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春杏脚步匆匆地往大厨房的方向去了。

林木木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转身拿起一件薄披风,也出了门。

她沿着墙根的阴影,穿过两道角门,绕到了正院的后罩房。嫡母周氏的贴身嬷嬷刚巧从里面出来,见到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刘嬷嬷,”林木木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低声道,“我想见母亲,有要紧事。劳烦您通传一声,悄悄的。”

刘嬷嬷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但这位四姑娘素来安静本分,从不出幺蛾子,此刻神色郑重,不像是胡闹。她犹豫了一瞬,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门帘挑起,刘嬷嬷冲她招手。

林木木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周氏已经卸了钗环,披着一件家常褙子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一卷账册,显然是正在理账。见林木木进来,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旋即恢复如常,语气淡淡的:

“四丫头?这个时辰过来,有事?”

林木木上前两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深夜叨扰母亲,是女儿的不是。只是有件要紧事,实在不敢再拖,只能冒昧前来。”

周氏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账册:“说吧。”

林木木直起身,目光平静地对上周氏的眼睛:“女儿怀疑,女儿身边的春杏,可能被人收买了。”

周氏眼神微微一凝。

“她近来总在女儿耳边说些不该说的话。”林木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大厨房怠慢女儿,说针线房轻视女儿,说府里上下都在背后编排女儿是庶出、没根基、将来任由嫡母拿捏。今日父亲去找女儿说亲事的事,她分明不在跟前,却好像什么都知道,还追着女儿问东问西。”

周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木木继续道:“女儿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母亲心里有数。大厨房的规矩是母亲定的,针线房的分例是母亲核的,府里上下对庶出的姑娘是什么态度,全在母亲一念之间。母亲若真想为难女儿,根本用不着让下人在背后嚼舌根。”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愈发平静:“可春杏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这些话天天在女儿耳边说,女儿迟早会对府里生出怨怼。到那时候,若是有人适时出现,对女儿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女儿会怎么想?”

周氏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是当家主母,后宅这些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林木木这话一说,她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你是说,”周氏的声音沉沉的,“有人想借着你的手,往林家身上泼脏水?”

“女儿不敢妄下定论。”林木木垂下眼帘,“女儿只知道,春杏是从小跟着女儿的,以前从不这样。近来突然变了,背后定有缘故。女儿不敢瞒着母亲,特来禀报。至于怎么处置,全凭母亲做主。”

周氏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个庶女,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心里这么明白。

“你倒是个聪明的。”周氏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淡淡的满意,“知道来找我,没自己瞎折腾。”

林木木依旧垂着眼:“女儿只求一个安稳。府里安稳,女儿才能安稳。”

周氏点点头,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就当没来过。春杏那边,该怎样还怎样,别露出马脚。”

“是。”林木木福了一礼,“女儿告退。”

她转身离开,背影安静从容。

周氏看着那道门帘落下,沉默片刻,对一旁的刘嬷嬷道:“去,把老爷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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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春杏出了事。

据说是她偷拿了针线房的一匹新布,被当场抓住。那布是嫡出的三姑娘指名要的,春杏说是替四姑娘领的,可针线房的婆子一口咬定,四姑娘根本没打发人来领过布。

人赃并获,无可抵赖。

周氏发了话,念在她伺候四姑娘多年的份上,不送官府,但林府留不得手脚不干净的人。当场开了一张发卖的契书,让牙婆领走,卖得远远的,一辈子不许再踏进京城一步。

春杏被拖走的时候,哭天喊地地叫着“姑娘救我”,可林木木站在院子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春杏心里发寒。她想喊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喊不出来。

院门关上,哭喊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林木木转身回了屋。

刘嬷嬷亲自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脸上堆着笑:“姑娘受惊了。夫人说了,让姑娘安心住着,过两日就给姑娘挑个稳妥的人送来,保准比那个眼皮子浅的强。”

林木木接过燕窝粥,语气淡淡的:“多谢母亲费心。”

刘嬷嬷笑着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林木木端起燕窝粥,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甜的,火候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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