域虽重规矩,却也称得上极有风度,如今这番刻薄的话,实在不像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苏月潆不屑地扫了眼阮贵嫔,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真是废物,一个个的害人都害不明白。

也罢,就让她亲自来帮帮她们,不然戏台子都搭好了,无人唱戏,岂不可惜?

苏月潆转过身,无视楚域周身凛冽的寒意,轻轻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楚域一顿,低头看她。

苏月潆轻声道:“圣上,既如此,便查一查,妾也有些好奇,今夜怎会这般邪性。”

楚域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贵妃单纯,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真叫齐喧渡进了后宫,无论是真是假,只要有心人刻意为之,便能将屎盆子扣在贵妃头上。

这也是他不松口的缘故。

楚域脑中转过几个弯儿,大掌安抚地拍了拍苏月潆的手背,正要开口,却见苏月潆身形一晃,脸色骤白,整个人软软朝后头倒去。

楚域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揽住:“苏月潆!”

他眼中闪过一抹焦灼,与方才面对怜贵嫔小产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岐山!”楚域厉声道。

好在岐山还未退下,连滚带爬上前诊脉,指腹一搭上贵妃的脉,神色微变。

“圣上,娘娘这...是热病。”

楚域指骨狠狠收起,热病!怎得又是这该死的热病!

苏月潆靠在他怀中,小声道:“圣上,妾没事,让齐监正查吧,妾也想知道,这柄怎得老不好。”

她有些恹恹地垂下眼,整个人窝在楚域怀中,单薄地不成样子。

楚域低头看她,短短几息,目光从复杂变得清明。

最终,他闭了闭眼:“黄海平,你与皇后,带着齐喧渡去查。”

“若有人敢借机生事...”他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不再理会殿内众人,弯腰将苏月潆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衣袍翻飞。

众人齐齐行礼。

太后见状,扶着抚琴的手起身,淡淡看了皇后一眼:“哀家先回慈宁宫,待此事有了结果,无论什么时辰,都来报于哀家。”

皇后伏了伏身:“妾遵旨。”

太后颔首,正要提步,瞥见萧充媛有些雀跃的样子,眸色一沉:“凝光,你来扶哀家回去。”

萧充媛愣了一瞬,旋即知晓自己被姑母看出了心中所想,闷闷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走了过去。

不能凑热闹,她真的很遗憾。

太后走后,皇后才冲黄海平道:“大监,请吧。”

众人跟在黄海平身后,面色各异。

阮贵嫔垂眸,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她看出方才苏月潆态度有些异样,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孤注一掷。

外头,楚域一步未停,抱着苏月潆径直出了来月阁。

夜风猎猎,御辇早已备好。

他将人安置在怀中,乘上御辇一路朝颐华宫疾驰而去。

一路上,楚域几乎一声不吭。

苏月潆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子,却被楚域牢牢摁住。

她小心翼翼觑着楚域的脸色,柔声道:“圣上又生妾的气了?”

楚域淡声:“没有。”

“真的?”苏月潆凑上前去,盯着楚域的脸,信誓旦旦道:“圣上一眼都不瞧妾,还说没生妾的气。”

楚域闻言有些羞恼,抬眸望了她一眼:“朕说没有。”

苏月潆恹恹住了嘴,不再拱火。

看着怀中有些委屈的人,楚域毫无原则地退了一步,低声道:“苏月潆,你可知晓,钦天监在朝中的名头极盛,若是他们颐华宫冲撞了帝星,明儿个一早,朕的案上便会多出数封弹劾你的折子,甚至要朕将你送出宫。”

他目光幽幽:“苏月潆,你不怕么?”

苏月潆抬眸,夜色中,楚域的侧脸被月光映得愈发冷峻。

他的语气分明极为平静,可苏月潆偏生能从中听出一股克制的沉怒与郁气。

她靠在他怀中,双臂环上楚域腰间,仰着脸道:“怕呀,妾如何不怕。”

“可是圣上会吗?”

“圣上会因为妾被旁人弹劾,就要舍了妾么?”

楚域眉头微蹙,大掌摁着苏月潆发顶胡乱揉了揉,轻嗤道:“自然不会。”

“那圣上会如何做?”苏月潆信楚域不会,可也有些好奇,他会如何做。

楚域目光沉沉,没说话,将苏月潆的脑袋摁入自己怀中,目光冷漠地看着御辇外的夜色。

御辇转过长廊,远处颐华宫灯火已现。

宫人们早得了消息,见自家娘娘被圣上抱了回来,忙围上前伺候。

一时间,颐华宫乱做一团。

楚域抱着苏月潆便要往内室走,却被她拉了拉袖子:“待会儿齐监正和皇后娘娘还要过来呢。”

楚域蹙着眉,有些不悦,却依着苏月潆的意思将她放在了前殿的美人榻上。

春和连忙依着往日的方子熬了汤药来。

苏月潆看着那苦药汤子,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方才便不装那一下了。

只是她刚有些犹豫,便察觉楚域的目光已然落在她身上。

苏月潆心一横,当即接过那药丸一口灌了下去。

几乎就在下一瞬,口中便被塞进一颗奶糖,醇厚的奶香很快在口腔中散开,将那股子苦涩牢牢压了下去。

苏月潆猛地扭过头,看着楚域的双眼有些好奇:“圣上怎得带着这个?”

楚域没理她,面不改色地举杯喝茶。

很快,春和再次入内禀道:“圣上,娘娘,皇后娘娘与齐监正到了。”

楚域眉头一蹙,目光下意识落在苏月潆身上,苏月潆起身捏了捏楚域大掌,二人这才出了前殿。

院中灯火通明,空气冷的吓人。

皇后见二人出来,微微朝楚域俯身:“圣上,齐监正已查遍宫中旁处,皆无异样。”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月潆身上:“如今只剩下贵妃宫中。”

楚域眉眼微沉。

苏月潆却轻笑一声:“哦?那查吧。”

黄海平闻言,忙行了一礼,带着齐喧渡入了后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黄海平再次踏入殿中,脚步慌乱,神色惶恐:“圣上,齐监正在后院发现了邪物位置,只是未得命令,不敢贸动。”

苏月潆微微垂眸,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后院中,皇后与阮贵嫔等人已围在一棵老槐树前,那树枝叶繁密,根系盘结,夜色压在枝头,沉得发黑。

齐喧渡立在一旁,拱手道:“圣上,邪气便自此处而起。”

阮贵嫔立在皇后身后,眸中闪过一丝兴奋,隐在袖下的指尖狠狠掐进肉中。

楚域盯着那棵树良久,轻嗤一声:“挖。”

黄海平敏锐地察觉出圣上心情不好,忙挥退颐华宫中伺候的宫人,自己亲自卷起袖子,握着铁锹挖了起来。

泥土被泛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十来铲后,随着“当”地一声闷响,黄海平虎口一震,忙沿着那处继续挖。

泥土渐渐松开,露出一角红布。

那红带着一丝诡异的暗沉,在夜色下格外诡异不祥。

众人呼吸齐齐一滞,就连黄海平这个见多识广的御前大监,也忍不住手心发抖。

他蹲了下去,用手将那东西一点点掘出。

是个红布包裹着的匣子,布角渗着泥水,隐隐透出深色的暗痕。

黄海平不敢多看,忙不迭将那盒子捧了,颤着手呈在楚域跟前。

苏月潆脸色一沉,拧着柳眉:“这是什么?本宫的宫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齐喧渡上前叩首:“圣上,此物正是邪物。”

楚域冷着脸,眸色沉的吓人:“打开。”

黄海平屏住呼吸,颤着手解开红布,匣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霉臭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里头赫然躺着三个偶人,每只不过一掌大小,四肢粗糙,阵脚却极为细密。

偶人的面目皆用朱砂勾出,胸口缝着一小片素绢,上头用鲜血写了生辰八字,红的刺眼。

布偶的腹部与心口处,还缝着两枚黄色的符纸,那符纸边角焦黑,一瞧便是供过香火。

所有布偶的心口与眉心处,皆密密麻麻扎着银针,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皇后只是扫了一眼,就猛地站起,掌心狠狠拍在桌案上道:“放肆!居然是巫蛊之术!”

她惊惶转头,不敢置信道:“贵妃!你在宫中大兴巫蛊!是活腻味了吗?”

人群中,阮贵嫔低垂着头,望了眼那盛着巫蛊之术的盒子,唇边不着痕迹地勾出一抹笑意。

苏月潆,这一次,我看你还要如何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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