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这天傍晚,林木木正在小院里翻看这几日的账册,春杏匆匆进来通传:“姑娘,老爷来了。”

林木木微微挑眉。原主的父亲林延章,当朝正四品鸿胪寺卿,平日里对这个庶女的态度一向是“不闻不问”——既不打压,也不亲近,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主动登门,倒是头一遭。

她放下账册,起身迎到门口。林延章已经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厮。

“父亲。”林木木福了一礼。

林延章点点头,目光扫过这间西北角的小院,简陋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里还种着几株花草,倒有几分雅致。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和:“进去说话。”

两人在堂屋落座。小厮把食盒放下,退了出去。春杏上了茶,也被林木木支开了。

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林延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今日来,是有件事要问问你的意思。”

林木木安静地坐着,等他继续。

“你嫡母的意思,”林延章放下茶盏,看着她,“该给你相看人家了。你也到了年纪,总不好一直拖着。”

林木木点点头,神色平静:“女儿明白。”

林延章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继续说道:“你嫡母那边,替你看了几户人家。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虽是庶出,但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前途还算不错。他母亲放出话来,说愿意纳你做贵妾。”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木木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木木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延章继续道:“另一个是南边来的大商人,姓周,家资丰厚,在京城也有产业。他原配过世了,想续弦,不介意庶出的出身,只要人品端正、会持家就行。你若嫁过去,便是正头娘子,当家做主,只是商人妇,到底不如官家体面。”

他说完,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这两条路,你自己掂量掂量。你嫡母说,让你挑一个,她好去回话。”

林木木垂着眼,似乎在思考。

林延章等了片刻,不见她开口,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沉了几分:“木木,你是聪明孩子,有些话不用我说太透。咱们这样的人家,庶女的婚事,能挑的无非就是这些。给官家做妾,还是给商贾做妻,你自己想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但是——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皇家那种地方,不是咱们能高攀的。心比天高,到头来只会摔得更惨。”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林木木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警告。

她心里微微一动,莫非,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林木木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语气温顺:“父亲教诲,女儿记下了。这两条路,女儿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终身大事,总得容女儿细细思量几日,再给父亲和嫡母回话。”

林延章看着眼前这个庶女,不委屈,不慌张,也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些庶女常有的不甘或算计。

他莫名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儿。

“也好,”林延章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想好了,让人来前院说一声。”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地软了几分:“木木,你那些铺子……做得不错。你是聪明孩子,别走错了路。”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木木听懂了。他知道她手里有钱,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

林木木站起身,福了一礼:“女儿恭送父亲。”

林延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春杏从厢房里探出头,见老爷走了,连忙跑过来,一脸紧张:“姑娘!老爷跟您说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嫡母那边……”

“没什么,”林木木回到座位上,端起那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嫡母要给我相看人家,让我挑一条路。”

春杏眼睛瞪得老大:“相看人家?!什么人家?姑娘您怎么打算的?”

林木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稀疏的花木上。

“没什么,”林木木收回目光,“你去大厨房看看,今晚的饭菜什么时候送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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