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果不是这次偶然遇见了,你还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嗯?”

杨渊却忽然放开他,好像还不肯轻易把这件事翻篇似的,直直盯着荣叶舟的眼睛,“你原本真的打算大学四年都不回杨城,不跟我见面,是吗。”

“没有!”

荣叶舟却急了,瞪大了眼睛反驳:“我没有!我、我也很想你,我都说了,我早就想偷偷回去见你了……”

“我不信。”

“真的!”

荣叶舟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里慌张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进购票软件给杨渊看,“我都忘了,我买了票想偷偷回去找你的……因为之前一直很忙走不开,期末之前才有一点时间,你看啊,我没有不想你!”

杨渊视线往屏幕上扫了眼,看见确实有一张开往杨城的学生票,就在一周以后。

他心里才舒坦了点儿,但仍是别扭着,不知怎么他像是钻进了牛角尖,情绪堆在一起,怎么也散不开。

“你下周课多不多?”

“下周?”

荣叶舟思索片刻,摇头道:“快期末没什么课了,两个半天的实验,还有一些大课,就是思修啊创业指导那些……”

“逃了吧。”

杨渊淡淡笑了笑,牵着荣叶舟的手就往外走,“下周都别回宿舍住了。”

“啊?不回宿舍那我住——”

话说一半,荣叶舟猛地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看杨渊,又在出门前的最后一秒看了眼卧室里那张双人大床。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过某个念头。

因为这个念头,整个晚饭过程里荣叶舟的脸都红透了,打边炉店里很热闹,食物也很好吃,氤氲水汽蒸得他脸颊更红,明明也不是很热,却吃出一身薄汗,原本很爱吃的牛肉也没能吃下太多。

杨渊坐在他对面,始终用一种淡而稳固的目光将他牢牢锁定在视线范围内,连中途去卫生间都跟着一起去了,荣叶舟窘得连小便器都没用,钻进隔间里解决,一出来就看见杨渊刚洗过手,正慢悠悠甩着手上的水珠等他出来。

饭后两人在马路上闲逛,路过便利店,杨渊说去买饮料喝。

荣叶舟短暂忘记那个令他脸红心跳的念头,拉着杨渊到冷柜面前,推荐他一款很好喝的果粒酸奶,杨渊笑了笑,淡声说:“好啊,拿一杯尝尝。”

时间有点晚了,便利店面积不大,只有一个店员正在库房门口理货,见他们去收银台,便也要起身过去,杨渊冲他摆摆手,说:“没关系,你忙,我们用自助结账。”

店员于是点点头,继续低头理货,准备清理当日过期的便当。

荣叶舟拿着酸奶,跟着杨渊走到收银台前,目光落在糖果架上,他又想起那其中有一款桃子味的清口糖很好吃,刚要伸手拿,却听见杨渊轻轻问他:“喜欢哪一款?”

“……呃?”

荣叶舟懵懂眨了眨眼,看看杨渊,又顺着杨渊视线往下,顿了几秒,整个人唰的一下红透了。

——糖果架旁边是计生用品架,上面摆着花花绿绿的安全套,甚至还有几款小容量潤哗油。

“我、我不……”

荣叶舟慌忙转头想要去看店员在做什么,然而杨渊脚下一挪,严严实实挡住了他视线,那双写粉笔字很漂亮的手轻轻在一排盒子上流连,“这个吗?这款好像没有味道,这个是草莓味……你喜欢草莓吗?”

“……”

“水果味还是算了,你不喜欢。”

杨渊脸上没有半点窘迫,甚至还坦然地笑了笑,“买这个吧,巧克力。”

荣叶舟快要昏过去了。

其实在曼谷的那些年里,他不知道见识过多少稀奇古怪的计生用品,红灯区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在年纪更小的时候,他和kim缺少玩具,会将便宜的劣质安全套上面的油洗干净,用自行车打气筒吹成鼓鼓的,当做气球玩。

闰华油、镇动棒,索京环……这些东西对荣叶舟而言一点也不陌生,从前他看见这些不会有任何反应,可如今这些东西出现在杨渊手里,却让他再也无法忽视。

“你、你快点……都被人看见了……”

荣叶舟很紧张地又往便利店外面看,生怕这时候又进来其他顾客。

杨渊只是笑,继续慢悠悠地把所有东西都在结账机器上扫过一遍,手机支付完成,又慢悠悠地把东西一件件塞进荣叶舟的双肩背包。

荣叶舟背对着杨渊站在那儿,让他往包里放东西,通红的耳根一览无余。

“好了,走吧。”

杨渊揉揉他后脑,“回去了?”

“……”

回去要发生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荣叶舟心如擂鼓,悄悄把汗津津的手揣进衣兜里。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走到中途,杨渊把荣叶舟的手从兜里扯出来,强硬地将手指插进荣叶舟的指缝,十指相交,荣叶舟只觉得自己整条胳膊都发麻,他一个不留神踩进地上一个小坑里,差一点摔倒。

“你就这点出息。”

杨渊语气里带点笑,“以前不是天天闹着我要做,现在后悔了?”

“你小点声!”

荣叶舟用力捏了把杨渊的手指,“你干什么啊,你、你一个大学老师怎么说话这么……”

“大学老师不能跟男朋友开房吗?”

“……”

荣叶舟彻底说不出话了,脸扭过去,假装看风景。

-

到酒店时已经夜深人静。

门一关,荣叶舟才松口气,他一路上都在脑子里搜寻过去所有在曼谷红灯区的记忆,只是想了半天,也很难想象出他和杨渊的第一次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但总归不可能是他从前见过的那些样子。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杨渊接过他的双肩包,随意往沙发上一扔,“护膝戴好没有,明天要降温了。”

“啊?”

荣叶舟还呆愣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安全套一会儿是护膝,“啊……戴着呢,包里还有暖宝宝,我都有听你的话,好好照顾自己……”

他有点无措,说话找不着重点,杨渊边听边笑,走过去双手捧着荣叶舟的脸,轻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我箱子里给你带了羊绒袜和保暖衣,自己去找,晚上睡觉要穿,这边没有暖气,你夜里会腿疼。”

“啊……”

荣叶舟后知后觉:”你早就知道会碰到我吗?”

“没有,我只是决定要来见你,不然这论坛原本也没邀请我,谁会主动给自己揽活儿啊。”

杨渊拿手指夹住他鼻子拧了拧,“去吧,我先洗澡了。”

荣叶舟听见杨渊关上浴室门的声音,眼睛一酸,又有点想哭。

当初走的时候话说得很漂亮,什么‘我一个人又有什么了不起’,什么‘我不想永远拖累你永远当个拖油瓶’,还有‘我就是要等到经济独立了以后才能面对你’,其实所有的一切,在他踏上离开杨城的动车的瞬间,就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了。

其实他一件也做不到。

每一天他都害怕,怕杨渊会不会认识新的人,转眼就把自己忘记,也每一天都期待,想要杨渊主动联系自己,偷偷祈盼会不会在走出校门的一瞬间,就看见杨渊如同过去每一次接自己放学一样,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笑。

可他的希望始终也只是希望。

荣叶舟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其实无关面子,他在意的并非自己如今仍然还只是一个需要依靠他人生活的学生,他更在意自己在杨渊心目当中会不会早已变成一个不值得信任、不值得期待的废物。

每一次杨渊打电话来,荣叶舟要使劲掐着自己大腿才能忍住不掉眼泪,心里越是在乎,嘴上却反而越是冷漠。

小狗最害怕的,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忘记说,本周有四更

这本大概会在38-40w之间完结,具体看看后面还能走到什么榜单

下一本开《孤雏》,但是目前存稿字数还不够多,开学以后我可能会非常忙,害怕断更,所以请允许我多存点字数再开始连载吧~

◇ 第92章 太阳雨像融化的日光

杨渊洗得很快,但冬天洗热水澡总是洗不够,冲干净身上的沐浴露以后,杨渊没急着关水,仍站在花洒下面放松神经。

后面两天论坛的确没他什么事了,甚至不愿出席也可以偷偷从半途溜走,只是他做老师以来从来是兢兢业业,上学时也几乎没逃过课,现在却忽然要为了谈恋爱而做这种‘坏学生’才做的事,难免心里有一种微妙的逾矩感。

但也很刺激。

正想着,好像听见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轻轻开了。

杨渊在雾气蒙蒙里转过头去,隔着满是水珠的玻璃门,看见荣叶舟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没穿衣服。

他眉头一挑,还不待开口,就听见荣叶舟发着抖站在淋浴房外,小声问:“哥哥……我能进来吗。”

杨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有点无奈地推开淋浴房门,“我还能让你在外面冻着吗,进来。”

荣叶舟笑了笑,神态里带点羞赧和雀跃,哆哆嗦嗦走了进来。

水温有点高,荣叶舟起初被烫得皱起眉,但很快适应,杨渊挤了洗发水,轻轻帮他揉搓头发,荣叶舟闭着眼仰着头,起初手轻轻搭在杨渊要上,后来开始慢慢往下。

“别闹,待会儿洗发水进眼睛了。”

杨渊咬着牙给他冲头发,“你别招我。”

“我没有。”

荣叶舟黏黏糊糊地抱他,“我喜欢你。”

杨渊实在没办法,草草给他把头发冲洗干净,下一秒荣叶舟已经在手心里挤了一大坨沐浴露,试探着往虾磨。

杨渊闷哼一声,反身把荣叶舟抵在瓷砖墙上。

“……你要在这儿?”他在水流下西吮荣叶舟侧颈薄薄的皮肤,“我怕你……站不住……”

荣叶舟不说话,只是高高仰起头,迷恋地和他接吻。

他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这会儿才伸到身前来——杨渊才看见他把在便利店买的由拿进来了,是瓶容量很小的油,拿在手里不明显,浴室里雾蒙蒙的,他洗澡时摘了眼镜,刚才也没看清。

“小舟。”

杨渊在他耳边警告,“我做事情一向是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你知道的。”

荣叶舟当然知道,却不知道这话在此刻有什么特殊意味,因而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所以在床上也一样。”

荣叶舟又眨眨眼。

“你自找的。”

杨渊呼吸重起来,摊开手掌,让荣叶舟往他手心里挤,“站好。”

荣叶舟哆哆嗦嗦地转过去,指尖按着已经被水流冲烫的瓷砖,要微微往下塌,露出两颗圆润小巧的腰窝。

杨渊眯着眼睛,拇指在腰窝上按了按,小孩就已经开始抖得厉害。

-

凌晨四点,浴室的水声第三次响起,片刻后停止。

荣叶舟身上裹着条大浴巾,被杨渊打横抱出来,他浑身匹月夫都泛着红,也许是冲了太久的热水澡,又或许是因为剧猎运动过后血管膨胀,整个人软软缩在杨渊怀里,连手臂都没有力气再抬起来搂搂杨渊的脖子。

“我去收拾下淋浴间。”

杨渊把人放进被窝里,盖好被子,又把空调制热调到最高温度,最后附身在荣叶舟额头上亲了亲,“很快就回来,你擦擦头发,别着凉。”

“唔。”

荣叶舟嗓子已经哑了,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咽。

杨渊返回浴室,拿着花洒到处冲,场面实在是有点狼藉,由到处都是,地面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要摔倒,他向来是很注重卫生和整洁的性格,外出住酒店从来没有把房间弄成这样的时候,他是那种退房时还会顺便帮忙整理一下床铺的人。

……也确实是有点闹过头了。

第一次时他横冲直撞,其实也是有点故意为之,因为想让荣叶舟疼,疼才长记性,明白小狗有了家有了主人就不允许再乱跑出门,那么久也不知道回家。

彼时荣叶舟被巨大恐慌与陌生触感吓得动弹不得,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淌,他抓着杨渊的胳膊,起初只是轻轻咬杨渊手腕以缓解自己的紧张,可后来事情发展得太迅猛,他反应过来时看见杨渊那只漂亮的手已经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了。

可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也被巨大的快敢淹没。

他们没来得及戴桃,接触过分侵眯,杨渊从厚面把人紧紧箍在怀里,水已经关了,摩擦产生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咕叽咕叽的睡声,荣叶舟听了几秒就受不了,软着退涉了。

杨渊抱着他出来,两人还没分开,走路时的颠簸让荣叶舟无法从俞晕里抽离,他头皮都发麻,指尖也是麻的,视线模糊难以聚焦,杨渊把他放在创上,在他耳边轻声说:“自己抱好褪……没让你松开就不许松开……记住没有?”

荣叶舟就只能完全驯服地、流着眼泪点头。

那是一种太过致命的幻觉,让荣叶舟想起很多很多已经陈旧的记忆,他无端想起曼谷夏季漫天看不见尽头的凤凰花,火红火红,接连成片,他想起自己只能靠烂芒果果腹的日子,想起拳馆又硬又沉的沙袋,想起他淋过的那些雨,太阳雨像融化的日光,滴滴答答落在他身上,他用嘴巴去接,试图感受太阳温暖而庞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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