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春杏最近有些奇怪。

这是林木木在连续观察五天后得出的结论。这个从小跟着原主的贴身丫鬟,最近话变得特别多,而且话题总是绕不开林府其他人对她的“轻视”。

“姑娘,您不知道,今儿个针线房的婆子又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庶出的姑娘也配用好料子,真是气死人了。”春杏一边给林木木梳头,一边愤愤不平,“还有大厨房那边,明明咱们每月交的银子一分不少,可送来的饭菜总是不如嫡出的几位姑娘。奴婢昨儿个亲眼瞧见,给三姑娘送去的是一盅燕窝,给咱们的呢?清粥小菜!”

林木木看着铜镜里春杏那张义愤填膺的脸,语气淡淡:“清粥小菜挺好,养胃。”

“姑娘!”春杏急得跺脚,“您怎么总这么想?您是没看见那些人背地里怎么编排您的,说什么庶女就是庶女,赚再多银子也是个没根基的,将来还不是任由嫡母拿捏婚事的命……”

林木木放下手里的玉簪,转过头看着春杏。

“春杏,”林木木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天的话,比往日又多了一倍。”

春杏愣了愣,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旋即挤出笑容:“奴婢、奴婢是替姑娘委屈……”

“委屈什么?”林木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西北角小院那几株稀疏的花木,“我吃穿不愁,手头有钱,府里没人来烦我,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可委屈的?”

春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木木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淡:“去把账册拿来吧。今天要对南街铺子的账。”

春杏应了一声,低着头出去了。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立在窗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姑娘……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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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城南街。

林木木的胭脂铺子“凝香阁”今日格外热闹。新到的几款香粉和肥皂引得不少女客驻足挑选,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林木木坐在后院的账房里,翻着这几日的流水。门口传来伙计的声音:“东家,有位客人想见您,说是想谈笔大生意。”

大生意?

林木木合上账册,抬眼看向门口。片刻后,一个身穿石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量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冒昧来访,林东家莫怪。”他拱手行礼,姿态从容,“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墨字,做些南北杂货的生意。听闻凝香阁的东西新奇,特意来看看。”

林木木站起身,还了一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相貌端正,气质儒雅,说话不卑不亢,像是个正经商人。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了些,和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总有点不太搭。

“沈老板客气。”林木木抬手示意,“请坐。”

两人落座,伙计上了茶。沈墨端起茶盏,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子。

这就是那个手握无数新奇方子的林府庶女?

“沈老板想谈什么生意?”林木木开门见山。

沈墨放下茶盏,笑道:“林东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的货物不少,但像凝香阁这样的东西,还是头一回见到。尤其是那肥皂和香粉,用料讲究,制法独特,若是能运到南边去,利润至少翻两番。”

林木木挑了挑眉:“沈老板想拿货?”

“不光是拿货。”沈墨看着她,目光专注,“我想和林东家长期合作。南边的路子我熟,码头、商铺、人脉,都有。林东家出方子出货,我出渠道出力,三七分成,如何?”

三七分成,他三她七,这条件确实算得上厚道。

林木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沈老板的诚意我看到了。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考虑考虑。”

“应该的。”沈墨笑了笑,站起身,“那我就等林东家的消息。对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初次见面,一点薄礼,还望林东家笑纳。”

林木木看了一眼那盒子,没伸手去接:“沈老板客气了,无功不受禄。”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沈墨笑道,“是我在南边带回来的几本书,听说林东家喜欢读书,便顺手带了来。林东家若是不收,反倒是我失礼了。”

喜欢读书?

林木木眸光微动。原主的喜好,这人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游记和杂记,印刷精良,确实是市面上少见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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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沈老板。”林木木合上盒子,语气依旧淡淡的,“书我收下了。生意的事,过几日我再给沈老板答复。”

沈墨点点头,告辞离开。

走出凝香阁,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幽深。

这个林四姑娘,比他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凝香阁”的招牌,唇角微微勾起。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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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沈墨出现在林木木面前的频率突然高了起来。

有时是在铺子里“偶遇”,说是来看货;有时是在街边的茶楼,他“恰好”坐在靠窗的位置,笑着冲她点头;还有一次,他居然出现在她常去的那家书铺,手里拿着一本书,说是刚寻来的孤本,问她有没有兴趣看看。

每一次出现,他都能找到话题——生意经、各地风土人情、书中的趣闻逸事,甚至偶尔还能接上几句她随口提的“现代理念”,虽然他说的是另一套说辞,但那种不谋而合的默契感,确实让人觉得和他说话很舒服。

换作原主,大概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人懂我”了。

但林木木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该客气客气,该疏离疏离,半点多余的亲近都没有。

这天,沈墨又在茶楼“偶遇”了她,请她上楼喝茶。

林木木想了想,同意了。反正大白天的,茶楼人来人往,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在二楼雅间落座。沈墨亲手给她斟茶,语气温和:“林东家这几日考虑得如何?合作的事,可有定论?”

“还在考虑。”林木木接过茶盏,“沈老板不用急,生意的事,急不得。”

沈墨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冲了上来,一看见林木木,立刻扑了过来:

“四姑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林木木微微侧身,避开那妇人的扑势。春杏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涨红,又急又气:“姑娘!这婆子疯了,非要上来找您,奴婢拦都拦不住……”

那妇人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四姑娘,您可得给我做主!我男人在林府大厨房当差,老实本分干了二十年,就因为给您送早膳的时候晚了一刻钟,就被大管家打了一顿板子!说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不把庶出的主子放在眼里!四姑娘,我们冤枉啊!”

林木木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晚了一刻钟,被打板子?我记得大厨房的规矩,早膳卯时三刻送到各院,若晚了,确实是该罚的。至于谁打的、为什么打,你该去找大管家说理,找我做什么?”

妇人一愣,哭声都顿了一下:“可、可那是因为大厨房的人都说,给庶出的院子送膳不用太急,横竖没人管……奴婢男人这才……”

“没人管?”林木木的声音依旧很淡,“那你现在是在告诉我,大厨房的人都觉得庶出的主子可以怠慢,所以你的男人才会晚了一刻钟?”

妇人的脸一下子白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林木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来求我做主,可你的男人确实犯了规矩。至于他为什么犯规矩,那是大厨房内部的事,与我无关。你回去吧。”

妇人跪在地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木木的目光一扫,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灰溜溜地走了。

春杏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失望。

沈墨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那妇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轻轻笑了一声:“林东家好口才。”

林木木放下茶盏,看向他:“沈老板怎么看?”

沈墨挑了挑眉:“怎么看?”

“那妇人来闹这一场,是想让我觉得,府里的人都在轻视我、怠慢我,好让我心里委屈,对府里生出怨怼。”林木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沈老板觉得,这人是谁安排的?”

沈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旋即恢复自然:“这……我如何知道?林东家多心了。”

“是吗?”林木木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茶喝完了,我先走了。生意的事,改日再谈。”

她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始终没有回头。

沈墨坐在原处,看着那道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眼底的幽深越来越浓。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这里的设定是有权的看不起有钱的,所以女主家人对她赚钱觉得没啥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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