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林木木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整片整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有一排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草坪尽头是一道低矮的石墙,石墙外面是起伏的山丘和更远处的天际线。这个园子大得像一个公园,大到她一眼望不到边。

她坐在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身下是柔软的坐垫。客厅大得能跑马,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水晶吊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些切割精细的水晶,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彩虹。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海,深蓝的海,白色的浪,远处有一艘帆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绣球花,插在一只青瓷花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大概是今天早上刚换的。

林木木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袖口绣着几朵小花,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格子百褶裙,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圆头小皮鞋,袜子是白色的,堆在脚踝处,干干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摸上去滑得像缎子。手指纤细白嫩,指甲修得圆圆的,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木木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三个月前,林家真正的血脉被找回来了——林晚棠,十八岁,比原主大一岁。当年林太太在医院生产时,孩子被偷走,林晚棠在一个普通家庭长大,直到养父母相继去世,才通过DNA比对找到了林家。她回来后,林正源和沈婉清对她百般疼爱,原主的哥哥林砚舟也对她呵护有加。原主作为假千金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七年,忽然之间,她变成了那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林木木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束白色绣球花上,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钻石。

【剧情概要:本世界为“假千金逆袭获得真爱”玛丽苏故事线。原主林木木在真千金林晚棠回来后,因愧疚和自卑,处处忍让,不敢争取。林晚棠表面上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背地里却不断设计陷害原主,在父母和哥哥面前挑拨离间,在社交圈散布谣言,甚至破坏原主与青梅竹马傅家的婚约。原主百口莫辩,受尽委屈。最终真相大白,林晚棠被送往国外,原主与男主傅言之修成正果,一家人重归于好,幸福美满。】

【当前时间节点:剧情正式开启的起点。林晚棠回到林家已满一周,原主尚未遭受任何实质性的陷害,家庭关系表面和睦。林正源和沈婉清对原主的态度还没有明显变化,哥哥林砚舟也一如既往地关心她。但微妙的变化已经开始滋生——林晚棠每次在众人面前对原主示好的时候,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细细的针,藏在棉花里,不扎手,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男主傅言之,傅氏集团独子,与原主从小订有婚约。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按照原剧情,他将在林晚棠的挑拨下与女主产生误会,几经波折后解除误会,终成眷属。】

林木木听完,没有急着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些,像小猫踩在地板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轻柔。另一个沉稳一些,不急不慢,是中年女性特有的那种从容。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木木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还落在那束绣球花上,像是在研究那些花瓣上的水珠到底是怎么保持一整天的。

“木木,你在这儿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柔和的,带着笑意的,是沈婉清的声音。林木木转过头,看见沈婉清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一件深棕色的连衣裙,脖子上系着一条浅米色的丝巾,头发盘在脑后,用一个简单的发夹别住。她保养得很好,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皮肤白皙紧致,眼角虽然有细纹,但不显老,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温润的气质。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林木木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林晚棠。真千金。

她比林木木大一个月,但看起来比林木木小一些,因为她的气质——娇小的,柔弱的,像一朵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才能活下去的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腿。头发是黑色的,直直的,垂在肩头,刘海遮住了半个额头,露出下面一双大大的眼睛。那眼睛很好看,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下垂,看着你的时候,像一只无辜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林木木看着她的时候,她也在看着林木木。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的笑容。

“木木,晚棠说想去花园里走走,你要不要一起去?”沈婉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试探。自从林晚棠回来之后,沈婉清对林木木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微妙了,总是有一种刻意的好。

林木木看着沈婉清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的试探,心里没什么波澜。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了笑。

“好呀。”

三个人穿过客厅,从侧门出去,走进了花园。园丁正在远处的花圃里弯着腰干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她们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忙了。沈婉清走在中间,林木木在左边,林晚棠在右边。

—-

晚饭是六点半开始的。林正源坐在主位上,沈婉清坐在他右手边,林木木和林晚棠面对面坐着,林砚舟还没回来,沈婉清说他在公司开会,晚一点到家。餐厅很大,长条桌能坐十二个人,但平时只有他们几个,餐具摆在桌子的一端,另一端空荡荡的,显得那几盏水晶吊灯的光都有些寂寞。

菜一道一道地上,都是平时常吃的那些。清炒时蔬,红烧排骨,清蒸鲈鱼,一锅鸡汤,白米饭冒着热气。林晚棠坐在林木木对面,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像怕弄出声响。沈婉清给林木木夹了一块排骨,又给林晚棠夹了一块,说“多吃点”,语气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林正源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他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两个女儿,目光在林晚棠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继续吃。

林木木吃到一半,放下了筷子。

她放下筷子的动作很轻,但桌上的人都感觉到了。沈婉清抬起头看着她,林正源的筷子顿了一下,林晚棠也抬起了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爸,妈,我有件事想说。”林木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清楚楚。

沈婉清放下筷子,看着她。林正源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

“我想搬出去住。”

餐桌上的空气忽然凝固了。沈婉清的手停在半空中,林正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林晚棠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沈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搬出去?搬去哪儿?你在家里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搬出去?”

“我想自己住一段时间。”林木木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通知他们。

“自己住?”沈婉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不愿意相信的惊愕,“你才多大?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还是家里——还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林晚棠那边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了。

沈婉清在担心,她担心林木木是因为林晚棠的到来才想离开的,她担心这件事跟自己亲生的女儿有关,她担心自己夹在两个女儿之间左右为难。她是一个母亲,两个女儿的母亲,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养了十七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任何一个人受伤。

“妈,没人跟我说什么。”林木木看着沈婉清,目光很柔和,“我就是想自己住一段时间,锻炼一下独立生活的能力。以后上了大学,总要住宿舍的,提前适应一下。”

林正源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

林晚棠终于开口了。她抬起头,看着林木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担忧得那么真切,真切到如果不仔细看,你会以为她是真的在担心。“木木,你为什么要走啊?是不是我来了之后,你觉得不自在?如果是的话,我可以——”

“不是因为你。”林木木打断了她,“我就是想自己住一段时间,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

林晚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微微发颤,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睫毛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咽回去又想说,反反复复的,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婉清看着她那个样子,心疼了。她伸出手,拍了拍林晚棠的手背,然后转头看着林木木,声音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意:“木木,你再想想好不好?你一个人住外面,妈真的不放心。你从小没离开过家,连住校都没住过,忽然要一个人住,你让我怎么放心?”

“妈,我可以的。”林木木看着她,“别担心,我没事”的无声的语言。“我已经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婉清还想说什么,被林正源抬手制止了。林正源看着林木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住哪儿?”

“我已经看好房子了,在学校附近,一个小公寓,安全设施很好,二十四小时保安。”

林正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沈婉清看着他,又看了看林木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拿起了筷子。但她没有吃,她把筷子拿在手里,夹了一根青菜,又放下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林晚棠坐在对面,低着头,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吃完饭,林木木上了楼,开始收拾东西。她没打算带太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常用的书,电脑,充电器,洗漱用品。她带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去,拉好拉链,放在门口。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这间住了十七年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墙壁是浅粉色的,床头挂着一幅她小时候画的画,画的是三个人——爸爸、妈妈、哥哥,她把自己画在了妈妈身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书桌上摆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全家福,那时候她十岁,林砚舟十七岁,沈婉清还很年轻,林正源的头发还没有白。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着,最上面一层是她从小到大得过的奖状和奖杯,有作文比赛的,有绘画比赛的,有演讲比赛的。

门口传来敲门声。

林木木走过去开了门。沈婉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还冒着热气,红枣和枸杞漂浮在浓稠的汤汁里。

“喝了再睡。”沈婉清把碗递给她,声音有点哑。

林木木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糯的,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清香混在一起,暖洋洋地从喉咙滑下去。她一口气喝完了,把空碗递还给沈婉清。

沈婉清接过碗,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着林木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眼眶红了,她伸手理了理林木木的头发,把一缕垂到脸侧的发丝别到她耳后,手指在她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

“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

“嗯。”

“钱够不够?”

“够。”

沈婉清点了点头,端着碗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木木拎着行李箱下了楼。沈婉清在厨房里做早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她手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林正源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见她下来,把报纸放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张银行卡。

“拿着。”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但沉。

林木木看着那张卡,没有接。“爸,我有钱。”

“你那些钱够干什么的?”林正源把卡塞进她手里,握了一下她的手,“密码是你生日。别省着,该花就花。”

林木木低头看着那张卡,“谢谢爸。”

林正源点了点头,“到了给家里报个平安。”他说。

“嗯。”

林砚舟从楼上下来了。他昨晚开会到很晚,林木木上楼的时候他还没回来,今天早上起来得晚,头发还没完全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他站在楼梯上,看着林木木拎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真要走?”

“嗯。”

林砚舟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事给我打电话。”林砚舟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嗯。”

“别一个人扛着。”

“嗯。”

林木木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然后迈了出去。

身后传来沈婉清的声音:“木木——”

她停下来,回头。沈婉清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有几缕散落在脸侧,“到了打电话。”她说,声音有些抖。

“知道了,妈。”

林木木转过身,拎着行李箱,走了。

“木木姐,你路上小心。”

她没回头,抬起手,摆了摆,然后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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