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推进手术室
苏景臣的厉喝和陆舟的哭喊如同惊雷，炸碎了病房里那令人心碎的寂静。医护人员闻声迅速冲了进来，看到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和苏清砚泪流满面、呼吸急促的样子，训练有素的他们立刻进入紧急状态。
“心率过快！血氧下降！”
“准备镇静剂！小心，动作轻点！”
“苏先生，请冷静，跟着我呼吸，慢慢来……”
主治医生一边快速检查，一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试图安抚苏清砚的情绪，但效果甚微。苏清砚仿佛陷入了一种封闭的状态，只是睁着流泪的眼睛，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呼吸越来越困难。
“让开！”苏景臣一把推开僵在床边的陆则衍，力道之大让陆则衍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但陆则衍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被众人围住的病床。
苏景臣俯身，双手握住苏清砚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是陆则衍从未听过的、强行压制的急切和颤抖：“清砚，看着我！听哥的话，别想了，都过去了！现在什么都别想，放松，跟着医生呼吸！你得留着力气，为了手术，为了……”
他的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又或许是镇静剂开始起效。苏清砚剧烈起伏的胸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泪依旧无声地流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医生当机立断：“情绪波动太大，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准备手术！提前送过去！”
移动病床被迅速调整好，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却异常小心地将苏清砚连同身上的各种管线一起转移到床上。陆舟红着眼眶帮忙固定，苏景臣则始终握着苏清砚的一只手，紧抿着唇，脸色铁青。
一片混乱中，陆则衍被彻底挤到了角落，像个多余的、不祥的背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苏清砚被白色被单覆盖，看着氧气面罩重新被小心地戴回他脸上，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被连接、调试，看着那张布满泪痕、苍白到透明的脸，在众人的簇拥和移动中，离自己越来越远。
病床被推向门口，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滚动声。
经过陆则衍身边时，也许是因为角度的变换，也许只是无意，病床上一直闭着眼、仿佛已经昏睡过去的苏清砚，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朝着陆则衍所站的角落方向，偏了偏头。
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长而湿漉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沾着未干泪痕的脸颊在走廊顶灯冰冷的白光下，清晰得残忍，也脆弱得令人窒息。
只是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但陆则衍捕捉到了。
在那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扑上去，想抓住那只从被单下露出的、同样苍白消瘦的手，想对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吼出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想哀求，想忏悔，想用一切换他不要进去，换他再看自己一眼……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死在了地上，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他只能僵硬地、目眦欲裂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带着泪痕的脸，从自己眼前划过，被迅速推出了病房，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猛地回过神，像是濒死的鱼终于挣脱水面的桎梏，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白色的墙壁，冰冷的光线。移动病床在医护人员的护送下快速前进，苏景臣和陆舟紧跟在旁。陆则衍跟在最后，脚步踉跄，像个丢了魂的幽灵。
终于，到了手术室门口。那扇厚重的、银灰色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门敞开着，里面是更深的、未知的黑暗。
病床被平稳地推了进去。医护人员交接，低声快速确认着信息。
苏清砚始终闭着眼，安静地躺着，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示着生命微弱却顽强的迹象。
然后，门开始缓缓关闭。
陆则衍停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扇门像巨兽的嘴巴，一点一点，吞噬了病床，吞噬了苏清砚的身影，吞噬了最后一点光线。
“咔。”
一声轻响，门被彻底合拢，严丝合缝。
紧接着，门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
“手术中”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陆则衍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了他死寂的心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门，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头和筋脉，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有那盏红灯，在他赤红空洞的眼中，妖异地闪烁、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苏景臣在门关上的瞬间，就转过了身，看也没看呆立当场的陆则衍一眼，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家属等候区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沉稳，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陆舟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衍，又看了看苏景臣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也快步跟了上去。
长长的走廊，只剩下陆则衍一个人，面对着那扇象征着生离死别的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陆则衍那一直挺得笔直、仿佛在对抗着全世界的背脊，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垮塌了下去。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沿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直到整个人蜷缩着，坐在了冰凉刺骨的地板上。
然后，他抬起双手，将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剧烈颤抖的掌心。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喉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却又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吞了回去，只剩下沉重到令人心碎的、近乎窒息的抽气声。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苏清砚怔然落泪的脸，那汹涌的、冰冷的泪水，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查清楚了”。
他知道，他的道歉太迟了，迟了整整五年。
他的醒悟也太晚了，晚到苏清砚已经用生命为他的愚蠢和恨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甚至没有机会，问一句“你原谅我吗”。
不，他根本没有资格祈求任何原谅。他加诸在苏清砚身上的伤害，早已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够抵消，更不是一句“原谅”能够抹平。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唯一还能卑微地、绝望地乞求的，就是那扇门能再次打开。
就是那个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能再次睁开眼睛，能再次呼吸。
哪怕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看向他。
哪怕那呼吸，再也不会为他而牵动。
哪怕从此以后，是彻底的陌路，是永恒的隔绝。
只要他活着。
只要苏清砚，能活着。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开始了。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如此具象化，仿佛化作了冰冷粘稠的胶质，缓慢地流动，包裹着他，侵蚀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带来无尽的、望不到尽头的煎熬。
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将脸埋在掌心，在手术室外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仿佛要就这样，化为一座等待的、赎罪的雕像，直到那盏红灯熄灭，直到命运给出最终的判决。
“心率过快！血氧下降！”
“准备镇静剂！小心，动作轻点！”
“苏先生，请冷静，跟着我呼吸，慢慢来……”
主治医生一边快速检查，一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试图安抚苏清砚的情绪，但效果甚微。苏清砚仿佛陷入了一种封闭的状态，只是睁着流泪的眼睛，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呼吸越来越困难。
“让开！”苏景臣一把推开僵在床边的陆则衍，力道之大让陆则衍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但陆则衍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被众人围住的病床。
苏景臣俯身，双手握住苏清砚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是陆则衍从未听过的、强行压制的急切和颤抖：“清砚，看着我！听哥的话，别想了，都过去了！现在什么都别想，放松，跟着医生呼吸！你得留着力气，为了手术，为了……”
他的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又或许是镇静剂开始起效。苏清砚剧烈起伏的胸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泪依旧无声地流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医生当机立断：“情绪波动太大，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准备手术！提前送过去！”
移动病床被迅速调整好，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却异常小心地将苏清砚连同身上的各种管线一起转移到床上。陆舟红着眼眶帮忙固定，苏景臣则始终握着苏清砚的一只手，紧抿着唇，脸色铁青。
一片混乱中，陆则衍被彻底挤到了角落，像个多余的、不祥的背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苏清砚被白色被单覆盖，看着氧气面罩重新被小心地戴回他脸上，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被连接、调试，看着那张布满泪痕、苍白到透明的脸，在众人的簇拥和移动中，离自己越来越远。
病床被推向门口，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滚动声。
经过陆则衍身边时，也许是因为角度的变换，也许只是无意，病床上一直闭着眼、仿佛已经昏睡过去的苏清砚，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朝着陆则衍所站的角落方向，偏了偏头。
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长而湿漉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沾着未干泪痕的脸颊在走廊顶灯冰冷的白光下，清晰得残忍，也脆弱得令人窒息。
只是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但陆则衍捕捉到了。
在那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扑上去，想抓住那只从被单下露出的、同样苍白消瘦的手，想对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吼出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想哀求，想忏悔，想用一切换他不要进去，换他再看自己一眼……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死在了地上，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他只能僵硬地、目眦欲裂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带着泪痕的脸，从自己眼前划过，被迅速推出了病房，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猛地回过神，像是濒死的鱼终于挣脱水面的桎梏，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白色的墙壁，冰冷的光线。移动病床在医护人员的护送下快速前进，苏景臣和陆舟紧跟在旁。陆则衍跟在最后，脚步踉跄，像个丢了魂的幽灵。
终于，到了手术室门口。那扇厚重的、银灰色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门敞开着，里面是更深的、未知的黑暗。
病床被平稳地推了进去。医护人员交接，低声快速确认着信息。
苏清砚始终闭着眼，安静地躺着，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示着生命微弱却顽强的迹象。
然后，门开始缓缓关闭。
陆则衍停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扇门像巨兽的嘴巴，一点一点，吞噬了病床，吞噬了苏清砚的身影，吞噬了最后一点光线。
“咔。”
一声轻响，门被彻底合拢，严丝合缝。
紧接着，门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
“手术中”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陆则衍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了他死寂的心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门，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头和筋脉，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有那盏红灯，在他赤红空洞的眼中，妖异地闪烁、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苏景臣在门关上的瞬间，就转过了身，看也没看呆立当场的陆则衍一眼，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家属等候区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沉稳，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陆舟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衍，又看了看苏景臣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也快步跟了上去。
长长的走廊，只剩下陆则衍一个人，面对着那扇象征着生离死别的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陆则衍那一直挺得笔直、仿佛在对抗着全世界的背脊，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垮塌了下去。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沿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直到整个人蜷缩着，坐在了冰凉刺骨的地板上。
然后，他抬起双手，将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剧烈颤抖的掌心。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喉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却又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吞了回去，只剩下沉重到令人心碎的、近乎窒息的抽气声。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苏清砚怔然落泪的脸，那汹涌的、冰冷的泪水，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查清楚了”。
他知道，他的道歉太迟了，迟了整整五年。
他的醒悟也太晚了，晚到苏清砚已经用生命为他的愚蠢和恨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甚至没有机会，问一句“你原谅我吗”。
不，他根本没有资格祈求任何原谅。他加诸在苏清砚身上的伤害，早已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够抵消，更不是一句“原谅”能够抹平。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唯一还能卑微地、绝望地乞求的，就是那扇门能再次打开。
就是那个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能再次睁开眼睛，能再次呼吸。
哪怕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看向他。
哪怕那呼吸，再也不会为他而牵动。
哪怕从此以后，是彻底的陌路，是永恒的隔绝。
只要他活着。
只要苏清砚，能活着。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开始了。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如此具象化，仿佛化作了冰冷粘稠的胶质，缓慢地流动，包裹着他，侵蚀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带来无尽的、望不到尽头的煎熬。
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将脸埋在掌心，在手术室外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仿佛要就这样，化为一座等待的、赎罪的雕像，直到那盏红灯熄灭，直到命运给出最终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