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俗套

“喔?是嘛?昨晚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啊!”黄德发坐在署长办公室里, 一手拿着听筒,另一只手随意转动着钢笔,听着电话那头的上司于警司的咆哮, 听到惊心动魄之处, 还会适时地发出几声恰到好处的惊叹,配合得十分到位。

“昨天我不是让你结案了吗?为什么晚上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星辉大厦被袭!西贡仓库爆炸!死了几十个人!现在全香江都在报道!” 于警司怒不可遏。

“是啊,结案了呀。”黄德发的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无辜, “昨天下午,结案报告不是已经交上去了嘛, 于警司你亲自签的字。”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啊?!” 电话里传来于警司拍桌子的声音。

“于警司,天地良心, 我真的不知道啊!” 黄德发伊一脸真诚, “你也知道我们渡船街边缘, 每次消息通知都是最晚的。”

大概是黄德发表现的太过坦然,让于警司都产生了迟疑。只听见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真不是你们警署的人做的?”

“那几个不省心的,昨天都被我停职了, 哪里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又不是超人。”

“但是我查到他们昨天有就医记录。”

电话之间又沉默了几秒, 黄德发扶着额头, 带点丝谄媚的试探,“是因为什么入院啊?”

纸张来回翻阅的声音传来,片刻,“骨折。”

“喔——!” 黄德发拖长了声音, 语气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那大概是滑雪去了吧?年轻人嘛,天天在办公室里对着卷宗起早贪黑, 难得放个假,出去放松一下,玩点刺激的,很正常的嘛。年轻人,火力旺,闲不住。”

“可是......”

“当然啦,于警司,这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黄德发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但是你也知道,既然停职了,那就是下属们的私人时间了。上班的时候,我管一管,那是职责所在。可我这手,总不能伸到人家家里去,管人家放假是去滑雪还是跳伞吧?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两年就退休啦,管东管西,落人口实,弄得晚节不保,多不划算呀。”

电话那头:“......”

“喂?于警司?你还在听吗?” 黄德发关切地问。

李颂儒踩点进入办公室,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还有点不适应。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除他之外,唯一还在为“全勤”坚守岗位的林小月身上。

“小月,中午一起出去吃吧?我请客,听说兰芳园新出了套餐。”李颂儒脚下一蹬,坐着五轮办公椅,滑到林小月桌前,胳膊搭在椅背上,撑着脑袋,笑嘻嘻地问。

“不去。”林小月简短道。

除了全组集体行动,李颂儒还真没见过林小月跟谁单独出去过。被拒绝在意料之中,他纯粹是闲得发慌,贱嗖嗖地想找点乐子。

乐子没找到,办公室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里,传出了早间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李颂儒想起今天的报纸还没看,索性就着这个姿势,歪头听起了新闻播报。

“昨日晚间八时许,位于九龙塘的星辉影视大厦遭遇不明身份人士袭击。据悉,袭击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公司内部大量重要文件资料丢失,具体损失仍在清点中。警方已介入调查,暂未锁定嫌疑人。”

“另据报道,昨日晚间同一时间,西贡一处偏僻山林中的四层独立建筑发生剧烈爆炸。警方及消防人员赶到后,在现场共发现二十八具遗体,经初步身份辨认,均为义胜帮成员。该建筑经查实,为义胜帮一处秘密走私仓库。目前,两起袭击事件是否相关联,尚在调查中。本台将持续关注案件进展。”

“我——靠——?!”李颂儒张大嘴巴,盯着电视,“这是什么天降正义出来惩罚义胜帮了吗?也太及时了吧?”

他还没从这接连的大新闻中回过神来,电视上画面一切,开始报道昨晚Rena在云TV的直播事件,以及后续的爆炸袭击未遂。

“小月,小月,你看到没?就那个被暗杀的影后Rena哎,她也太猛了吧,居然敢公开直播爆料!”

林小月的反应平平,甚至画画的动作都没停,“昨天Rena在云TV直播,所有卫视同步转播,你没看到吗?”

“我...靠?”李颂儒又是一声嗟叹。

他没看到吗?他当然没看到。

昨天他翘了老爹给自己安排的相亲,跑到舞厅跳到凌晨两点,回家又怕挨骂,索性找了个警署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怎么可能会有时间看电视。

“看来,你的新闻输入量还是不太够。”林小月锐评。

李颂儒:“......”鬼知道区区一晚上能发生这么多大事。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自己到底差哪了,两个军装警察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找谁...”

李颂儒的话还没说完,黄德发已经从署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目光在林小月和李颂儒之间犹疑了一下,“阿儒,跟两位警官配合调查一下。”

配合什么?

李颂儒丈二的和尚还没摸到头脑呢,就被两个人带走了。

黄德发老神在在地回到座位上,“放心吧于警司,我的部下一定会全力配合调查的,保准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为表示我们渡船街警署的清白,问话、测谎,都没问题,我们绝对经得起查!”

电话那头已经彻底沉默了。

黄德发却还聊得起劲,

“于警司,那义胜帮那边,我们还要继续......”

“不用了!” 于警司烦躁地打断了他,“那个女明星搞出来的舆论影响太坏,上面压力很大。影视这条黑色产业链,必须彻查,给公众一个交代。但是你们渡船街既然已经结案了,就不要再插手了。”

“另外,上面收到了匿名人士提供的部分关键证据,为处理义胜帮专门成立了联合专案组,O记牵头。你们渡船街在这件事上,到此为止。”

“那就好,那就好。”黄德发笑容更深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严厉打击黑暗势力犯罪,对树立我们皇家警察在公众心中的威信,也是大有裨益的嘛!”

“好了,就这样。”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黄德发缓缓将电话扣回座机。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微微发福的肚子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没证据,我真的很难承认啊。”

随即表情恢复如常,走到门口,“小月,你进来一下。”

医院里,钱大福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歪头望着窗外的一片蓝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福哥,不打扰你休息吧。”陈雯雅带着一捧花走了进来。

昨天从爆炸的小楼跳下,虽然借助雨棚和绿化带缓冲,但冲击力依旧不小。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擦伤和淤青,而单枪匹马杀进去的钱大福伤得最重。

不过好在骨头没事,主要是左肩一处子弹造成的贯穿伤,以及右大腿上一道刀伤,都已经做了清创缝合。接下来就是静养,等待伤口愈合。

但是陈雯雅见钱大福昨天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缝合手术上了麻药,就打算让他多休息一下,所以临近中午才来看望。

“阿雅,过来坐。”钱大福友善地笑着。

陈雯雅有些恍惚,好像平日那个友善和蔼的福哥又回来了,昨天的那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陈雯雅顺势把花放在桌上,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坐好,然后......沉默了。

好吧,昨天不是梦。

因为她明显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好像被拆穿的尴尬在两人之间流动。

陈雯雅刻意绕开了关于钱大福从前卧底经历的事情不谈,跟他道:“元sir去处理昨天行动的后续了,收尾需要仔细,所以我先过来看看你。虽然现场没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但毕竟动静太大,上面和O记那边肯定会有调查。”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钱大福的神色,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才继续道:“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上层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要彻查义胜帮和星辉影视那条线了。苏娜姐和火山本来也说要来,但三安堂总堂那边好像也要有所动作,他们被紧急召回去了。”

“另外,大飞已经确认,在那场爆炸事故中......身亡了。”

陈雯雅倒豆子一样,一股脑把知道的消息都到了出来,然后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明明都打开了大门,却还是保留了一层窗户纸的沉默,福哥不说,她问就是冒犯,可大飞的只言片语已经窥见了背后的故事,大家也无法保持从前的未知了。

但是这种沉默太过于折磨神经,陈雯雅缓缓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钱大福却忽然开口了,问道:“今天是周五吧?”

陈雯雅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小舒的学校每周五只上半天的课,你能跟我一起去接小舒放学吗?”

陈雯雅愣了一下,旋即理解了小舒这个人名——是福哥还上小学的女儿,虽然福哥从未说起过这个名字,但是在办公室里,时常会听到福哥喊着要去接女儿放学,偶尔关于家人的话题里,福哥张口闭口不是女儿就是母亲。

他好像没有妻子。在从前的对话中,陈雯雅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个时候,她只是默认福哥跟妻子已经离异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陈雯雅应下,跟医院借来了轮椅,一路推着钱大福到了学校门口,两人到达的时候,学校还有十五分钟才放学。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父母,陈雯雅找了树荫,跟钱大福一块等。

正午的阳光照射过来,把周围的一切照的透亮,连同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一起唤醒。

“阿正是我警校的同学,那时候,我们俩成绩都拔尖,经常为了争第一,明里暗里较劲。后来还没毕业,我们俩就被一起挑走了,档案暂时封存,派去做卧底。

年轻气盛的,都想着干一番大事,立下大功。我们也确实做到了,接连在几个帮派里潜伏,摸清了不少门道,把情报递上去,联手扫掉了一个又一个窝点。”

“功绩越做越多,心气也就越来越高,虽然卧底危险,可收获却更大。”

成绩会给付出的人正向的反馈,可持续的反馈多了,人就会着急,甚至是迷失。

有梧桐树的叶子飘落在钱大福的腿上,他用手指碾住一点根茎的部分,拇指和食指搓动,叶子就在他指尖旋转起来。

“卧底期间,阿正认识了一个姑娘,是前一个我们潜伏的帮派里的人,他们结了婚,没过两年有了孩子,是个女儿,生下来小小的,特别乖,特别可爱。”

他指尖的树叶停止了旋转。

“所以阿正想退了,彻底退出来。恢复警察的身份,也好好回归家庭,做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是上面派了新的任务下来,目标是义胜帮。”

故事在这里,突兀地戛然而止。

钱大福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是不是......挺没新意的?俗套的故事。”

的确,警匪片里太多身经百战的主角,似乎都有这样一个不堪回首的过往。他们被沉重的过去击垮,一蹶不振,直到被某个人、某件事唤醒,重拾信念,再次上路。老套得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剧本。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俗人啊。”陈雯雅回答他。

钱大福愣住,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难怪德哥那么看好你,我明白了,现在我也投你一票了。”

“什么呀?”陈雯雅不明所以。

下课的铃声响起,雨后的小蘑菇们,带着黄色的小帽子,又排着队整整齐齐地走出了校门。

“小舒!”钱大福喊着。

“爸爸!”

陈雯雅顺势看过去,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拎着一个公文包一样的袋子,背着一个蓝色的方方正正的大书包跑了出来。

唔,不像蘑菇了,像黄色的小蜗牛。

陈雯雅自顾自地想着。

小女孩偷摸着打量陈雯雅,似乎是想要说话,又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是爸爸的同事陈雯雅,你可以叫她阿雅姐姐。”

“阿雅姐姐!”

“乖,小舒。”

陈雯雅弯下腰,笑眯眯地应道,瞬间被这可爱的嗓音击中。她心里立刻又改变了主意,“这么可爱,怎么能是蜗牛呢?果然还是雨后清新的小蘑菇更贴切。”

“钱、大、福 !”温馨的家庭场面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到了路另一边传来的吼声。声音中气十足,颇有河东狮吼的气势。

小舒果断躲到了陈雯雅的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暗中观察。不明所以的陈雯雅循声望去,一个阿婆掐腰站在前方不远处,怒气冲冲地瞪着钱大福。看着阿婆准备上来“讨债”的架势,陈雯雅果断也退后了几步。

“喂阿雅,你推我一起走哇。”钱大福着急地拨弄着轮子,但因为被陈雯雅刚才踩下了刹车,折腾半天还是停在原地,“你这样抛弃同事,我可不投你票啊。”

“什么票啊?”陈雯雅一脸无辜,毕竟她是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呀。

下一刻,一场生动鲜活的“传统家庭教育直播”就在校门口上演了。

只见阿婆迈着利落的步子走到近前,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儿子脑门一记“板栗”,随即揪住了他的耳朵,“喂,我有没有说过不回家要电话告诉我?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在外面留宿?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福哥叫苦不迭,只能嘴上告饶,“妈妈妈,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你想反天啊?”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要不是顾及福哥现在的状态,和周围人侧目的视线,阿婆恐怕是要把他“就地正法”。

陈雯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想起之前在警署,福哥偶尔加班,总会给家里打电话,让母亲帮忙接孩子。那时他打电话时,脸上总带着幸福的笑容,语气也温柔。没想到见到正主阿婆,会如此的不同凡响。

“你阿婆一样这么英姿飒

爽吗?“陈雯雅好奇地问小舒。

“不是泼辣吗?”小舒对陈雯雅的说法同样好奇,“邻居婆婆和伯伯经常聚在一块,偷偷说阿婆,说她早早死掉老公,脾气泼辣的要命。”

“不是哦。”陈雯雅从口袋里摸出水果糖给她,“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脾气,都是好脾气。”

“真的!”小舒的眼睛亮亮的。

“当然啦。”

两场“教育”顺利落下帷幕,阿婆走到陈雯雅面前,友好地道谢,“真是谢谢你,这么远还把他推过来,中午来家里吃饭吧!我做干烧排骨。”

热情不容拒绝,陈雯雅从善如流地牵着小舒的手,跟紧前面阿婆教育儿子的队列。

下午,陈雯雅接到了Rena的消息,两人约在了旺角的一个咖啡馆,陈雯雅过去之后没有等到Rena,只收到店员的一封信和一个铁盒。

信里表达了她的歉意,因为昨天的直播,她已经连同舆论一起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贸然出现很容易被记者围追堵截,所以托人送来东西。后面就是对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盒子里的东西做出了解释。

陈雯雅打开铁盒,看到了里面的光球。

是廖浩。

准确来说,是廖浩残存的记忆,属于他的怨气已经彻底消散了,其实陈雯雅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就被楚灵漪告知廖浩苏醒但是不见了。她猜测廖浩是去了自己的尸体所在地,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去找了Rena。

但是他的案子已经被强制结案了,实际的真相对于上层的来说,并不重要。但她知道对有些人来说,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廖书曼。”陈雯雅在上次的那条河边找到了正在洗衣服的廖书曼,田映冬没有跟她一起。

她道明来意后,廖书曼却沉默了。

“要喊着你的爸爸妈妈一起看吗?”陈雯雅征求她的意见。

“不用,给我看吧。”廖书曼做出了决定,“哥哥决定离家出走的时候,爸爸就说要当他死了,妈妈不明白死是什么,只知道哥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我知道,妈妈在等他回来,爸爸也在等他回来。”

苦日子是没有头的,但人活着总要有个盼头。

警方虽然结案,但始终没有找到廖浩的尸体,他的档案上就只能写着失踪,失踪就意味着还有找到的可能,只要一直找一直找,万一有一天他就出现了。

两人找到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陈雯雅递给她一张黄符。廖书曼打量着黄符,好奇问,“你真的是警察吗?”

“大概吧。”

说话间,陈雯雅点亮了光球。

光球里的记忆比想象中的要多,竟然是廖浩一生的走马灯。

和廖书曼想象中有一点出入的是,廖浩的英雄梦不是在看电影的时候出现的,而是很小很小时候就有了,他幻想成为超级英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发现自己是人,是做不成那种飞天遁地的英雄的,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电影,做电影里拍摄出的英雄,依旧可以圆梦。

可现实只会给他接二连三的打击,贫穷的一家四口,变得痴傻的妈妈,沉默的爸爸,以及被委以顶梁柱的他。他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可偏偏他有一个极度清醒的妹妹,她看得清生活的苦痛,却从不抱幻想,认认真真平平淡淡地过每一天。好像他的对照组一样,提醒着异想天开的他。

他终于在痛苦和压力的来回碾压中,承受不住逃跑了。逃进大城市,在无数片场里辗转,他看似离梦想很近,可他更痛苦了,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梦想是多么遥不可及。

他看了好多电影,学了好多台词,可他依旧是个场工而已,甚至连道具都不让乱碰,直到一个导演顺手给了他一个枪支的道具。他拿着枪第一次被允许进入道具间。

“我就只是试试。”他想。

他模仿着脑海中剧情片段,表演地绘声绘色,直到那把道具枪夺走了他的生命。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无比混沌。

他再次拥有完整记忆的时候,是从楚灵漪的桃花枝上离开,他的意识彻底清醒,他知道他死了,可是他还没有成为英雄呢。

于是,他费劲地找到了Rena,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了她。

“妹妹,对不起,我成为英雄了。”他在生命的最后,留给了廖书曼一句话。

他最终,还是逃避了生活的责任,用生命成全了自己的英雄梦。

陈雯雅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平静地看完了全部的记忆,然后起身继续洗她的衣服,陈雯雅陪着她,等她洗完,又一次接过了她的盆。

回去的路上,廖书曼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雯雅想了想,“是个俗人。”

廖书曼笑了,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她陪她走到家门口,临别前,陈雯雅忽然道:“廖书曼,下次见面,我给你带巧克力吃吧。”

人都该有个念想,廖书曼给自己的爸妈留住了念想,陈雯雅也想给廖书曼留一个。

却被廖书曼一眼看穿,“你做不成英雄的。”

“那就做个俗人呗。”陈雯雅招招手,身影消失在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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