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传承

“早啊, 妈,早啊,爸...”陈雯雅拖着长长的、满是困倦的尾音, 一边打着哈欠, 一边从房间里晃出来。

熬夜的后遗症让她精神涣散,脚下发软,走起路来脚步虚浮, 那副模样若是让外人见了,恐怕要直呼“活见鬼”。

黄阿凤自然是第一个看不下去的, 立刻开启了“念叨”模式, “昨晚又熬到几点才睡啊?”

陈雯雅慢吞吞地挪到露台门口,刚拿起自己的杯子, 听见问话, 转过身, 迷迷糊糊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哎哟,夭寿啦!都上班了又不是还在上学,怎么天天这么拼命读书啊,要注意身体嘛。”黄阿凤忍不住提高声音, 满是心疼和担忧。

“知道啦。”陈雯雅含糊地应着, 转身去接水洗漱。

她本是玄师。当初选择成为警察, 主要也是因为这个职业更容易接触到与死者相关的怨气执念,通过渡化它们来积累功德,就能更快地修补自己被天雷击损的灵体。后来灵体修补完毕,积累功德的目的便转向了提升自身的玄术修为, 毕竟,玄术施展的威力与自身积累的功德深浅息息相关。

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就在一周前, 她得到了父母全然的接纳与认可,也与元家朗明确了彼此的心意。她的心态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她真正从心底认同了这里,认同了自己“陈雯雅”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一切。

于是,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借助警察身份行事的玄师。她更是一名需要担负起责任的刑警。然而,刑侦专业知识对她这个一天警校的课都没上过的人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虽然之前也翻看过原身的笔记和家里存放的一些旧教材,但那时她心态上仍以玄学为主,甚至带着“刑警这行要是干不下去,大不了回去专心做玄师”的退路想法。

现在,既然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一名刑警,那就必须全力以赴。

面对浩如烟海的刑侦知识体系,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学生,要学的太多了。熬夜苦读,几乎成了这几天的常态。

虽然辛苦,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陈雯雅接好水,开始刷牙。步入十二月,香江的天气已然转凉,室外的温度对于清晨洗漱来说,已经有些冻人了。冰凉的自来水扑到脸上时,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

“唔,倒是挺提神。”洗完脸的陈雯雅,带着点苦中作乐的念头想着。

不过,她心里也开始盘算起另一件事:或许该考虑给全家换一个居住环境了。

警察的工作,每月薪水不低,破了案还有奖金。另一边,法器店生意虽然依旧只是勉强维持,但她“神算”的名声通过口口相传,倒是越来越红火,收入也增加了不少。眼下法器店的房租是不用愁了,应该还能有些余钱,可供她支配规划。

快速吃完早餐,她坐在桌前,拿出自己的记事本,将眼下需要考虑和办理的事情一一列出:

1、法器店更换招牌(已找人定做,近期可完成)

2、为全家物色新居所(需从长计议,但不宜过晚)

3、警署工作可能的变动(待定,需观察)

招牌的事情最容易,之前产生更换的想法多久,她就已经去订做了,预计这两天就能安装。换房子是件大事,但是急不得,香江房价高昂她早有耳闻。但也不能拖太久,弟弟陈雯旭明年就要警校毕业了。刚入警署工作初期,大概率还是要住在家里。总不能让他一直在这个狭小住所的客厅打地铺。

至于第三项,陈雯雅特意在后面标了个问号。

原因在于元家朗对猎豹队的最终选择尚未明朗。两人关系刚刚确立,这种关乎未来职业道路的重大决定,对方没有主动提及,她也不便直接询问。

但以她对元家朗的了解,他大概率是会选择参加的。因为她很清楚,他们本质上是同类人,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也不会轻易放弃。

如果元家朗真的选择离开,渡船街警署重案组组长的位置必然会有变动,新的组长到来,工作内容和氛围或许也会有所不同。她需要提前做些心理和行动上的准备。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陈雯雅神情微凝,慎重地写下了第四项:

4、查明那位“同门”的身份

这件事颇为棘手。如今对方在暗,她在明,而且显然对方已经知晓她的存在,却始终没有露面,这只能是刻意隐藏。她对此人几乎一无所知,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半张未燃尽的残符。这让她处于相当被动的境地,但的确没有头绪,目前只能暂且等待,静观其变。

理清思路,合上记事本,陈雯雅又细心地将插在清水瓶里的那截桃花枝换了水。小小的桃花依旧安静但新鲜地开着,还能看到其上楚灵漪细微的灵体波动。

做完这些,她才换上外出的衣服,拿起背包,走出了家门。

元家朗已经早早等在楼下。今天他没骑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开的依旧是那辆“车头立着天使翅膀”的黑色轿车。

他也没坐在车里等,而是随意地倚在车身上。黑色的**镜,深棕色的麂皮飞行员夹克,下身一条简洁的黑色牛仔裤。看到陈雯雅从唐楼门口走出来,他抬手朝她挥了挥。

陈雯雅看过去,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以前其实很少刻意去打量元家朗的穿着。警署里天天见面,通常一眼扫过,只觉得顺眼,从没深究过具体风格。现在这么仔细一看,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收拾起来,确实有点帅得晃眼。

元家朗的身高、肩宽和挺拔的身形本就是天生的衣架子,再配上合适风格的衣服,整体呈现出的效果极具冲击力。

而且...他今天似乎还花了点“巧思”?

陈雯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

那件麂皮夹克风格硬朗,本身因为材质厚重并不特别显身材,但他没拉拉链,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腹的线条,宽肩窄腰的优势显露无疑。上下都是黑色,容易模糊腰线,但他偏偏选了一条带有亮银色金属扣的皮带,不仅成了点睛之笔,更在视觉上清晰划分了上下身比例,显得腿格外修长。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穿?陈雯雅心里嘀咕着,脚步没停,走了过去。

“不是说好在警署集合吗?你怎么直接开过来了?”她拉开车门,随口问道。

元家朗很自然地替她扶了下车门顶框,等她坐稳,自己才绕到驾驶座上车。车子启动,他才回答,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早点见到你。”

“?” 陈

雯雅侧头看他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神勇干探元sir,还有这么...嗯,直白又略显腻歪的时候?

不过经过这一个星期的“适应性训练”,陈雯雅对此接受度良好,面不改色地继续自己原本的话题,“邓颖的案子,今天庭审,你觉得有轻判的可能吗?”

今天是邓颖案公开审理的日子,他们重案组约好一起去法院旁听。

元家朗闻言,也收敛了神色,思考了一下答道:“我们翻了蔡则然的旧案,也拿到了邓可儿的DNA做了比对,彻底确认了简卓先前对她父母的恶行,这些对邓颖有利的情节,陪审团应该会纳入考量。”

陈雯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虽然邓颖的动机令人唏嘘,但终究是杀人。

“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尽力了。”元家朗平稳地开着车,声音缓和下来,“剩下的,就看邱律师的发挥,还有陪审团的裁断了。”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旧唐楼离渡船街警署本就不远,拐个弯,没几分钟就到了警署门口。

“哇!劳斯莱斯!”眼尖的李颂儒第一个从警署里蹦出来,围着车子转了小半圈,啧啧称奇。

周永也跟着走出来,眼睛一亮,凑到驾驶座窗外,跃跃欲试,“阿朗,这车我能试试手吗?”

陈雯雅正准备推门下车。按常理,既然是元家朗开车,如果换周永开,出于礼貌,元家朗应该坐到副驾去。

“阿雅?阿朗先去接的你啊?”周永看到从副驾下来的陈雯雅,有点惊讶。

他惊讶的缘由很单纯——在他那套“绿玫瑰是用来道歉”的朴素同事关系认知里,元家朗似乎没必要,也不应该特地单独先去接陈雯雅上班。

“她家就在附近,顺路就先去接了。”元家朗熄火下车,语气十分自然地说道。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因为两人之间约定——办公室恋情,暂时保持为“地下状态”。虽然这主要是陈雯雅单方面提出,并以元家朗的被迫妥协为最终结果。

因为在陈雯雅的想法里,元家朗明年很可能就会离开警署去参加猎豹队的选拔和培训,没必要在此之前,再让组里的旧同事们额外了解他们之间这层与工作无关的新关系。

李颂儒的目光在元家朗和陈雯雅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花花公子在别人的感情发展上还是有些敏锐的,他一把拉住还想往驾驶座钻的周永,直接把人往后座带。

“永哥,这车蹭掉块漆,补漆的钱都够你几个月工资了,碰了可真赔不起!”他一边推着周永进后座,一边煞有介事地提醒。

“我就是开开试试手感,又不是去开碰碰车!”周永被他推得莫名其妙。

“万一呢?万一有个闪失,一个月薪水可就打水漂了!”李颂儒难得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

周永想了想,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看了眼那光可鉴人的昂贵车身,还是点了点头,放弃了亲自驾驶的念头。

旁边的杜卓琳眼中含着笑意,将一切尽收眼底。这两人之间那点欲盖弥彰的“伪装”,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她也没有当电灯泡的兴致,十分自然地拉上还有点状况外的林小月,走向后面钱大福的车,利落地坐进了后座,把副驾驶位留给了黄德发。

两辆车,人员安排妥当,朝着法院的方向驶去。

陈雯雅推开车门,微微仰起头。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香江后,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座具有鲜明欧式风格的灰白色建筑。

——香江高等法院。

建筑整体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庄严肃穆。大楼正门顶端,伫立着一尊蒙住双眼、手持天平的女性雕像。那是象征法律公平与正义的泰美斯女神。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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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雯雅在心中默念这个词。它是维系社会和平的基石之一,也是秩序得以稳定的条件。无论是活在阳光下的人,还是游荡在阴影里的魂,生前死后,都在执着地寻求着这两个字。

“走吧,审理快开始了。”元家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陈雯雅收回目光,随着重案组的同事们一起走进法院。他们在旁听席找到了位置坐下。

内部法庭的布局,与她在刑侦类的影视作品中看到的颇为相似。

高高在上的法官席,分列两侧的控辩双方律师席,正中央的被告席,以及侧面的陪审团席。

通常情况下,警察的职责止于抓捕与证据提交。偶尔或许会关注一下案件的最终审判结果,忙碌起来时,甚至连结果都无暇过问。但这次不同。因为陈雯雅的缘故,他们所有人都目睹了邓颖和蔡然则的过去,亲眼见证了那场悲剧是如何一点一滴酿成。对邓颖,众人心中难免存有一份复杂的同情,因此都想亲耳听到那个最终的裁决。

审理过程,并没有陈雯雅想象中那般跌宕起伏、唇枪舌剑。甚至是简单。

简卓已经死了,李非响被司法鉴定为精神分裂症,其口供无法作为有效证据呈堂。因此,庭审的核心几乎集中在辩方律师邱惠恩为邓颖所做的辩护上。她有条不紊地出示一项项证据,讲述简卓的恶行,用平静而有力的言辞,试图为邓颖博取陪审团最大限度的同情与理解。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法官宣判。

最终,邓颖因谋杀罪,被判处二十五年有期徒刑。

如果她在狱中表现良好,仍有获得减刑的机会。这已经是在现有法律框架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邓可儿也来了。庭审结束后,她在法院外的走廊上,单独找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陈雯雅。

“什么时候走?”陈雯雅看出她欲言又止的犹豫,主动开了口。

“明年年初。”

“这么急?”陈雯雅有些意外。

“花店已经转手了。”邓可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做的,不如早点离开。另外,抱歉,上次你来花店,我没有过去跟你说话。那时候我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没关系,那本就不是你的错。”陈雯雅语气平和,“而且,你不是已经送了我花吗?”

“是啊。”邓可儿低低应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几只白鸽恰好飞过,落在建筑尖顶的装饰上。

“你想问什么?”陈雯雅再次主动问道。她很清楚邓可儿叫住她的原因,也明白对方此刻内心的挣扎。

“我如果问...你就会告诉我吗?”

“如果你已经考虑好,并且能够承受任何答案的话。”陈雯雅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坦诚。

为了影响陪审团的倾向,邱惠恩在庭上出示的关于简卓杀人及**罪行的资料相当详细。即便对“色盲”这一关键遗传信息只是隐晦提及,但有心人,不难从中拼凑出真相。

邓可儿既是有心人,也是聪明人。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口,“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是简卓的,对吗?”

“是。”陈雯雅没有回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难怪...”得到确切的答复,邓可儿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终于不用再猜测,不用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用为止的结果来自我折磨了。其实很早以前,在确诊自己是色盲的那一刻,怀疑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一位以对色彩把握精准而闻名的画家父亲,一位擅长色调与构图的优秀摄影师母亲,怎么可能生出一个色盲的女儿?

案发之后,她去查了母亲杀害的死者,看了简卓生前的大量画作,得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结论——简卓,极有可能是色盲。

“虽然蔡先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陈雯雅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安慰,“但他深爱着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因为那幅画?”邓可儿眼中泛起泪光,她看懂了《雨中尤加利》,“那是我爸爸蔡然则的作品,不是简

卓的,对吗?”

“对。”

“我明白了。”邓可儿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哽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大学之后,妈妈明明还爱着我,可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忧郁了。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但是,她是爱你的,这一点从未改变。”陈雯雅微微蹙眉。因为她清晰地感受到,邓可儿身上散发出的并非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忧伤。

两人并肩,顺着法院长长的走廊向外走去。走出庄严的大门,站在分岔的路口,她们即将分别。

道别前,陈雯雅再次轻声道:“别责怪自己。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邓可儿回应的声音很轻。

但陈雯雅听到了她语调末尾无法抑制的细微抽泣。她关切地看过去时,邓可儿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陈雯雅想给她一个拥抱,她也这么做了。

邓可儿靠在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边哭边低声道:“我是妈妈的女儿,我身上,至少还有一半是妈妈的血脉。”

哭泣持续了一会,情绪渐渐平息。邓可儿松开陈雯雅,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但眼神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着邓可儿告别后渐渐远去的背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坚定。

“我会好好生活,找个相爱的人结婚,然后生个女儿。”

很普通的一句话,很普通的...一个愿望。

但陈雯雅听懂了。基因能够解释一切。如果未来的伴侣是健康的,那么邓可儿的女儿,将不会再是色盲。两条中只要一条是健康的不携带色盲基因的X染色体,足以轻易击碎那条来自简卓的、隐藏着罪恶的缺陷基因。

她在用自己未来的人生,用生命延续的方式,对简卓曾经施加的恶行,做最彻底的反击。

他的肮脏基因不会留存于世。

而邓颖的血脉,会通过她,通过她未来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一直、一直传承下去。

“我是被迫的!如果你真信了他们的话,认定我就是叛徒...”穿着修身连体牛仔工装的女人背靠着窗户,声音发哽,眼中蓄满泪水,表情却倔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与防线,“那你就开枪吧!”

她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窗台边缘,作势欲跳,姿态决绝。

“OK!卡!Rena这条情绪很到位,过了!”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喊道,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里,收工!枪战戏份明天等男主角到了再补拍。”

Rena闻言,立刻从戏中情绪抽离,表情松懈下来。她走到旁边的休息桌,抽了张纸巾,小心地按了按湿润的眼角。

“有没有搞错啊导演,你找的男主角也太不靠谱了吧?这都开拍第几天了,人影都不见一个?”Rena边整理妆容,边向走过来的导演抱怨,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没办法啦。”导演无奈地耸耸肩,压低声音,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那边硬塞过来的人,我也很难做啊。”

Rena听后,脸色微妙地变了变,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扫到桌上那把用作道具的手枪,她伸手拿起来掂了掂,转移话题道:“咦?这次的道具搞得挺下本啊?这枪手感好真。”

“就是真枪,”导演凑近些,声音依旧不高,“那边提供的,说是为了保证影片质感,你也知道我们拍警匪片嘛,枪的镜头多,用真家伙效果不一样。”

Rena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把枪往导演怀里一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拍戏而已哦,你真想让他一枪打死我啊?”

“怎么会!早让道具组准备好专用的空包弹和仿真的假子弹了,安全的很。”导演接住枪,顺手递给旁边一个等待的年轻场工,“送去道具间收好,锁起来。小心点,这东西贵,别搞丢了。”

那场工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像是早早辍学出来打工的。他好奇地接过那把沉甸甸的真枪,眼睛顿时一亮。

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到真枪。

他拿着枪,脚步轻快地走向僻静的道具间。关上门,见四下无人,少年人的玩心大起,忍不住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笨拙地摆弄起手中的家伙。

他拉开枪栓看了看,里面是道具组准备的,没有弹头的“假子弹”,他知道这打不死人。但这么近的距离,被打中应该会很痛吧?

他有点恶作剧般地把枪口顶在自己厚厚的工装外套上,对准胸口心脏的位置,脑子里闪过看过的**片台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苦大仇深的严肃表情,“对不起,我是卧底。”

Rena和导演边聊着天,边并肩朝片场外走去。

“砰——!”

一声枪响,猛地从身后传来。

Rena被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导演的胳膊。

“没事没事。”导演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带着点见怪不怪的随意,“肯定是道具组那帮小子在调试子弹效果。咱们这片子追求的就是真实感嘛,听听这音效,多棒!保证播出后让你拿奖拿到手软!”

“最好是啦。”Rena松开手,抚了抚胸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两人没再多做停留,分别走向停在片场外的两辆车,很快驶离了拍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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