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很漂亮,小舟。”

杨渊俯下身,稳那两枚圆圆浅浅的妖窝,“你的伸体很漂亮。”

仿佛眼前有刹那间的空白,荣叶舟发出一声慌乱的乌噎,他本能地抓着杨渊的手臂,不知怎么,忽然发狠地咬了上去,随即在某种兄永的唱快里发起陡来。

“唔……”

杨渊被他咬得皱起眉毛,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后背有倚靠,顿生出很多安全感,荣叶舟目光失交地望向窗外,觉得伸体像在氵里,飘飘忽忽,于蕴悠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杨渊在他身后轻笑“……这么多。”

“什么?”

荣叶舟猛地回神,撑坐起来,才发觉自己咣留留地坐在创上,他手忙脚乱提起库紫,一转眼,看见杨渊正慢条斯理地抽纸巾擦手。

——那双手很漂亮,皮肤有些苍白,也许是写多了粉笔字的缘故,杨渊手上的皮肤偏干燥,也有些粗糙,骨节修长有力,手背有明显几根青筋隐隐浮现,而在这样的时刻……荣叶舟看见指缝里有若隐若现的年仇氵光。

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颊腾地一下烧红了。

“我……你别——”

他语无伦次,逗得杨渊弯起嘴角,“没关系,不脏。”

几根手指仿若擦了漫长的一百年,荣叶舟只顾看着杨渊的手发呆,没能注意到在许多个瞬间,杨渊那双冷眼隐没在眉骨投射下的阴影之中,目光锐利,又裹着层陷阱般的柔软质地,好像两把软剑,想要迫不及待把面前的人紧紧捆束在怀中。

荣叶舟发了会儿愣,想起什么:“那你要不要……”

他膝行过去,探手去解杨渊的【】,但很快被那人制止。

“不用,你先睡。”

杨渊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浴室——洗冷水澡。

-

荣叶舟生日在10号,杨渊计划就在泰国给他过成人礼,之后便带人回家。

距离生日还有不少天,原本想着去逛一逛那些热门景点,但临出门时,杨渊临时起意,问荣叶舟有没有什么冷门的地方可以逛。

荣叶舟犹豫片刻,说:“我知道的地方……没有那么热闹。”

“那刚好,我不喜欢人太多。”

杨渊拿着瓶防蚊喷雾给两人从头到脚地喷,“带我去走走吧,人越少越好。”

荣叶舟迟疑地看他一眼,躲过密集的喷雾,杨渊挑眉询问他,荣叶舟真诚地说:“你自己喷,让蚊子咬我。”

“……”

杨渊总是能被他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天真模样给逗笑。

经过昨晚,荣叶舟对他似乎格外亲近了一些,态度不再那么若即若离,对待杨渊忽然的触碰也不显得那么僵硬和抵触。

甚至偶尔,在非常开心的时刻,荣叶舟会像只小狗一样,咧开嘴巴凑过来,和他靠得很近,像是想要嗅闻他身上的味道。

杨渊早就发现,荣叶舟很多不经意的动作都像小动物,喜欢用下巴蹭他肩膀,喜欢用指尖轻轻戳他胳膊,小孩话很少,表达心情习惯性用眼睛,他眼睛很漂亮,窄窄的双眼皮,眼珠很黑,目光干净得纤尘不染。

“今天带我去哪里?”杨渊出门时没忘继续拿着那条手环,他把手环扣在荣叶舟手腕上,另一头抓在自己手里,看着身前几步远那人雀跃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色彩浓郁而斑斓的曼谷,似乎有一部分也在慢慢融进他的生命里。

北方秋冬萧索,杨渊长在那样辽阔而苍凉的地方,性格里难免有与之呼应的部分,习惯了不动声色,可荣叶舟不同,他和曼谷融作一体,是灿烂的,鲜活的,潮湿而生机勃勃,他与杨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类别’,但或许,随着年月流逝,他们也可以成为同类。

荣叶舟带着他一路前行,雨林中蜿蜒曲折的土路像大地的血脉,铺天盖地蔓延开去,他们走了很远,太阳渐渐升高,林中潮湿无比,虫鸣此起彼伏,那根粉红色的弯曲的塑料绳将他们两人不远不近地连接在一起,忽然,一只翩翩的蝴蝶在那根塑料绳上缓缓降落。

杨渊停下脚步。

“小舟。”

荣叶舟应声回身,在看见蝴蝶的刹那,眼眸发亮,露出漂亮的笑容。

蝴蝶短暂停留,再次振翅高飞,杨渊恍惚觉得那只蝴蝶飞进他的心里,再也没有出来。

◇ 第39章 林中小屋

“这里是我和Kim小时候常来玩的地方。”

荣叶舟指着一栋破旧的小木屋,神色间有隐隐的欣喜,迫不及待与杨渊分享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幸福,“有时候抢到商店扔出来的过期食品,我们会跑到这里来吃。”

‘过期食品’几个字让杨渊眉头一挑,他想起在G市出租屋里那一袋过期卤蛋,那时候荣叶舟吃得很平静。

“是什么过期食品?”杨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仰头看他。

荣叶舟跳起来去抓凤凰木低垂下来的花朵,火红的颜色,“什么都有啊,饼干、糖果、方便面,拳馆里的小孩太多了,东西掏出来一下就被抢空,我们后来找到这个秘密基地,吃得很开心。”

于是杨渊眼前就浮现出那个场景——还是孩子的荣叶舟,瘦瘦小小,怀抱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零食,和同样瘦小的Kim躺在这间已经有些腐烂的小木屋里,你一颗我一颗地分食糖果,还会捡起散落在地面上的方便面碎块。

“那个时候腿就开始疼了吗?”

“还没有,是后来才疼的。”

荣叶舟往杨渊手里放了两朵凤凰花——一朵红色,一朵黄色,然后转身钻进草丛里去找别的植物。

“是什么样的疼?”杨渊追问。

“……就是疼啊。”

荣叶舟揪起几根翠绿的草叶,拧着眉毛,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种感觉,“下雨的时候会疼,像有虫子在骨头里面爬。”

“那你怎么办?吃止痛药吗?”

“不吃,吃药会影响打拳。”

荣叶舟又弯腰钻进草丛里,声音隐隐传来:“有时候会吃,实在忍不了的时候,但其实没什么效果,Kim说不然叫我去试一试大麻。”

杨渊心脏陡然提了起来:“你试了?”

“没有——抽过一口,觉得很臭,不喜欢。”

“不要碰那种东西。”

“没有碰。”

荣叶舟忽然又欣喜地拿着一朵花回来,放进杨渊掌心,“想当冠军,那些东西是不能碰的,我知道。”

杨渊笑笑,抬头揉他脑袋,“乖。”

这小孩又像忽然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瞪大眼睛跑走了。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这片森林里耗费光阴,荣叶舟告诉他,这里从前有一片打理得非常漂亮的花园,花园主人是个老妇人,总是把这块地方搞得五颜六色,种所有热带气候里可以成活的花,后来老妇人去世,花园渐渐荒废,但每年仍有残留在地底的种子,顽强地破土而出。

少年时他和Kim会在这里摘那些已经失去主人的‘野花’,编成花环,Kim热衷于玩装扮新娘的游戏,在头上披一块鲜红的纱巾,在翠绿的林中奔跑。

但荣叶舟总是拒绝假扮她的新郎。

他那时候觉得人类非要拉着另一个人类组建家庭,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有什么好处非要那么做不可呢?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结婚后变得很奇怪——男人开始暴躁懒惰,女人开始软弱哭泣,结婚前的拥抱和吻都变成互相之间毫不留情的诋毁与谩骂,他们甚至不再是男人或女人,不约而同地变成另一类群体——已婚的、困顿的中年人类。

不过,Kim也只是喜欢假扮新娘而不是成为真的新娘,这让荣叶舟松了口气。

他们日复一日在这里编花环,热带植物生命力旺盛得惊人,叶片肥大,花朵艳丽,在雨季里横冲直撞地生长,木头屋子的角落里开始冒出蘑菇,Kim又假装自己是误食了毒蘑菇而中毒的美丽公主,等待王子来将她吻醒。

荣叶舟煞风景地告诉她:【没有王子会来吻你,王子正在皇宫里吹着冷气呼呼大睡呢——而且王子并不英俊,他甚至有啤酒肚。】

Kim气得揪起一把蘑菇就往他嘴巴里塞。

荣叶舟眼疾手快地回击她,两人扭打做一团,很快Kim就去发掘一些新游戏,而荣叶舟捡起她留下的红纱巾,心想,或许那个叫杨渊的人会在下一秒钟就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他的话,没有骑白马也可以。

没有亮晶晶的王冠也可以。

只要他伸出手。

-

杨渊对不远处的荣叶舟伸出手:“小舟,你过来。”

“怎么了?”

荣叶舟正专心致志在荒草遍地的花园里寻找还残存的花,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来时这里还有一些迷你玫瑰和依兰花?也许是花期已经过了,眼下怎么也找不到。

他匆匆跑回杨渊面前,往杨渊手里塞了两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香榄,有些期待地问:“这很特别吧,它又叫牛乳树,有果实,是奶味的。”

杨渊接过那两支乳白色的花,又捉住他的手腕,“坐下。”

荣叶舟还在期待他的回应,用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看他。

“牛乳树?”

杨渊抬手抹去荣叶舟额角的汗水,“听上去很有食欲,不过‘香榄’这个名字更好听。”

下一秒,他从树枝上折下那朵饱满的花,顺手别在荣叶舟的耳朵上。

“早就这么觉得了。”

像是终于终于验证了自己新提出的假设一样,杨渊笑着呼出一口气,“你很适合戴花。”

荣叶舟被那一朵花困在原地,不敢动弹,觉得自己像是戴上紧箍咒的孙悟空,他闻到香榄幽幽的味道,奇怪,这种味道明明那么熟悉,从前饿肚子的时候和Kim吃它的果子吃到呕吐,可眼下却蓦然发觉这味道幽然令人着迷。

“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杨渊就这样掏出手机。

不,不可以。

荣叶舟有些慌乱,他想要拒绝,却又被那一朵花压得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他看见杨渊鼻尖上有一滴很小的汗珠,阳光从那里面穿过,折射出五彩光芒。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杨渊已经将摄像头对准他。

心如擂鼓,荣叶舟频繁眨眼,被杨渊冷而漂亮的眼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以至于忘记了拒绝——那双眼睛好幽深,像森林深处清澈的泉,他忽然又想起自己曾在那样的泉水旁摔过一跤,水底的鹅卵石滑溜溜,泛着诱人的冷光。

滞后许多年的疼痛忽然从膝盖处传来,时光猛地倒流回那一天,荣叶舟挨了打,气恼地从家中逃出来,不知不觉跑进丛林深处,他发现那一处未曾踏足过的泉源,伸手去捞水底的石头,却不料脚上的塑料拖鞋叫他狠狠摔了一跤,把膝盖磕得鲜血淋漓。

可当时明明没有感觉到有多痛。

荣叶舟眨眨眼,在一种汹涌而又不明意味的幸福里流下眼泪。

与此同时,杨渊正在等待他允许拍摄的手指不小心按到屏幕,无声的‘咔嚓’悠悠在林中飘散。

-

“怎么老是哭啊。”

杨渊有点没办法,叹着气把荣叶舟揽进怀里,“还说已经长大了?小孩。”

荣叶舟推开他:“只是被太阳晃到眼睛。”

“原来是这样。”

杨渊点头认可他的解释,“小舟,是不是很舍不得离开这里?”

这里吗?

荣叶舟放眼望去——非要说的话,是有些舍不得,他很习惯在不开心的时候跑到这里来,自己也好,和Kim一起也罢,这样天然的环境里让他觉得安全。

但杨渊也让他觉得很安全。

“我的家乡……秋冬时会很冷,植物没有这么多种类,也没有这么漂亮。”

杨渊轻轻摆弄着荣叶舟的手指,观察他因数年捶沙袋而略微变形的关节,“冬天是很萧索的,到处都光秃秃,叶子都会掉光,你会不会觉得不适应?会不会想念这个小木屋?”

“……也许吧。”

荣叶舟有点难以想象他尚未经历过的生活,“不过没关系。”他轻轻说:“我什么都可以适应。”

“……好。”

杨渊又笑了笑,然后从包里翻出一个按扣式的透明文件袋,把里面各种门票和单据掏出来塞进包里,把文件袋递给荣叶舟。

“你可以装一些喜欢的植物,我帮你把它们做成干花——或者干草,这样你想念这里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

这是个很好的提议。

荣叶舟顿时感到雀跃,拿着文件袋就要跑走,他起身时被杨渊再次拉住手腕,“你不抱我一下?”

“什么?”

荣叶舟懵懂地看他。

“你刚才哭——你刚才被太阳晃到眼睛,我哄了你半天,你不打算谢谢我?”

杨渊仰头,挑着眉看他。

太阳已经在慢慢下沉了,林中开始潮湿起来,雾气明显更加浓郁,荣叶舟捏着文件袋,被杨渊这种懒洋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猛地俯下身去抱他——还是没有掌握好力道。

杨渊被他噗通一声按倒在潮湿的木头地板上——像是被一只热情的大型犬扑倒——脊背与青苔亲密接触,把他扑倒的那个人急切地搂了搂他的腰侧,与此同时鼻尖划过杨渊颈侧,呼出一阵阵潮热的气——喘得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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