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着那个青年单薄的背影,他摇了摇头,算了,有钱人就是事多,他把钱赚到就行。

江稷攥着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人是完全不会服软吗?真不怕自己病死了吗?

江稷想不通,自己甚至没让陈逸道歉,只要他愿意回来,哪怕只是先把拉黑的微信放出来,说不定他自己就会先低头,先去把人接回来然后好好的补偿他。

他知道自己这两年对陈逸有些冷淡和疏忽了,可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陈逸还要跟他闹,还要让他这么生气。

陈逸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逸说要永远陪着他的。

为什么食言了?

越想越气,江稷抬手打算摔点什么,可他身边现在全是白揽的东西,属于他自己的只有正被他举着的手机。

“......”

这几个月手机换的有点太勤快了,再换又得被老头子骂了。

黑着脸把手放下来,正巧白揽敲门。

“江稷,我可以进来吗?”

江稷当然不会拒绝他:“可以。”

门把手转动,白揽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今天天气不错,我打算找个地方写生。”

“江稷,一起吗?”

江稷不会拒绝白揽的。

“好啊,我开车。”

——

本来是打算直接在外面随便吃点的,可想到自己还病着,万一传染了别人不太好,陈逸最后简单买了点速食准备自己回去加工一下。

吃完了饭,药效也彻底发挥起来,陈逸又困了。

生病需要休息,困了陈逸也不硬撑,躺下就开始睡他的回笼觉。

他好久没有这么放纵自己过了,跟江稷翻脸之前要跟着他天天到处疯跑,时不时替他解决各种麻烦,断了来往之后又忙着应付万妍和找工作,如果不是这场急病,他大概现在还在奔波的路上。

或许这场病来的正是时候,能让他终于休息下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到底该去往何方。

不过不管他怎么选择,身边都不会有人陪伴他吧?

有些可怜,但足够自由,他还挺期待的。

就这样想着,陈逸陷入了一场无梦的睡眠中。

陈逸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惊醒的瞬间他还有些茫然,好像忘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魂魄都被高高的抛到了天上。

等接通了电话,听到林敬渝的声音后,他才渐渐清醒过来。

“晚上好,我是林敬渝。”

原来已经晚上了吗?难怪他又饿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林敬渝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笑,可还是难遮住那一点疲惫的沙哑,“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谈好的,没有阴阳条款。”

“只需要你帮我点小忙,我亲自给你安排离开S市的路。”

早上打出去电话时,陈逸就已经想好了。

“林先生,合作愉快。”

林敬渝知道他会答应的。

“合作愉快。”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他们只能知道彼此的态度,然后才能开始进一步的谈他们的“合作”。

比如陈逸得先让林敬渝身边那些人都认识他,先打通一部分人脉,至少要在江稷堵他时不会有人出手去帮江稷,这样才能提高他安全离开的概率,毕竟虽然林敬渝说的那么简单,但江稷也不是傻子,他并不好走。

很显然,就像林敬渝给陈逸承诺的那样,陈逸只需要帮他的忙,剩下的他全都安排好了。

“陈逸,你玩过赛车吗?”

陈逸没玩过,他玩不来这些刺激的运动:“看江稷玩过,怎么了?”

“没什么。”林敬渝闷笑出声,“做好心理准备。”

“大概是后天吧,得带你去飙个车了。”

......

陈逸有种不详的预感。

跟这种人打交道,他从来都占不到便宜。

——

挂断了电话,林敬渝呼出一口气,顺手关了灯,拎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就准备走人。

刚走出办公室,还没走的员工看见他先是一愣:“林总今天不加班了?”

稀奇事啊,他们总裁竟然还有不加班的一天。

林敬渝摆摆手:“不加了,回家睡觉。”

骗人的,他得去加点别的班了。

陈逸答应了合作,他和沈桉的计划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要开始跟沈氏进行下一步的规划,比如怎么把消息透给江稷,让这个疯子影响到江氏的运作,然后他就能趁机和沈桉一起......

不对,先不能让沈桉知道,得先通知安知组一个赛车的局,然后把那些能用上的人都叫来,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林氏能用到的......

对,先找安知。

电梯里,林敬渝正这样想着。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他还没走出去,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金发碧眼,面含愠色。

“林敬渝,你这是提前下班都要躲着我吗?”

完蛋了,什么班都加不了了。

一楼大厅,林氏的前台员工看着他们难得算准时下班的总裁踉跄着被纪家大少爷亲手从电梯里拖出来,直接塞进了车里。

然后纪大少爷的车就飞了出去。

车上。

平常活泛到恼人的纪霖煜一句话都没说,刚上车就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林敬渝直被他晃了个七荤八素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个怎么回事。

“......纪霖煜!开慢点!”

吱——!

急刹的轮胎摩擦声听得人牙酸,林敬渝又一次撞到了驾驶位的椅背上,可额头并没有磕痛,而是被什么微微发凉的东西挡了一下。

林敬渝睁开眼,看到了一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刹车太急,惯性太大,纪霖煜伸手替他挡了一下,自己白皙的手背却撞得通红。

再看一眼那张脸,已经没什么怒气了。

纪大少爷好哄得很,林敬渝都不用费什么功夫,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哄好了。

可他这是又发什么脾气呢?

“祖宗,谁又惹你了?”

林敬渝伸手把他的椅背往后放倒了点,让他仰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脸,可纪霖煜好像不愿意看见他一样,冷哼一声,把脸偏到了一边。

哎呦,好像是他把人惹生气的。

“怎么了?”林敬渝伸手捧着少爷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又生我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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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躲我?”

嗯?

林敬渝捏了捏他的脸颊:“少爷,谁躲你了?”

纪霖煜“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拍开:“我去找你就碰上你要走,不是躲我是什么?你从来没下班这么早过。”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敬渝失笑:“不是,我没躲你,真的只是个巧合。”

“我不信。”纪霖煜瞪他。

收回前面的话,这少爷一点也不好哄。

林敬渝用手给他梳着留长的头发:“没骗你,我跟沈粲他大哥谈了笔生意,第一步刚刚完成,刚才是准备去找安知。”

纪霖煜狐疑的仰头看他:“......真没骗我?”

林敬渝把手机递给他:“那你帮我给安知打电话,我当着你的面跟他说。”

纪霖煜信了,然后又把林敬渝从郊区送回了林氏。

“......你为什么带我去郊区?”

“把你关起来,再也躲不了我。”

真吓人。

“啥?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安知怀里还搂着人:“不是,为啥又让我组局啊?上回是我这回还是我,我哪来那么多......”

“我车库里你随便挑一辆。”林敬渝声音淡淡的。

“这局就该我来组,你车库密码多少?”

“没密码,明天来我家拿钥匙,我跟你一起去。”

“信不过兄弟是不是?”

“兄弟信你就一辆车都保不住。”

“切!挂了,忙着呢。”

嘟嘟嘟——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林敬渝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躺下休息休息。

他刚仰着躺到床上,一个枕头就捂到了他脸上。

“唔唔唔唔——”什么东西。

纪霖煜嘻嘻笑着松开手,蹭得一下跟着窜到他床上:“懒得走了,收留我一晚呗?”

林敬渝白了他一眼:“你还用跟我说吗?”

这都熟的快成他家了。

“我要跟你躺一块儿,往旁边点给我腾位置。”

“你不嫌热吗?”林敬渝真心实意的发问。

“那你别管。”

当然不热,林敬渝房间里的空调在夏天就没断过,他怕热的要死,纪霖煜晚上都要冻死了。

每次两人一块睡,第二天纪霖煜都是在他怀里醒过来的,据林敬渝自己说是大少爷睡着睡着就自己滚过来的。

真实性有待考证,不过不影响纪霖煜继续留宿。

S市的雨季潮湿又闷热,房间里的空气又干又冷,让原本刚刚酝酿起的困意都消散了,林敬渝双手交叠着枕在后脑勺下,开始梳理接下来的举动。

陈逸答应了他的提议,后天会有一场赛车联谊,他刚才把人联系的都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在结束后安排人把消息透露给江稷那一群人......

他目前属意的人是宋沉,只要让宋氏知道消息,那江稷就一定会知道。

想着想着,他连日奔波的精神也终于到了极限,眼皮越来越沉,世界陷入了一片睡眠中。

他不知道身边有人替他盖好了被子,隔着寸许的距离,虚虚亲吻了他的眼眸。

晚安,大忙人。

——

短暂的晴朗了一两天后,S市又开始下雨了。

江稷不喜欢雨天,空气都是湿润的,一出门皮肤上总有种黏腻的感觉。

而不能出门会让他的心情更差。

平常的雨天他都会在天府一号跟陈逸聊天,跟他扯点有的没的东西,反正不管他说什么,陈逸都会很认真的去听。

可白揽不会陪他说话,住在白揽家里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们交流不算很频繁,白揽是个安静的人,安静到江稷觉得他有些沉闷和木讷,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画室里画画。

而他画画时,是最像陈逸的。

所以一开始江稷是很愿意坐在一边看他画画的,可时间长了,他不想只是看着,但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只要一说话,白揽就不像陈逸了,他身上有画家的灵气和骄傲,属于他自己的光芒盖过了那副样貌。

就在那个瞬间,江稷非常想见陈逸。

但他并没有去,他知道并没有第二个人能像陈逸那样包容他的一切,白揽对他的感情并不深,只要露出真实的自己,他随时会失去这个朋友。

而江稷何其吝啬,他不愿意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他还留在白揽家里,但不再去陪他画画,也不再看那张肖似陈逸的脸。

一开始白揽还有些失望,但后来他的注意就回到了他的画上,不再那么在意借住在他家里的中这个朋友了。

就比如现在,他在画室里待了一天,晚上却没有在家里看到江稷的身影。

不过他也算习惯了,江稷每天就爱到处乱跑,这个人闲不住的。

江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陈逸租住的单身公寓楼下。

他一开始只是想在外面随便逛逛,可连绵的雨让他心烦,他开始只是在郊区开了几圈,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自己雇佣的那些人传达给他的消息——陈逸生了病。

想到这里时,江稷心理的烦躁到达了顶峰,油门被他踩到了底,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车就已经停在陈逸的楼下了。

他来这里干什么?明明说过了要等陈逸先低头的,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

可看着公寓窗后透出来的温黄灯光,有那么一瞬间,江稷想上去告诉陈逸:这次算我错了,能跟我回去吗?

离开你,我的世界好孤单。

我好像不能没有你。

但他怎么可能去说呢?江稷学不会低头,从小到大老头子都让他像他哥一样,而江铎从来没低过头,所以他没学会认错,因为江铎没犯过错。

可他不想走,他知道陈逸就在跟他不远的楼上躺着,他不想走,他想再一次看着那双只有他的眼睛。

“......”

他好久没有看过陈逸的眼睛了。

那里还是只有他吗?

江稷不知道,他害怕陈逸会突然看到其他人。

所以这天晚上他没走,就窝在腿都伸不开的车里,放倒椅背打开天窗,盯着那扇透着光的窗户直到睡去。

他的梦里有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

——

陈逸的作息其实很规律,只不过实在是因为生病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躺久了也挺累的,所以陈逸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书。

陈逸一直很喜欢看书,这是他这么多年里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可从大学毕业开始,他就很久没有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读过书了。

江稷把他的世界搞得一团糟,他光是打理好自己的江稷的生活都费劲了心力,哪还有功夫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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