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深夜的急救灯

初春的夜,白天短暂的暖意被骤然南下的冷空气一扫而空,气温骤降。后半夜,苏清砚在睡梦中猛地被一阵熟悉的、尖锐如刀割的胸闷攫住,瞬间惊醒!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心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几乎窒息的呛咳和灭顶的恐惧。

“呃……嗬……” 破碎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惊醒了隔壁的陆舟。陆舟冲进卧室,借着夜灯昏黄的光,看到苏清砚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床上,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嘴唇发绀,手指死死揪着胸前的衣襟,额头上冷汗涔涔,大口喘息却仿佛吸不进一丝空气。

“清砚!” 陆舟魂飞魄散,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去拿床头的氧气面罩给他戴上,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抓电话拨打急救中心,声音带着哭腔报出地址和情况。他转身又去翻找急救药箱,可极度的恐慌让他的动作完全乱了章法,平时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急救喷雾,此刻却在散落一地的药瓶中怎么也摸不到。“药呢?喷雾呢?放哪儿了?!” 他几乎要崩溃,眼泪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流。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别墅的门铃,被以一种近乎疯狂、不顾一切的方式,急促地、震耳欲聋地按响!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陆舟猛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门外传来陆则衍嘶哑焦急到近乎变调的吼声:“陆舟!开门!快开门!!”

是陆导?!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陆舟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打开门。门外的陆则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头发凌乱,脸色是一种惊惶的惨白,连大衣都没穿,显然是从某个地方直接冲过来的。他几乎是撞开门,一眼就看到床上痛苦挣扎的苏清砚。

那一瞬间,陆则衍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瞳孔骤缩!但他没有像陆舟一样尖叫或呆住,反而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恐慌都被强行压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几步冲到床边,单膝跪地,目光迅速扫过苏清砚的状态,声音紧绷却异常清晰快速地对陆舟说:“让开!药箱给我!” 同时,他的手已经探向苏清砚颈侧的脉搏,另一只手迅速检查他口中的情况,防止窒息。

陆舟几乎是机械地将翻得乱七八糟的药箱推过去。陆则衍看都没看散落满地的药瓶,手直接伸进药箱内层一个不起眼的夹层,精准地摸出了一个蓝色的小型急救喷雾——正是陆舟刚才怎么都找不到的那支!他对这种喷雾的存放位置,甚至比陆舟更熟悉!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剂量,然后一手扶住苏清砚的后颈,一手将喷雾口对准他的口腔,声音沉稳得近乎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砚,听我说,吸气——对,慢慢吸——好,屏住,1,2,3……呼气……”

他的动作快、稳、准,没有一丝多余。一边操作,一边用目光示意陆舟调整氧流量,并持续观察苏清砚的唇色和呼吸。

急救喷雾似乎起了一些作用,苏清砚剧烈的呛咳稍有缓解,但呼吸依旧急促困难,眼神涣散,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陆则衍没有丝毫松懈,他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一手握着苏清砚冰凉颤抖的手,另一只手不断地、用掌心最轻柔的力道,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抚,帮助他顺气,同时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地重复:“没事,清砚,看着我,看着我……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呼——对,很好……救护车马上就到,没事的……”

他的声音嘶哑,甚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苏清砚被痛苦和恐惧淹没的意识。苏清砚涣散的目光,在剧烈的喘息中,似乎真的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在陆则衍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惧与强作镇定的脸上。他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陆则衍的手,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远处,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陆则衍立刻对陆舟说:“去开门!准备证件和病历!”

救护人员冲进来,快速评估、上担架、接上移动监护设备。陆则衍寸步不离,一边清晰简洁地向急救医生说明情况、用药和时间线,一边始终紧握着苏清砚的手,跟着担架一起冲出了门,冲进了寒冷的春夜。

救护车门关闭,刺眼的蓝红灯光划破黑暗,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仪器的警报声、对讲机的通话声、医生快速指令声混作一团。陆则衍半跪在狭窄的空间里,握着苏清砚的手贴在自己额头,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起伏不定的曲线,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不再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拂开苏清砚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拭去他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每一次苏清砚因为不适而微微抽搐,他握着他的手就会收紧一分,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又是一夜漫长到几乎令人绝望的抢救。急救室的红灯亮了许久。

天色将明未明时,那扇沉重的门才再次打开。医生带着疲惫走了出来,对守在外面的陆则衍和陆舟说:“暂时稳定了,急性心衰合并肺水肿,诱因可能是气温骤变和夜间迷走神经兴奋。已经用了药,需要严密观察。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病人需要绝对安静。”

观察病房里,苏清砚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仪器,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透明,呼吸轻浅,陷入药物带来的深沉昏睡。陆则衍和陆舟守在床边,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恐惧浸透,疲惫不堪。

陆舟实在支撑不住,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蜷缩着,很快就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陆则衍却依旧强撑着。他打来温水,用棉签蘸湿,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湿润苏清砚干裂起皮的嘴唇。又拧了热毛巾,轻轻地擦拭他额角、脖颈不断渗出的虚汗。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苏清砚的脸,和旁边监护仪上那代表生命的、微弱却顽强跳动的曲线。每一次呼吸的略微加深,每一次睫毛的轻微颤动,都牵动着他的全部心神。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进病房,苏清砚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曲线也稳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区间。

陆则衍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才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一丝。他缓缓地、脱力般弯下腰,将额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抵在了苏清砚那只没有输液、安静放在身侧的手的手背上。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渗出,迅速洇湿了雪白的床单。

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几乎是下一秒,就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充满后怕与疲惫的昏睡之中。

手指,还维持着轻握的姿势,虚虚地拢着苏清砚的手。

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与世界连接的最后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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