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建国越发沉默阴郁,王翠花则彻底陷入了偏执的怨恨与疯狂的臆想中。她不敢再去招惹厂里,也不敢真去东北找儿子,便将所有扭曲的怒火和失去儿子的痛苦,全部倾泻到林木木身上。

只要在家,她就不停地咒骂,声音时高时低,满是恶毒:

“都是那个扫把星!克死了她亲妈,又来克我儿子!”

“要不是她,宝根怎么会下乡?怎么会去当上门女婿?都是她害的!”

“这个家就是被她搅散的!她不得好死!将来生儿子没屁眼!”

“林建国你个窝囊废!你就由着你那丧门星女儿害得我们断子绝孙!”

林建国有时听烦了,会吼她两句,更多时候是麻木地躲出去。王翠花便越发肆无忌惮,仿佛只有通过这无休止的诅咒,才能宣泄她内心的煎熬和怨恨。

这日周末,林木木回这边取一点以前留下的旧书。刚走到楼下,就听到了王翠花那熟悉的咒骂声,夹杂着对林建国无能的数落,句句不离她是“祸害”。

林木木脚步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

屋内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王翠花正叉着腰对着窗户骂得起劲,回头看到林木木,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旺,指着她就想开骂:“你还有脸回来?!你这个……”

她的话没能说完。

林木木反手关上门,落了锁。动作快得王翠花都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在王翠花惊恐放大的瞳孔中,林木木已经欺身上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握拳。

“唔——!”王翠花疼得眼珠子暴突,想叫却只能发出闷哼,想挣扎,却发现这个看起来纤细的继女,力气大得惊人,将她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是一下,然后是腿根……每一处都挑在最隐秘的地方。

……

林木木松开手,王翠花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蜷缩着身体。

林木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让我听到你嘴里蹦出一个字骂我,或者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下一次,就不只是疼几天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不信,你可以试试。”

“听明白了,就点点头。”林木木淡淡道。

王翠花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用力点头。

“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脑子。”林木木说完,不再看她,走到杂物间,从床底拖出那个装旧书的破箱子,拿了几本书,然后转身开门,径直离开。

直到林木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王翠花才敢大口喘气,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疼痛和腿软几次失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而林建国这边,看着日渐冷清的家,再看看厂里一些年纪相仿的工友,儿女绕膝,甚至有人老来得子,他心里那点不甘和对“香火”的执念,又悄悄冒了出来。

一天晚上,吃着一成不变的清汤寡水,林建国看着对面面容憔悴的王翠花,试探着开口:“翠花……你说,宝根他……唉。咱们这个家,总不能就这么……绝了后吧?”

王翠花撩起眼皮看他,没吭声。

林建国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还能再生一个?你……你还行不?”

王翠花看着丈夫眼中那点重新燃起的火苗,她没反驳,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建国变得“积极”起来,甚至还托人弄了点据说能“助孕”的偏方草药回来。王翠花默默喝了,几个月过去,肚子毫无动静。

林建国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终于,在一个王翠花又把菜炒糊了的晚上,林建国撂下筷子,语气冰冷:“我看,是没指望了。”

王翠花手一抖,没说话。

林建国点燃一支劣质香烟,狠狠吸了一口:“翠花,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怀不上。可我林建国,不能就这么绝后。”

王翠花猛地抬头,看向他,声音发紧:“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建国吐出烟圈,“咱们离婚吧。”

“离婚?!”王翠花声音陡然尖利。

“对,离婚。”林建国避开她的目光,看着斑驳的墙面,自顾自地说下去,“离了婚,我还能再找一个年轻的。总得给老林家留条根。你还住这儿,我给你点生活费,你自己过也行,回娘家也行。咱们……好聚好散。”

“林建国!你不是人!”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哭着骂,“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子,操持这个家,现在儿子没了,我老了,你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你这个没良心的!”

“良心?”林建国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王翠花,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当年要不是你算计木木的工作,偷偷给她报名,能有后面这些事吗?宝根能下乡吗?咱们家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现在说我没良心?咱俩谁比谁干净?!”

王翠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是啊,一切的源头……她无法辩驳。

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林建国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话我说到这儿了。你好好想想。是体体面面地离,以后我还能照应你一口饭吃。还是闹得人尽皆知,最后啥也落不着。你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瘫坐在凳子上的王翠花,转身进了里屋,重重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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