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淬·崩塌
“再来一条。”
那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苏清砚的耳膜。
他维持着半跪在泥水里的姿势，没有动。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在眼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视野边缘的黑斑正在扩大，像墨滴在宣纸上晕染。耳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颅骨，盖过了所有外界的声音——雨声、风声、远处的窃窃私语。
左胸的位置，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危险的、紊乱的节奏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像有钝刀在里面搅。喉咙深处那股熟悉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阵阵往上涌，混着雨水呛进气管，激起更剧烈的咳意。
他想站起来，走回起始点。
但身体不听话。
四肢像灌了铅，又像被冻在冰里。每一次尝试移动，都牵扯着左肩那片已经麻木的撞伤，和胸腔里那颗濒临极限的心脏。他咬紧牙关，舌尖抵着上颚，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重新聚焦眼神——陆则衍说要调整眼神，那就调。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巷口的“上司”。
然后眨了眨眼。
视野里的黑斑瞬间扩散成一片，遮蔽了所有光线。对手演员的脸模糊成一团晃动的黑影，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不，不对，那不是对手的眼睛。
那是陆则衍的眼睛。
冰冷，审视，没有任何温度。
苏清砚的呼吸骤然一滞。
下一秒，他猛地弯下腰。
不是表演的姿势，是身体彻底失控的前兆。剧烈的咳嗽像从肺腑深处炸开的闷雷，冲破了他死死咬住的牙关。他一手撑着湿滑的青石板，一手死死捂住嘴，弓起的背脊剧烈颤抖。
咳嗽声在寂静的雨幕中格外刺耳。
然后
暗红色的血，混着雨水，从他紧捂的指缝间呛涌而出。
不是一丝，不是一点。
是大口的、粘稠的、带着体温的血，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手背，顺着手腕流进袖口。血混着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迅速在积水中晕开，像一朵朵诡异而刺目的花，在他脚下蔓延。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跪在雨里、弯着腰、不断咳血的身影。雨还在下，血还在流，鲜红与暗红在冰冷的雨水里交织、扩散。
苏清砚的身体晃了晃。
他想撑住，手指在湿滑的石板上徒劳地抓挠，留下几道带血的水痕。然后，所有的力气在瞬间抽离。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气。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他好像看见了监视器的方向。
看见了那个黑色的轮廓，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然后，眼前一黑。
身体向前栽倒。
沉重的闷响——咚。
是身体砸在湿冷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结实，听得人心头发颤。
陆则衍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动作快得不像他自己，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脸上的冰冷面具在那一刻彻底碎裂，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雨幕中那个倒下去的身影。
血。
他看见了血。
大片的、暗红的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迅速晕开。
那个前一秒还在倔强表演的人，此刻像断了线的木偶，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血水不断从他的嘴角、鼻腔里渗出，混入地面的积水。
陆则衍的身体比意识先动。
他往前冲了两步，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脚下的积水被踩得飞溅，泥点溅到裤腿上。他看见陆舟疯了似的从场边冲进雨里，看见团子尖叫着扑过去，看见片场工作人员像炸开的马蜂窝，惊呼声、喊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但他的脚步，在离那片混乱的人群还有三四米远时，硬生生刹住了。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从皮肉传来，勉强拉回了一线理智。他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额发，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看见陆舟跪在泥水里，把苏清砚翻过来，用手拍他的脸，声音嘶哑地喊他的名字。看见团子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擦他脸上的血，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看见血，还在流。
从苏清砚的嘴角，不断往外渗。
暗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现场彻底乱了。
“快打120！”
“谁有毛巾？！干净的毛巾！”
“别动他！别动他！等医生来！”
“陆导！陆导怎么办？！”
副导演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陆导，苏老师他……救护车已经叫了，但是雨这么大，路上可能要……”
陆则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流，模糊了视线。但他能清楚地看见，陆舟在给苏清砚做紧急处理——清理口鼻，保持呼吸通畅。能看见苏清砚的胸口，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还能看见，血。
暗红色的血，混着雨水，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来。
陆则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裹着水汽灌进肺里，像无数根冰针在扎。他睁开眼，脸上所有泄露的情绪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声音出口，平稳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叫救护车。”
他顿了顿，补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通知所有人，封杀消息。片场从现在起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准拍照，不准录像，不准对外透露一个字。”
副导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我马上去安排！”
陆则衍没看他，而是猛地转向一直候在旁边、脸色惨白的小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里面的急促和某种濒临失控的东西，几乎要破冰而出：
“小陈。”
小陈一个激灵：“陆导！”
“联系仁和医院，找李延年教授。”陆则衍的语速快得惊人，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告诉他，病人是苏清砚。让他们准备好急救团队和设备，我要救护车直接开进急诊绿色通道。”
他盯着小陈，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立刻。用我的私人通道。”
小陈的心脏重重一跳，不敢有丝毫耽搁：“是！我马上去！”
他转身就跑，溅起一片水花。
陆则衍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混乱的中心。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幕。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拉起警戒线。陆舟和团子配合着急救人员，把已经失去意识的苏清砚小心翼翼地移到担架上。
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了蜿蜒的、刺目的痕迹。
雨水不断冲刷，但那痕迹，一时半会儿，冲不干净。
就在这时
陆则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这一刻，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他慢慢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人看好，医疗团队我已安排，马上回国。】
短信末尾，是那个名字：
——苏景臣
雨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水珠模糊了那行字。
陆则衍盯着屏幕，很久。
然后，很慢地，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救护车驶离的方向。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紧绷的下颌线，滴进衣领。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那么紧。
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几乎要抠出血来。
—第十四章 完—
那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苏清砚的耳膜。
他维持着半跪在泥水里的姿势，没有动。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在眼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视野边缘的黑斑正在扩大，像墨滴在宣纸上晕染。耳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颅骨，盖过了所有外界的声音——雨声、风声、远处的窃窃私语。
左胸的位置，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危险的、紊乱的节奏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像有钝刀在里面搅。喉咙深处那股熟悉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阵阵往上涌，混着雨水呛进气管，激起更剧烈的咳意。
他想站起来，走回起始点。
但身体不听话。
四肢像灌了铅，又像被冻在冰里。每一次尝试移动，都牵扯着左肩那片已经麻木的撞伤，和胸腔里那颗濒临极限的心脏。他咬紧牙关，舌尖抵着上颚，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重新聚焦眼神——陆则衍说要调整眼神，那就调。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巷口的“上司”。
然后眨了眨眼。
视野里的黑斑瞬间扩散成一片，遮蔽了所有光线。对手演员的脸模糊成一团晃动的黑影，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不，不对，那不是对手的眼睛。
那是陆则衍的眼睛。
冰冷，审视，没有任何温度。
苏清砚的呼吸骤然一滞。
下一秒，他猛地弯下腰。
不是表演的姿势，是身体彻底失控的前兆。剧烈的咳嗽像从肺腑深处炸开的闷雷，冲破了他死死咬住的牙关。他一手撑着湿滑的青石板，一手死死捂住嘴，弓起的背脊剧烈颤抖。
咳嗽声在寂静的雨幕中格外刺耳。
然后
暗红色的血，混着雨水，从他紧捂的指缝间呛涌而出。
不是一丝，不是一点。
是大口的、粘稠的、带着体温的血，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手背，顺着手腕流进袖口。血混着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迅速在积水中晕开，像一朵朵诡异而刺目的花，在他脚下蔓延。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跪在雨里、弯着腰、不断咳血的身影。雨还在下，血还在流，鲜红与暗红在冰冷的雨水里交织、扩散。
苏清砚的身体晃了晃。
他想撑住，手指在湿滑的石板上徒劳地抓挠，留下几道带血的水痕。然后，所有的力气在瞬间抽离。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气。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他好像看见了监视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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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眼前一黑。
身体向前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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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身体砸在湿冷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结实，听得人心头发颤。
陆则衍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动作快得不像他自己，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脸上的冰冷面具在那一刻彻底碎裂，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雨幕中那个倒下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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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血。
大片的、暗红的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迅速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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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不断冲刷，但那痕迹，一时半会儿，冲不干净。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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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人看好，医疗团队我已安排，马上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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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臣
雨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水珠模糊了那行字。
陆则衍盯着屏幕，很久。
然后，很慢地，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救护车驶离的方向。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紧绷的下颌线，滴进衣领。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那么紧。
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几乎要抠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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