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过了这么久,重新把爱好拾起来,陈逸也用了一会儿才找到了曾经对书籍的感觉。

他看的是本天文相关的书。

《Heat Death Of The Universe(热寂)》

这是个假说,由物理的热力学第二定律而来,宇宙中的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加,从有序到无序,当宇宙中的熵到达最大值时,其他有效能量已经全数转化为热能,所有物质温度也达到了热平衡,

宇宙将回到一片绝望的寂静之中,没有星光,没有热量,没有行星,所有运动都将停滞,连黑洞都将通过霍金辐射不复存在。

就像他的灵魂一样,渐渐走向荒芜。

从大学开始他就喜欢看各种天文知识,曾经他也在半夜跑到山顶去看过星空,可后来就再也没有那么清闲的日子了。

原来真的好久没有干过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啊......

陈逸一开始还有点找不到状态,可后来渐入佳境后就好像一头扎进了宇宙中一样,他的意识在银河里遨游,不觉天光渐明。

直到颈椎感到酸痛,陈逸才想起来,自己需要休息了。

从床上站起来,陈逸走到窗边活动肩膀,刚才还在书本里的天边辰星尚未隐没,晨光刚刚熹微,楼下的早餐摊子却已经推着车支了起来,飘起了炊烟,和它旁边停着的那辆名贵跑车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不同产物。

江稷的车有很多,但陈逸一眼就能认出来。

果然这个人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多狼狈多难过,在他眼里自己总会回到他身边,就像曾经一次又一次那样。

但是很遗憾,这次陈逸要打碎他的期许了。

在江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他不会再妥协了。

最后在单向可见的车窗看了一眼那并不能看见的人影,陈逸合上了窗户。

比起江稷,他现在更想去看一看书本里的银河

晚安吧,祝你今夜无梦。

豪门少爷们不正经的爱好不过那几样,最常见的还是喝酒,还有飙车。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飙的起来,毕竟这个娱乐方式比起其他的......有些费命。

可总有人不怕死,他们享受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也喜欢这种拿命去赌的活动。

这里面平常不包括沈桉,但很遗憾,他有个疯子弟弟。

“呜呼——!”沈粲几乎把车轮胎都蹭出火星子了,一个飘逸甩到他哥面前,在再往前一点就把他哥撞飞的位置上停下。

副驾的车门被推开,严讳面色不佳的从车上踉跄着下来,被沈桉扶了一把才没摔地上。

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严讳抬眼看沈桉:“沈总,我要报工伤。”

沈桉:“......可以。”

招进来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是个钱串子?

有钱拿,严大律师重新整理好衣服,又是尽职尽责的好员工。

沈桉眉毛抽了两下,指着刚把车窗放下来的沈粲:“从他零花钱里扣。”

沈粲:“......啥东西?”

严讳撇了撇嘴:“我不要了。”

沈粲大怒:“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开车撞死你!”

严讳不紧不慢:“三少爷,我是律师,你真要撞吗?”

“我应该不用背法典吧?”

沈粲彻底怒了。

沈粲把人又薅上车了。

沈粲又开始发疯了。

沈桉懒得管,转身回去喝茶了。

严讳觉得自己刚才脑子有病才去挑衅这疯子少爷,双手紧紧抓着车顶上的扶手不让自己飞起来:“沈粲!停车!”

沈粲才不管他,他只管自己高兴。

油门被一脚踩到了底,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

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沈粲爽了。

车缓缓停了下来,沈粲吐出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回味一下刚才飞起来的感觉,身边沉默许久的人的拳头就招呼了上来。

严讳气喘吁吁,一拳砸到了沈粲脸上。

直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沈粲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被严讳给揍了。

可严讳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那头被精心打理的红色长发此刻被人好不怜惜的攥在手里,然后狠狠拖到自己面前,沈粲瞪大眼睛看着严讳,那双平常看着睁不开的眼睛黑的吓人,毫无情绪的看着沈粲。

只是看着,就让他头皮发麻。

刚才还游刃有余的人现在也狼狈到额角都浸了冷汗,一丝不苟的额发也落几缕了下来,严讳冷冰冰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沉默的推门下了车。

沈粲半天才反应过来:“......严讳!你...”

“再给我的工作添乱,我真的跳槽。”

严讳头都没回:“沈桉给我开的薪水只够我替他解决法务纠纷,陪少爷解闷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如果要给你这样的少爷取乐——”

“加钱我也不干。”

这就是那天的赛车局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是那天严讳没跟在沈桉身边的原因。

林敬渝在电话另一边乐得要开花了:“沈大哥,不会用人可以送到我这边啊,我飙车不用人陪。”

沈桉烦得捏了捏山根:“闭嘴,你那边到底定了人数没?谁攒局?”

“哦,那我真不知......”

“我只问你一遍,再乱讲我就不去了。”

林敬渝“啧”了一声:“别那么严肃嘛,沈大哥,容易找不到对象的。”

沈桉被这一群神经病搞的快心力交瘁了:“你幽默,你风趣,你有对象吗?”

“我不缺哦。”

“...你也滚。”

沈家掌权人有财有貌什么都不缺,就是没有大小姐愿意嫁他,一半是因为他那个“盛名远扬”的疯子弟弟,另一半就是因为这人太不解风情。

调侃够了,林敬渝继续跟他说正事:“局在明面上说的是安知组的,他跟小粲关系最好,跟我最近也没什么合作往来,说出去也想不到是我们在背后动手。”

“至于来的人...基本上是我一个一个打过去问的,都是熟悉靠得住的。”

“哦,对了,除了秦氏那个新定下来的小继承人,不知道怎么跟纪霖煜搭上关系了,说要来跟你谈一桩合作。”

沈桉思忖了片刻:“可以,到时候我会去见见他。”

“还有,你真的说服陈逸了?怎么做到的?”

毕竟人人都知道陈逸是江稷的人,他们又经常给江氏添堵,陈逸真会帮他们?

林敬渝轻笑:“他会来的。”

“我们都知道江稷是个什么人,他总会死心的。”

只不过...过程中还需要一点点的,小手段。

——

陈逸没想到林敬渝会让个他不认识的人去接他。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陈先生?”来人应该跟他差不多年龄,跟林敬渝那些人看着都不一样,衬衣被他穿得格外板正,撑着把格子伞。

有种实心眼老实人的感觉。

“我是季越,林总让我顺路带一下你。”

看着季越开来的那辆不算起眼的商务车,衬陈逸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了:“嗯,走吧。”

虽然是飙车,但这种车应该也飙不起来吧?

......

陈逸觉得自己可能把心放的太早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

他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有男有女,有熟悉的、陌生的、甚至还有从来没见过的,造型夸张的跑车和机车停了得有十几辆,年轻又没事干的名流们三三两两的聊着天,等待着唯一不属于他们圈子的那个人。

“双向十道不限速,玩这么大?”

“等会儿开快点,不然让你飞起来。”

“丢啊你个扑街仔!老子没惹过你!”

“嘿你个江港佬,我打你的嘴!”

“呜呼——!”沈粲开着他那辆红色的敞篷在雨地里转圈,其驾驶之疯癫愣是让他亲哥都不敢坐他的车。

安知撇着嘴,颇为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不是哥们儿,下这么大雨你开敞篷?一会儿淹死了咋办?”

沈粲白了他一眼:“管的着吗你,看看你自己开的什么再说话!”

陈逸顺着他的视角看过去——暴雨天,安知骑的机车,更是神经病。

“不行,我忍不了了。”沈桉拍了拍身边靠着车门的林敬渝的肩膀,从自己车上拿了把伞下来,在沈粲停下来的时候拉开了车门,把人从那辆骚包到没边的跑车上薅下来塞进自己的副驾,“老实待着,今天你不许开车。”

“为啥啊?!”沈粲在他哥手底下挣扎,“说好了让我玩的!”

“安全带是我亲手给你系的。”沈桉一巴掌把他拍了回去,“敢自己解开,今年就别想出门。”

“......我错了。”下次还敢。

收拾完混世魔王,沈桉没再回林敬渝身边,转身去找了另外陈逸从没见过的阴郁少年。

“那是秦氏的小继承人,秦爻。”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陈逸回头,林敬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黑色的长柄伞向他微微倾斜着,看起来倒像是英伦绅士一样,“陈逸,这里有熟人吗?”

“有人能带你吗?”

明知故问。

沈粲、沈桉、安知、夏谦、还有一直在往他这边看的纪霖煜和他身边那个港城少爷,这几个算是跟江稷有过节,怎么可能让他上车。

刚才带他来的季越就给他塞了把伞然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过第一次见面,对方应该也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秦氏那个继承人?他们根本不认识。

再就是女士,这个不太方便,第一他不认识,而且对方开的是机车,也带不了人。

林敬渝最开始就没给他选择。

装模作样的跟着陈逸的视线转了一圈,林敬渝又笑着看回他:“哎呀,好像没有呢。”

“那就没办法了,陈逸。”

“你只能坐我的车了。”

“谁允许了?”

林敬渝话语刚落,那边盯了很久的金发青年就提着头盔、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林敬渝,你让他坐你的车?”

“你竟然还敢开车?”

这边的动静不算小,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刚才他身边那个港少没拦住他:“没事没事啊,我兄弟倔脾气又犯了我这就......”

纪霖煜从他手里把自己胳膊抽出来:“蒋南骏,你别管。”

林敬渝顺手把陈逸拉到自己身后,笑眯眯的看着纪霖煜:“嗯?有什么问题吗?”

“林敬渝,你答应过我什么?”纪霖煜怒极反笑,抬手就是一拳砸在林敬渝肩膀上,“才多长时间,你就全都忘了?”

“还是说...你又打算顺手猎个艳?”

纪霖煜的目光越过林敬渝肩头,半眯着的碧眼让人联系到冷冰冰的蛇瞳:“那你现在的品味可是退步太多了,别人不要的你还上赶着......”

“纪霖煜。”林敬渝压低了声音,依旧温和开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教我?”

纪霖煜脸上的所有表情一瞬间都消失了,他愣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下连蒋南骏的脸色都变了,他不再拦着纪霖煜,放任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了,林敬渝放缓了态度:“我有我的打算,等回去回跟你讲,你先......”

“是啊,我是什么身份?”

纪霖煜的表情忽然变得戏谑,他把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别到而后,然后抬手攥紧林敬渝的衣领,狠狠向自己一扯:“那你就给我等着,看我想要的是什么身份。”

林敬渝被他从伞下抓了出来,索性把伞往陈逸手里一塞,自己跟他一起站到了雨地里。

他垂着眼眸,抬手把黏在纪霖煜脸侧的金发别到他而后:“别闹了,回去我会跟你解释的,行吗?”

像哄小孩一样。

纪霖煜冷笑,扯着他有些松垮的衣领把人拉的更低,鼻尖几乎贴着他的:“林敬渝,你还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好,那我就闹给你看。”

林敬渝皱眉,好像还想说什么,可他刚张开嘴,一边就传来了说话声:“哎——再近点你俩要亲上了!差不多得了!”

安知骑着车溜达到他俩旁边,抓着纪霖煜后领把人甩上了自己车,回头冲林敬渝道:“行了,哥们帮你带走了!待会儿记得领走!”

林敬渝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纪霖煜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再跟他说话。

那边安知停到了沈粲旁边,三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蒋南骏松了口气骑着车也跟了上去,林敬渝跟看着他的沈桉对视了一眼,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这边,然后弯腰钻进陈逸的伞下把湿漉漉的额发往后一捋,凑到了陈逸面前。

雨下的很大,他身上刚才就跟纪霖煜一块被淋的湿透了,现在打伞也没什么用,可他偏要钻到伞下,跟陈逸站在一起。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林敬渝从他手里接过伞,凑到他耳畔低声道,“再帮我个忙,事成了条件任你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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