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看什么看

“你哥?他娘的,你哥欠揍,你也别想跑……”

他捏着拳头,骨节咔吧响,逼近李梨。

同伙都翻着白眼软下去了,要么伤了手脚,要么像麻袋一样被掼在墙根,大高个其实心里慌得发麻。

第一个砖头砸过来,李梨就着手里的木棍斜拨,砖头偏了方向。

等第二个砖头到时,他已经贴到那人身前,木棍尖端抵住对方喉咙,没真捅,就那么顶着。

“哥们……我错了,钱我还你,都还你。别、别过来……”

“还不滚?”

李梨手没往前刺,退了半分。

大高个突然怪叫一声,转身就往主路跑,从另一头溜了。

李梨喘了口气,不重。踢开脚边的碎玻璃,他走到燕旻希跟前蹲下。

“希哥,能起来不?”

燕旻希还是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抓了把口袋,空的。

见人没反应,李梨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还蜷着的手臂。

“地上凉,哥。”

“摔坏了……”

找了一圈,燕旻希终于找着了,呆滞地盯着那地方。

“啊?”

李梨被念懵了,坏事了,别是把脑子摔坏了吧……

燕旻希抬手指了指:“摔坏了。”

目光移过去,巷子口有片主路溢过来的光晕,一个相机正躺地上,和砖头啥的混着,一眼不好发现。

捡完了燕旻希还摊在地上,李梨扶着走:“伤哪了希哥?”

燕旻希却不理会,只顾着乱动,在他耳朵上啄了一口。

“你!”李梨差点儿给他扔回地上,“燕旻希。”

“嗯?”

“你再亲俺,俺就不管你了。”

他静了几秒,又趴回李梨肩头了,一呼一吸全是浓浓的酒气。

没法儿,李梨还是拖着他走。

明明吹的瓶子数差不多,这人咋醉的跟死狗似的?李梨不明白。

到家时李梨累的够呛,把人放沙发上,赶紧检查哪伤着了。

“希哥,他打你哪儿了,啊?”

手臂和腿都捏了捏,还好没肿也没断,脸颊两侧有擦伤,问题不大。

一听这话,燕旻希嘴瘪了瘪,直直地看着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宝宝,他踢我。”

“你乱喊啥啊……他、他踹你哪了?”

李梨脖子根都要红透,想着不能同醉鬼计较,语气又认真几分:“咱上医院吧。”

“不去,”燕旻希摇头,抓着他的手放自己腹上,“宝宝给我揉揉。”

指尖吓得一缩,李梨脸烧得慌,拳头在腿边攥得死紧,手到底是没移开。喝大了闹着玩,谁急眼谁丢面儿。

他小心地撩开燕旻希衣服下摆,肚皮红了一大片,确实踢得不轻。

“希哥,俺带你去诊所行不行?会淤青的。”

“你、你就给老子揉揉呗……”

燕旻希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腹上按,眉头舒展了些,仿佛被李梨揉按真的能带来多大作用。

“啧,不行!”他抽回手起身,“俺给你拿药去,不能揉,自己也别揉。”

都躺倒在床上了依旧不老实,喷完云南白药,给李梨折腾地够呛,额头上出了层薄汗。

床上那位倒是安静了,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不能洗澡,只好换套衣服,李梨扒了燕旻希外套,去扯他沾了酒渍的t恤。

手腕倏地被一把攥住,还未做反应,一股蛮力就把他往下拽。

刚才还像昏死过去的人,两条胳膊毫无预兆地缠上来,环上李梨的脖子往下勾。

力道贼大。

太猝不及防,他也没个防备,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栽扑摔下去。手肘砰一声砸在燕旻希身体两侧的床铺上,才勉强没实打实压下去。

脸是刹不住了,霎时离得极近。

燕旻希呼出的灼热酒气喷在他面颊,莫名热得慌,两人唇之间最多隔着一指。

燕旻希眼睛半睁不睁的,蒙着层湿漉漉的雾,就这么瞧他。

“宝宝……乖宝宝。”

李梨浑身都僵了。

撑在两侧的手肘绷得发酸,他咬牙道:“给俺松手。”

可燕旻希不但没松,反而收紧了胳膊,李梨的下颌被他蹭过去,这回呼吸全喷在颈窝里了,又是一阵发热。

床垫软,根本吃不住力,手肘又往下陷了半分。

燕旻希好像还嫌不够,迷迷糊糊把脸又凑近了些,温热的鼻尖对上李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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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梨急着躲,脑袋瓜被摁住了,比他更委屈,瞪起一双黑眸子:“燕旻希,你不许亲俺。”

那人脸仰起来些。却不是要亲,燕旻希轻抵着他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相机坏了……对不起宝宝。”

“坏了可以修的……你买这干啥,多浪费钱。”

“你、你喜欢我就给你买。你别去外面找人,别的男人都不好,老子才是你男人……”

太臊人了,李梨懒得搭理他:“瞎念叨啥呢。”

“你说啊……我是不是、是不你男人,啊?”

“是是是,赶紧歇会儿吧。”

环在脖子上的胳膊缓缓松了劲,滑落到身侧,燕旻希的呼吸渐渐平缓悠长,大概是真困了。

又等了几秒,确定这醉鬼是真睡沉了,李梨才慢慢直起身。

闹了半天,衣服还没换呢,这回顺利多了,剥下来,他随手扔在床边的椅子上。

其实很少仔细地看这张脸。

白天是没时间,晚上是没必要——两个大老爷们,谁盯着对方脸看。

不过李梨知道燕旻希好看。不温和,挺刺头的,眉毛挑着,眼尾也挑着,看人总是垂着眼皮从下往上扫,嘴角要笑不笑。

灯没开,床头摆了个李梨心爱的小鸭子夜灯,昏黄的一小圈光晕,刚好笼着床。

现在那些刺像被灯光泡软了,化了。闭着的眼下垂着,没了平日的锋利。

燕旻希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手臂跟着甩过来,差点儿砸中李梨大腿。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心脏咚咚直跳。这才觉出自己有点不对劲。

看个男人睡觉,咋回事啊。

果然是今晚喝的有些上头了。

套睡衣就不太顺利,得把人抬一抬,李梨扶着他的背正穿衣服呢,他自个儿翻了个身,成了趴着的姿势。

方才没看见的,现在都看见了。

燕旻希腰窝处靠右边点儿,有个纹身。

他眯缝着眼凑近了瞧,是……琴?

青黑的图案,线条细细的,琴脖子斜斜地往上伸,像要从肉里长出去似的。

操,脑子疼,天旋地转的。

燕旻希刚睁眼,天光已经照在他眼皮上,亮堂堂的,他脑仁儿里像灌了铅,又沉又钝。昨儿晚上又喝断片了,最后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

撑着手肘子坐起身,腹部泛起一阵痛,他撩起衣服一看,好家伙,青了一片。

但脑袋更疼,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胡乱搓着突突跳的头皮。

揉舒服点儿才缓过来,转头瞥见李梨就坐书桌前,背对着他,手里好像在忙活。

“做什么呢?”

“啊?”李梨回过头,“醒啦?修东西,少了零件,得买,能修好。”

说着把相机举给他看。

燕旻希心脏一紧,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了。他别开脸,眼神凶巴巴地乱飘,东躲西藏的。

“相机……你喜欢么?”

李梨拿着个螺丝刀拧得认真:“喜欢啊。但俺玩不起这些贵物件,真别买了,不值当。”

“这才哪跟哪,等我弄个更好的再给你。”

“别买了……”

“吵死了,修你的。”

燕旻希打断他,径自去了厨房。

不知道从哪天起,变成他来做饭了,刚开始和李梨各吃各的,后来天气暖了,李梨下班越来越晚,着实没精力捣鼓吃食,燕旻希终于学会了做人类的食物,给他盛一碗饭过去,菜说不上佳肴,端起碗也就着一起吃了。

学做饭可不算简单,火大了,水多了,放菜力道没把握好,溅射的油星子恨不得给他手烫穿。

但他愿意,李梨夹满一筷子菜,脸颊塞得鼓鼓的,垂着眼不看他,只剩对粮食的虔诚,燕旻希忽然发现这感觉好奇怪,看着李梨吃自己亲手做的饭菜,他真想给李梨做一辈子饭。

早饭做得清淡,简单炒了盘醋溜土豆丝和蒜蓉白菜。

盘子搁上小桌,敲门声是这时候响的,擂得震天响,跟要入室抢劫似的。

他关火,抽油烟机的轰鸣停了,捶门声就更加肆无忌惮,砰砰砰,带着一种不把门拆掉不罢休的劲头,中间还夹着拔高声调的喊叫:“梨梨哥!开门啊,是不是躲我?”

“别敲了,门敲坏了你赔啊。”

燕旻希皱着眉头拧开了门。

门板几乎是被人从外面撞开的,少年冲进来,带进一股初春的燥气。

屋里饭菜味儿正浓,少年就看见个男的,穿着件洗旧了的灰T恤,腰上系着条围裙,眉眼锋利,嘴角也往下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不像看个活人,倒像见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瞬间哑火,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嗓子眼,变成一声含糊的咕噜。

李梨已经闻声过来了,看见邓宵露怯的脸,搁那缩着脖子当鹌鹑,顿时一阵头疼。

“你咋来啦?”

找着靠山,邓宵底气足了,撇嘴抱怨:“梨梨哥你属猪的啊,睡到现在?”

他抬眼瞧燕旻希,视线对上时随意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麻溜地窜到李梨身边揽住肩膀。

“快快快,换衣服出门,我快饿死了!说好了今天请你,搓一顿去。”

“我做好饭了。”燕旻希淡淡开口,听着没什么情绪,眸子已经盯紧李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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