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季氏本就没什么能跟林氏叫板的资本,之前季越跟江稷的合作都是私下偷偷摸摸签的(虽然不见得季越有多自愿),但季氏到底跟着江稷一起赚了不少,但传票一发,不管他赚了多少,都得给林氏完完全全的再吐出来。

而季氏对此的表态是——合约签署人并不是季越,林氏讨债得先找施琦。

季越把施琦给卖了。

施琦气的发疯,可没办法,当时的合同确实是他从季越手里拿走签的,虽然季越后来说了都听他的补上了授权,但季越一旦翻脸,在他签字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要负全责的。

之前说的没错。

季越实在是个货真价实的蠢货,脚踩两岸的东西,早晚坑遍所有人。

他以为这样林敬渝就会放过他吗?

施琦在季氏门前大闹了一场,把两人干过那些蠢事烂事都抖落了个干净,比如几年前如何给林敬渝下绊子又上赶着跟人家亲近,如何在背后大骂沈氏秦氏等一众S市顶层企业......

据说第二天他就被人打的连床都下不了了,理所应当的,他很快也破产了。

季越再没敢见他一面,这个优柔懦弱的人缩在季家门都不出,季氏也觉得他能力不足,把继承人的身份交给了他那个更不中用的兄弟,然后在一个月内元气大伤,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在S市都待不下去了。

——

UL一片愁云惨淡。

总裁特助在办公室急的焦头烂额,江稷在办公桌前坐着,弯腰埋头在臂弯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前有多春风得意,现在就有多追悔莫及。

他当时怎么会相信林敬渝的鬼话?明明早就知道那人没安好心,他为什么会跟季越合作?

“......”

算了,现在想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UL这次受到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林照玉委托了沈氏专用的金牌律师严讳来处理这个案子,施琦已经破产,季氏也被这个严律搞的精疲力尽没空管他,他现在还能在办公室里坐着只不过是还没轮到他。

听说季氏可是赔了……将近九位数。

九位数,这个数字对现在的江稷来说太恐怖了。

助理听到的时候也惊得大气都不敢出,他头一回当特助就碰到这样的事情,缓了好半天才能开口说话:“BOSS,您打算...怎么处理?是要继续上诉、起诉季氏集团,还是......交付罚款?”

“......”

“帮我约见林氏总裁。”

“我跟他再谈谈。”

这一次的会面是由江稷订的地方,显而易见,他不会再相信由林敬渝主导的任何一件事了。

奸商穿得还是上一次的正装和大衣,只是这次他的鞋底没了血迹,身边也没跟着沈粲。

就像任何一个胜利者一样,林敬渝来的时候像上一次一样气定神闲,他甚至是愉悦的,好像江稷并不是会随时发疯的不安定分子。

完全不怕江稷会跟他同归于尽,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江稷也确实没打算带着他一起去死,他只是要破产了,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更何况陈逸还在Z市,万一陈逸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呢?万一陈逸还需要他的帮助呢?万一......

万一陈逸还没忘了他呢?

江稷不会现在去死,至少在确定陈逸彻底对他死心之前,不会。

端坐在餐桌两侧,助理被他们留在门外,两个人都没先说话,江稷沉默的垂眸坐着,林敬渝又在习惯性的搅自己面前的饮品,这次他点的热可可,纪霖煜最近禁止他熬夜喝咖啡。

江稷就没人管了,他每天都会胃痛,可酒是断不了的。

最后还是林敬渝叹了口气,打断了沉默:“江稷,你约我见面就是为了在这儿坐着,浪费我的时间吗?”

“说话,从前不是挺会骗人的吗?现在不会说了吗?”

“......”江稷又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抬眼跟他对视,“林敬渝,为什么骗我?”

“季越的合同本来是没有问题的,我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是你动了林照玉的专利,对不对?”

林敬渝“嗯”了一声,承认的很坦然:“对,是我,我该说句抱歉,毕竟本来是没想从季越身上下手的,还有点小用处,可他实在太蠢,请来了个瘟神,我有点没耐心了。”

“但我也想问你个问题。”

林敬渝双手搭在桌面上,上半身向前倾:“江稷。”

“你又为什么骗我呢?”

◇ 第44章 谢幕需要华灯照亮

世界就是像戏剧一样荒诞,江稷从前其实跟林敬渝的关系很不错,跟很多人关系都不错,甚至算得上...融洽?

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十几岁的孩子们心里能有什么坎过不去,只是江稷跟他们不一样,而林敬渝也回国的太晚。

以安沈两个为核心的太子党除了夏谦全是没心眼的傻帽,林敬渝不在的时候被骗了个死去活来,安知第一次听到沈粲处了个对象的时候甚至以为江稷是个女孩,直到林敬渝回国一段时间后、直到江稷跟祁湘的旧事彻底爆发伤害到了沈粲,他们才跟江稷彻底一刀两断。

“你又为什么骗我呢?”

林敬渝时隔多年终于问了出来这个问题,不止是他自己,他替所有被江稷欺骗过的人来问。

“江稷,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从来没人逼过你。”

S市各家的太子爷们交朋友不怎么看道德,风流如安知、阴狠如林敬渝都能跟根正苗红的夏谦成为朋友,他们看的是人品。

所以他们给过江稷机会,甚至陈逸这样落魄的人物都能跟他们玩的不错,但他们不能接受自己所认定的朋友,其实是个骗子。

“你可以不健谈,像夏谦那样,或者你也可以像安知和沈粲那样不学无术,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但你不能把各种优点标榜到自己身上来欺骗我们。”

“你知道沈粲好骗,为什么要去引诱他又抛弃了他?”

“江稷,你起码不能是个烂人,不能是个会伤害朋友的烂人。”

“......呵。”

江稷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林敬渝,你少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难道你就是什么好人吗?”

“你敢说刚回国那两年你没利用过你那些好朋友好兄弟? 难道你跟沈粲谈恋爱不是为了借助沈家的势力替你铺一套青云路?林敬渝,你背着他们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林敬渝也冷笑:“这些用得着你说吗?整个S市谁不知道吗?”

“我是爱装好人,但你看有谁信吗?”

他像是没了耐心,往椅背上一靠:“我是借过沈桉的势,因为我从十几岁就天天替他带孩子,所以他也乐意让我借,懂吗?”

江稷没心思再跟他掰扯了:“行了,算我输了,反正你是不会放UL一条活路了,我只问你一句话,陈逸现在在哪?”

林敬渝挑眉:“怎么,你还没死心?”

“关你屁事,地址给我。”

“我给不了。”

“你!”江稷怒极反笑,“林敬渝,你对他有意思?”

林敬渝抿了一口热可可,拎前胸前那个晃眼的项链吊坠晃了晃:“我有爱人了,别给我造谣,家妻善妒,我可不想挨打。”

“那你把地址给我。”

“说了给不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还有你林敬渝不知道的事?”

“无关紧要的人,凭什么花费我的心思?”

“......”

这个人的防线像铁桶一样,江稷实在从他嘴里套不出来一句实话。

“好。”

江稷叹气。

“那我再问最后、最后一个问题。”

林敬渝对败者总是宽容的,颔首示意他问。

“你是怎么运用爱的?”

为什么你的经历比我更加痛苦,还可以这么坦然的、轻而易举的展示自己的爱?

你明明看起来比我更恶劣,为什么你的爱人依旧在你的身边?

“哈?”林敬渝戏谑的笑,“混迹情场这么多年的江少爷,竟然来问我这种问题?怎么,你竟然那种是认定了谁就爱的死去活来的类型吗?”

江稷抿唇不语,他没什么好反驳的。

林敬渝不打算再跟他演什么谦逊好人了,反正这次之后估计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见到江稷了,索性真的跟他多说几句:“江稷,爱是不需要学的,有时候你不如去多看看那双只有你的眼睛。”

“爱会从眼睛里溢出来的。”

“他只是怕打扰了你,所以才甘愿折断自己的羽翼,像你希望的那样安静。”

“实际上你比我幸运的多,我的爱人从人声最鼎沸处来,我想要走到他身边就已经足够困难了,遇到他都算我十世修来的造化,所以我不会、也永远不可能让他在我身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安定。”

“而你想要的那只鸟身边没有任何人,他从遇到你的那刻就属于你,只要你希望、只要你多看看他的眼睛,他会永远依偎在你怀里。”

“但是你差点害死了他。”

“江稷,其实你不该来问我要如何运用爱。”

“你该好好的审视自己,你是否懂爱。”

“我只能言尽于此,毕竟如果我是陈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一次。”

“......”

原来生命依仗的那簇火,三言两语就可以被轻易扑灭。

江稷再说不出来话,他这次约见林敬渝的目的就是得到陈逸的下落,或许是心里的那最后一点期待还在作祟,在林敬渝说出这番话之前,他都总还期盼的陈逸会对他留下那么最后一丝的私心。

可古往今来,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陈逸被他伤怕了。

那他在这酷烈人世继续苟活下去的意义,还能有什么呢?

好冷。

人间好冷。

“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适时的震动起来,打断了江稷正在逐渐滑向极端的思绪,林敬渝瞥了一眼抬手关了闹钟,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好了,心理疗愈也该说结束了,已经很晚了,我没有让爱人等我回家的习惯。”

“那我就,先告辞了?”

嗒、嗒。

皮鞋在地板上发出闷而钝的响声,像是一下一下的敲在心脏上,又像是乐剧间奏的鼓点,让人喘不过气。

江稷抬头在一瞬间变得粘稠沉默的空气里艰难抬头,林敬渝的背影被吊灯的光拉的有些长,像晃动的鬼影,张牙舞爪着撕碎属于他的影子。

人生是场巨大的乐剧,天花板上的吊灯此刻像极了追光灯。

林敬渝推开门,助理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那个优雅的绅士回眸看了他最后一眼。

“江稷,以后别见了。”

追光灯落在他的身上。

这个刽子手在他的人生中、在华灯之下。

完成了一场谢幕。

◇ 第45章 生如苦海棹舟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仓促而荒谬的。

商业打击向来是毁灭性的,施琦之后就是季氏,季越出走时,S市正春天。

四月的阳光很好,有人却差点永远留在那个潮湿的冬天。

江稷又一次自伤了,在和林敬渝最后一次见面的第二天,而讽刺的是助理发现他还是因为想起来了林敬渝离开时留下的叮嘱——看好你的老板,他看起来有点难活。

助理发现江稷时血已经在酒店房间流了一地,最令人惊愕的是......他用的凶器是一支圆珠笔。

到底要多绝望,才能用圆而钝的圆珠笔尖划开自己的手腕,差点戳断动脉?

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更让助理头皮发麻,他只是回UL拿了一趟文件,再回来时江稷就已经又进了手术室。

病房的床头柜角足够尖锐,完全可以撕裂未愈合的伤口,而幸运的是经过六个小时的抢救,江稷再一次捡回了一条命。

助理实在是没办法,他再给江稷垫不起医药费了,最后还是选择了告知江铎有关江稷的现状,江铎告诉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保住江稷的命,并且承诺在UL倒台后可以让他去江氏工作,助理才没辞职。

而江铎也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全然不在乎这个弟弟的死活,终归是血亲,江铎不希望他就这样死掉,所以江氏总裁百忙之中还跑来见了江稷一面。

也不知道江铎说了些什么,总之江稷是没再寻死觅活了。

六月初夏,江稷出院了。

那天阳光很好,灿烂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可江稷看都没看一眼,他眼里一点生机都没有,好像只剩下这一副躯壳还在人间行走,麻木的跟着助理上了车后就靠着车门睡着了。

助理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位难伺候的少爷没挑三拣四,他可没钱去买什么超跑豪车,别给少爷颠着了江铎不给他结钱。

江稷回到酒店后也没再闹腾,倒是像个真正的老板一样开始处理这一段时间被搁置的工作......其实很多都已经被他这个尽职尽责的助理给处理好了,只剩下极少数的一部分需要他这个总裁亲自过目。

比如UL究竟是要像季氏一样服软私下赔款,还是正常走流程,跟林氏继续对峙,等到彻底被掏空、被收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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