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稷就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呆着,他没开灯,在床上躺着或坐起来,他呼吸,聆听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感受着越发强烈的饥饿感,直到窗外的天空也和室内一样黑时,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你完了,江稷,你再也忘不了那双眼睛了,你再也不可能忘记陈逸、不可能爱上别人什么人了。

“.......”

那就不爱别人了。

江稷推开门,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只爱陈逸。

客厅温黄的灯光漏了些到二楼,好像有谁还在那片温暖地一样,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想要看清。

没有。

那里没有人。

天府一号太大。

他已孤身一人。

——

跟忙得像陀螺的江稷不同,林敬渝最近过得颇为悠闲。

第一个发现的是夏谦,有一次他去林氏找人签文件的发现这人竟然不在。

当时是晚上七点,林敬渝竟然没加班。

夏谦挑了挑眉,把文件放进他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个。

直接被挂了。

“......”夏谦冷笑,把电话打给了林敬渝的助理。

再敢挂电话,他杀了林敬渝。

这回电话终于通了,接电话的应该是二助:“您好,林氏总裁办公室。”

林敬渝真该好好谢谢他助理,替他保住了一条命。

“我是夏谦,林敬渝人呢?”

电话对面的声音含混了一瞬,然后对面接电话的人就从助理换成了另一个人,听声音是纪霖煜:“有事跟我说,他跟妹妹跳着舞呢。”

夏谦:“......他不上班了?”

纪霖煜:“七点了夏总,该下班儿了,你一个人加班去吧。”

嘟嘟嘟——

林敬渝叫他拿文件去签,自己跟对象妹妹跑出去玩。

夏谦改主意了,他要把这两口子都杀了。

不过林敬渝还算是挺靠谱的,没过几分钟他亲自打了回来:“抱歉啊谦儿,刚才在跟照玉跳第一支舞,阿玉拿我手机打游戏,没挂你电话吧。”

夏谦:“他挂了。”

林敬渝:“...那我也没办法,你受着吧。”

谁能管得了纪霖煜吗?

没有。

夏谦气笑了:“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杀你。

林敬渝瞥了一眼瞪他的纪霖煜:“最好别来,不然咱俩得一起死。”

夏谦:“地址。”

林敬渝:“安公馆,薇薇安开了宴,想来快点,正好陪我妹妹跳舞。”

很显然,他现在去了也抓不到小两口,林敬渝应该是准备找个人照看他妹妹然后跑路了。

这人之前有这么爱玩吗?

“你想得美。”夏谦拒绝了好友的加班邀请,“文件给你放办公桌的抽屉里了,记得签完字给我送回来。”

“我要回家,睡觉。”

“以后加班别找我。”

林敬渝因为纪霖煜失去了自己的加班搭子。

痛并快乐着。

当然,夏谦不去也不缺照看林照玉的人。

林家就这么一个大小姐,林敬渝疼的跟眼珠子一样,而且这个林小姐本身也是个十分优秀的研究员,谁不上赶着献殷勤?

但林照玉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上的。

在林敬渝和纪家的小哥走好,她的舞伴就只有一个人。

她喜欢漂亮的女士。

范弋禾的嘴都要笑裂口了。

女明星高兴坏了,跟林小姐接连跳了一支又一支舞,直到最后,直到脚跟都被中看不中用的高跟鞋磨破都不愿意松开那双手。

好像舞池中只有她们两个人,好像追光灯永远只宠爱着这两个人。

到欢宴散场,宾客陆续离开,林照玉才低头看着和自己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轻声开口:“范小姐,舞已经跳完了,你......”

“我知道。”范弋禾打断她,说话时声音还带着轻轻的喘气声,“我知道,让我再...牵一下。”

“......”

迟钝是研究员和工程师的通病,林照玉也不例外,只是她看着这个女明星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被薄汗濡湿的鬓角碎发时——

鬼使神差一样,她伸出了手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微湿的碎发。

范弋禾愣住了,她听到林照玉说。

“好。”

“给你牵手。”

◇ 第42章 银河里红尘沸腾

有人说林氏也不过如此,连几个小公司都碾不死,看来之前那些“倾轧同行”的传闻着实是夸大其说了。

对此林氏并没有在意,林敬渝每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甚至抽空跟纪霖煜去马尔代夫玩了一周。

但他不急,不代表别人不着急。

圣诞节前,祁湘约他谈话。

“林敬渝,你就是这样替我办事的?”祁湘看新闻看的有点不耐烦了,“还是说你连一个废物都按不死?”

林敬渝搅了搅咖啡,笑眯眯的撑着下巴:“别急啊,祁先生,马上要圣诞节了,我没空在烂人身上废心思。”

“至于能不能按死他...你放心。”

“他啊,再跳不了几天了。”

“那你的计划是.......”祁湘还想追问。

“祁先生。”林敬渝打断他,“我在度假。”

“......”

度个屁的假,还没过年呢。

等林敬渝先离开后,祁湘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然后哼笑出声。

他几年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竟然这么有趣。

还有点气人。

祁湘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算再叮嘱他扫尾迅速点——

结果他刚打开微信,林敬渝的头像就变成了一对戒指,上面镶嵌的是特别抓眼的两颗宝石,似乎是帕拉伊巴碧玺。

“......”

祁湘收回前话,他只会气人。

还有,戒指骚死了。

林敬渝才不管祁湘怎么想的,现在的局面可是他刻意放任的结果,他还特意替江稷买了好几个新闻,把他捧得高高的。

不知道江稷那伙人听过一句俗语没有——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林敬渝要把他们捧得足够高,然后抽走他们登天的梯子。

让他们积重难返。

继续嚣张吧,一群傻逼,反正也笑不了几天了。

至于他自己?

他现在要去准备过圣诞节了。

他对爱人很好,才不会被抛下离去。

——

江稷最近好像撞了大运,事事顺水行舟,除了江铎又给他找了麻烦。

也不知道江大少爷又抽了什么疯,还专程跑了一趟,把天府一号给收了回去,气的江稷要跟他动手。

但经过前几次跟江稷过招后,江铎好像长记性了,来的时候带了十几个保镖把江稷按到了地上,然后江铎弯下腰,亲自握着他的手签了产权转让书。

像小时候第一次教他写字一样。

那时江稷看着笔和纸,现在江稷恨恨的看着那双俯视自己的眼睛。

他眼里只有恨,所以没去细读江铎那双带着些哀伤的眼睛。

江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那份转让书递给助理,自己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让保镖放开江稷。

“江稷,你......”

“你好自为之,尽快收手。”

江铎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比江稷要精明得多,虽然不清楚林敬渝那一群人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但他总觉得事情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江稷赢不了林敬渝,这是他对自己弟弟的了解,江铎劝不动他只好收走他手里归属于江氏的产业,尽可能减少损失。

然后......

然后他就当自己没有过这个弟弟。

江氏不需要懦弱无能的人。

但江稷可不管这些,江铎早就收走了他所有的房产,现在连天府一号都没给他留,他没地方住了。

多稀奇,江稷竟然无家可归了。

从前的江二少爷哪操心过这种问题?他身边多少“狐朋狗友”,再不济去宋沉家里凑合几天,但从他被江铎扫地出门以后他那群朋友好像瞬间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江稷只能找了个酒店先住着,毕竟买房又没必要,他跟江氏有关的卡被停了个干净,自己手里的现金并不多,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

UL的小江总最后一次离开天府一号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只从曾经属于陈逸的房间里带走了一本《Roche Limit》。

他现在每天都很忙,但只要回到酒店房间,翻开陈逸留给他的这片银河,就会感到无比平静。

他的飞鸟离开了枯涸地,直入云霄飞跃了璀璨星河。

他也要尽快,翻越这片辽阔银河。

可后来的事情并不像他想象中发展的那样顺遂。

跟季越和施琦的合作只是个开端,UL仍然是那个跟林沈两家比起来很小很小的小公司。

江稷现在就像个拿到财宝的婴儿,纷至沓来的合作让他应接不暇,一轮又一轮的应酬让他疲惫不堪,和少爷们平常喝的特制酒不一样,高度数白酒很快就伤了他的脾胃,所以江稷开始频繁的吃药。

而江稷又不是个细心的人,没人照顾他,他烂醉着回到酒店后好几次把安眠药当成胃药吃,为此进了好几次永远。

他越发的形销骨立、可UL的赢面也越来越大,他像一把淬了烈火的刀,肆无忌惮的向所有人挥洒着他的恨意,尤其是林敬渝,这个送走陈逸的罪魁祸首。

但对此林敬渝仍然是没有正面回应他,他从见了祁湘一面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什么人,据说是带着那一群二世祖跑到冰岛过年追极光去了。

江稷气得多吃了两回药。

不过江稷也没像从前那样直接杀去跟那群神经病纠缠,他继续重复着每天遭烂的工作和应酬,然后在难得的闲暇时间读一本书。

他只读《Roche Limit》。

就像他最开始说的那样,他现在拼命并不是为了为了向谁复仇,也不是为了证明些什么,他只是想再见一见陈逸,再次走到他的身边。

所以江稷开始尝试着、尝试着去了解这个人,从他最喜爱的银河开始。

可偏偏,银河是离人间最远的。

而除夕又离红尘太近。

酒店的落地窗很清晰,江稷只要抬眼就能看到夜空中绚烂的焰火,于是滚滚红尘也就在这一片人间烟火里沸腾。

但江稷离了陈逸,就红尘太远。

焰火太绚烂,曾经迷蒙了他的眼睛。

让他错失了那片真正的、并不耀眼的月亮。

陈逸。

“除夕安乐。”

我恨着这片土地、恨着所有伤我心魂的人,但唯有你,我现在希望你快乐。

祝你在遥远的、暂时没有我的地方。

平安喜乐。

◇ 第43章 大厦将倾时

这是江稷在S市过得最后一个除夕。

也是最后一个安稳的除夕。

林氏的全方面反击在元宵节后的那一天,林氏法务没跟江稷说什么废话,一封律师函发进了UL公司总裁办公室,另外两份则分别递给了季氏和施琦。

最先倒台的是施琦,他本身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之前季氏和UL合作的时候他就靠着跟江稷和季越的捞了不少,再加上他早把林敬渝得罪了个彻彻底底,一封律师函把他砸了个一头雾水。

上门讨说法,结果林敬渝连他面都没见,直接指了个小姑娘来跟他讲季氏那芯片的研发过程。

施琦哪有心思听这些?听了十几分钟就要掀桌,结果他手刚摸上桌子的边沿,对面刚才还笑眯眯跟他讲话的女人直接往松软软的办公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着搭在了桌面上,施琦哪还能掀动。

“你!”施琦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什么?”女人依旧笑眯眯的,只是那张笑脸实在看起来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林照玉,和林敬渝同一个‘林’。”

“你们那老掉牙的芯片就是我做出来的,季氏没告诉过你吗?”

林照玉嚣张极了,高跟鞋的红底跟施琦眼中的血色如出一辙的触目惊心。

可施琦脸色的血色却褪了个干净。

“回去好好看看合同吧,季氏从我这花了几千万买走的可不是专利,虽说那东西好做,但还是挺值钱的。”

天才研究员不缺项目,但她家里到底是经商的。

“我才不做亏本买卖。”

那张笑脸像极了林敬渝,尤其是半眯起的眼睛。

林氏一脉相承,都是顶好的商人,而能从她手里赚钱的,只有她大哥。

“送客。”

施琦想,他或许是真的完蛋了。

与此同时,季氏也是一片山雨欲来。

跟江稷和施琦不太一样,季越收到的可不只一份律师函,还有法院的传票。

林氏要追究他倒卖专利的责任,并严正声明季氏从林照玉处购去的只有对芯片的使用和制造权,并不能进行售卖权二次转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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