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原定的山神庙,在荒芜的山坳中更显破败阴森。重伤的三皇子轩辕烈,因失血过多和感染,依旧昏迷在神像后方的干草堆上,气息微弱。他原本应在今日,被途经此地的林家村逃荒队伍中的“林木木”发现并救起。

然而,此刻庙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

奉命追杀轩辕烈的刺客们,在失去目标踪迹数日后,根据线索和常理推断,也将重点搜查区域锁定在了这处破庙附近。他们伪装成同样逃荒的百姓,混迹在官道和主要小径附近,暗中观察所有经过的队伍和个人。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殿下重伤,独自存活可能性极低,要不就死了,要是活着极有可能被路过的流民或逃荒队伍所救。所以,重点排查那些人数较多、有妇孺老弱、可能携带草药或表现出异常警惕的逃荒队伍。

数日后,当又一批刺客伪装成的“流民”在附近盘桓许久,最终因未发现任何可疑队伍而悻悻离去后,破庙中,那具濒死的躯体,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轩辕烈在极度的干渴、疼痛和混沌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蛛网的腐朽屋顶和从破洞中漏下的刺目光线。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引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身上为什么这么痛?发生了什么?

在破庙里又挣扎了两日,靠着舔舐夜里凝结在破瓦上的少许露水和啃食角落里一些不知名的草根,轩辕烈勉强吊住了一口气。高烧稍退,但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伤口化脓,散发着不好的气味。

失忆带来的茫然和恐惧,被更强烈的本能所取代——活下去。

他必须找到食物、干净的水,以及……人群。独自一人在荒野,以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忍着剧痛,重新包扎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又用一根捡到的相对笔直的木棍当作拐杖,支撑着几乎无法站立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大多数流民行进的方向,或许能有条活路。

整整一天,他才挪出了不到十里路,倒在了一处干涸的河床边,几乎昏死过去。幸运的是,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队同样疲惫不堪的只有七八个人的小股散落流民发现了。

这群人也是从北边逃出来的,原本的村子或队伍在匪患或饥荒中被打散了,只剩下这几个青壮男子和一个半大孩子。他们看着倒在河床边奄奄一息的轩辕烈,眼中闪过警惕和算计。

“喂,还活着吗?”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用脚踢了踢他。

轩辕烈艰难地睁开眼,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看样子伤得不轻。”另一个瘦高个蹲下来,毫不客气地翻检了一下轩辕烈身上,除了那根破木棍,一无所有,“是个穷鬼,还带着伤,累赘。”

“带着吧。”疤脸汉子眯着眼打量轩辕烈虽然憔悴但难掩俊朗的轮廓,以及那身即便破烂也能看出原本质地不错的衣裳,“看着不像普通庄稼汉,说不定以前有点家底,只是逃荒路上被抢了。带着他,万一能捞点好处呢?就算没有,实在不行……” 他没说完,但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半大孩子有些害怕地看着轩辕烈惨白的脸,没敢说话。

于是,轩辕烈被这伙人“捡”了起来。他们给了他一点点浑浊的水,扔给他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麸皮饼子。

轩辕烈默默地接过食物和水,用尽力气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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