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出乎意料的是——江稷一个都没选,他在出院第二天把林敬渝告上法庭了,原因是带着沈粲的那次谈话林敬渝让助理偷拍他。

林敬渝收到传票时无语的笑了一声,直接扔到一边了,倒是纪霖煜和沈粲笑得人仰马翻、上气不接下气:“不是,他有病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桉坐在他对面,靠在沙发上仰头扶额,表情看起来像牙疼:“你也是闲的,没事让助理拍他干什么?”

林敬渝伸手扶了一把差点被沈粲撞翻的纪霖煜:“对啊,我闲啊。”

沈桉:“……太闲了就出去找找安知,安公馆最近找人都快找疯了,你要真给找回来了薇薇安直接拿钱砸死你都没问题。”

结果林敬渝还没出声,纪霖煜就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倒进自己怀里:“好了,找别人吧,他现在没空了。”

林敬渝侧躺在自己貌美对象的腿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沈桉:“……”一群不中用的玩意儿。

一直安静的站在这群少爷旁边的严讳张嘴了:“那我能去吗?被钱砸死也行。”

沈桉把“嗷”一声窜起来的沈粲拍了回去:“可以,真能找到我拿盆替你挡着,保证砸不死你。”

林敬渝笑得要不行了。

这是个六月份的初夏夜,是他们认识的不知道第几年,一群人笑笑闹闹,岁月就这样在夜晚中被消磨。

而那些恼人的旧故,并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毕竟,谁会在乎一个劣迹斑斑的失败者的死活呢?

——

等江稷反应过来的时候,S市竟然已经又到了雨季了。

之前江稷脑子一热把林敬渝告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反而好像激怒了他,沈粲开着那辆红色的跑车趁江稷出酒店的时候开车溅了他一身的泥,从副驾的严讳手里接过几摞钞票,狠狠甩到江稷的脸上,然后吹着口哨就扬长而去。

江稷抹了把脸,擦掉了溅到脸上的泥点,从那几万块钱里翻出来了张纸条。

“江少爷,下海记得挂这个价,你的脸还算值钱。”

字迹花里胡哨,一看就是沈粲的手笔,这种作践人的事他向来做得得心应手。

不过他可能要失望了,江稷没生气,或者说没心力再为这些琐碎的事情生气,光是每天活着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现在只靠着江铎最后一次见他的那些话活着。

那天江铎说他知道陈逸的下落,如果江稷能在江氏拿下今年一个很重要的指标之前安分守己,直到ul彻底不行的那天,江铎会给他一张机票,到时候他是死是活都跟江氏再无关系,江铎不会再插手他任何一件事。

江稷答应了,可这一年实在有些太难熬,他每天都会做噩梦,梦里陈逸总会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就能让江稷痛不欲生。

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也带着没休息好的青痕,再也没有一点能被归属于爱的痕迹。

每到这个时候,江稷总会惊醒。

他畏惧那双冷淡审视着他的眼睛,好像他从来没有被在乎过,好像江稷这个人早就死在了过去的一个个瞬间。

好像从来没有被爱过。

惊醒之后就是死一样的沉寂,江稷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能隔着皮肤听到自己手腕脉搏跳动的声音。

手腕上增生的伤口会重新泛起密密匝匝的痒,让人想再一次将它撕开、咬开,用疼痛去麻痹深入骨髓的痒意——

自伤是会上瘾的。

“哒。”

夜色昏蒙下,打火机的一簇火苗亮得惊心怵目,尼古丁将涣散的生存欲重新拉回这副身躯,成为将他捆缚于人间的悬丝。

自伤会上瘾,烟草同样会,而且因为展现出来的危害性微乎其微,更容易被人忽视,等江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抽完第三根了。

生如苦海棹舟,生存宛如炼狱,每日付诸他身的刑法是灵魂的千刀万割。

而他暂时只能选择承受。

因为他真的是个罪人。

他还没见到陈逸最后一面,还没向他说那么一声。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

我真的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哦。

◇ 第46章 戒得掉吗?

烟瘾是真的很难戒掉,陈逸对此深有体会。

飞机落地,他刚出机场就忍不住点燃了一根。

“呼——”

烟雾被呼出,在空中缓缓消散升腾,最后缓慢的让人分不清呼出的究竟是冬日的水汽,还是将人呛出泪珠的烟雾。

S市又到冬天了。

陈逸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行李箱轮子骨碌碌的声音被更加嘈杂的人声淹没,虹江机场仍然是这个城市链接世界最热闹的地方,人们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没什么人会在这个枢纽站短暂的停下脚步。

所以在机场门口停下,手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抽烟的陈逸成为了这幅纷忙画卷的唯一观赏客。

一年前他从这里离开时还是逃走的流浪者,如今归来已经时小有成就的异乡客。

陈逸无奈的轻笑,将燃尽的烟蒂丢进垃圾桶,含了颗薄荷糖,然后将下半张脸埋进温暖的羊绒围巾中,将行李箱交给身后的助理,自己再一次从容的走进了S市的冬日寒风中。

他的灵魂已经足够丰盈。

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感觉到手冷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烂俗的原因和狗血的缘由,陈逸这次回到S市完全是因为他的新合作需要在这个地方敲定具体内容和章程,跟旧情难戒和故地重游没半点关系。

陈逸的事业运很好,或许也跟他之前和林敬渝合作过有一定的原因,这一年来他的跟合伙人的小事业做得蒸蒸日上,现在竟然已经有了个不算小的规模。

更幸运的是,陈逸跟他的合伙人很合拍——两人一致认为z市的发展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野心,所以在这个冬天,他们决定继续向外发展。

s市递来的这份橄榄枝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对于这次s市之行陈逸没什么意见,他的合伙人倒是有些担心,他和陈逸是大学同学,在陈逸还没离开s市的时候就确定了合作关系,所以他很清楚陈逸过去的那些事,他担心陈逸会再次受到江稷的纠缠,甚至一度想要代替陈逸走这一遭。

而陈逸只是笑着拦住他,说自己没关系,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让合伙人留在z市好好陪刚生产的妻子,他去s市。

虽然还是不完全放心,但合伙人也没办法,他清楚陈逸的性格,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没谁能轻易让他改变想法的。

更何况,他也确实很久没有好好的陪过自己的妻子了。

不过陈逸这样的人,也很少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吧?

——

橄榄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接。

陈逸微笑着接过那杯倒的很满很满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群人在故意灌他酒。

窃窃私语声在包厢中被无限倍放大,陈逸隐约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林敬渝的名字格外清晰,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高度数的白酒划过咽喉辣得几乎成了痛,但陈逸只是轻微的皱了皱眉,展示空底的酒杯时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没变。

曾经的七年里他吃过很多苦,现在的这些也只能算得上是不痛不痒。

在江稷身边,他可不止学会了如何示弱。

和那只空底酒杯一起推过去的,还有一份合同。

“刘总,早就听林总说过您是出了名的言出必行,想必您自然不会难为我这么一个......”

“外地来的客人吧?”

既然这个合作是冲着林敬渝的面子得来的,那陈逸就把这张脸用到极致。

林氏都这么看重我这个“外地的客人”,谁能不卖我这个面子?

“......”

七分满的酒杯和签好字的合同一起被推了回来,之前的私语声也烟消云散,鄙夷的眼神也几乎不见了。

陈逸知道,他重回S市的这第一步,踩稳了。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商业应酬环境,陈逸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他已经学会了在这种场合把自己分成两个人,一个不动声色的谈笑风生,另一个则透过这双黑色的眼睛去观察在座的每一个人。

有人在谈论安公馆刚跑丢的大少爷,想通过这条路子跟安氏搭线。

是不错,但对陈逸来说没必要也不讨好,他和安知的关系不好。

也有人在闲聊,好像是沈家的三少爷跟沈桉的那个金牌律师的恋爱进展,陈逸并不感兴趣。

“听说UL好像是真的要破产了?”

“可不是吗,谁能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们竟然还主动去找沈氏的麻烦......一群神经病吗这不是。”

“你还别说,人家真是神经病。”

“确实啊,这都自杀多少次了,也算命硬。”

嗯?

陈逸将目光留给了那个说这话的人一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UL貌似是江氏的一个小公司?

但神经病......怎么听起来像是江稷的手笔?

竟然还有什么自杀?就一年而已,这人又在折腾些什么东西?

陈逸想,等回去以后得让助理去查一查,既然要在S市留一段时间,那就不能不了解一下那些“老熟人”现在到底都在干什么。

免得江稷如果再发疯要对他下手,他得先有应对之策。

酒尽人散,陈逸沿着路边慢慢得走着。

应酬到太晚,他没给助理打电话,这个点让人加班跑来专门送他一趟...好像有点不人道,虽然林敬渝之前在S市给他租了公寓地方住,但他喝了酒又不想叫代驾,不如就近找个酒店将就一晚,反正一年里像这样的情况也不少。

拿了房卡上楼,陈逸终于松了口气。

已经很晚了,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铺了软毯的地面走路不会发出声音,所以一切都很安静。

陈逸想了想,还是把已经叼在嘴里未点燃的烟换成了薄荷糖。

他现在不希望自己对任何东西上瘾,能戒尽量还是戒了吧。

薄荷的凉感在舌尖炸开,暂时压制了人体对尼古丁的渴望。

能让人上瘾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滴。”

推开房门,插上供电。

晚安,S市。

会有个好梦吧?

“......”

谁知道呢?

◇ 第47章 血是洇开的梦

好样的,做了个噩梦,乱七八糟的。

陈逸是被疼醒的,他就知道不该喝那么多酒。

凌晨三点,陈逸又从酒店床上爬了下来,黑着脸套上外套下楼去买药。

喝酒伤胃,平常他应酬完都记得喝一杯蜂蜜水缓解不适,可或许是S市真有点说法,他今天忘了。

不过很快他就庆幸于自己在这天晚上出了一趟门。

冬日的冷风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逐渐清醒,在药店接了水吃过药后胃部的痛感逐渐缓解,陈逸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他回去还能睡一会儿。

按理说他今天应该挺高兴的,生意谈得很好,合同签得也算痛快,可在夜风侵袭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烦躁。

刚才出门时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所以他是不是...有什么没注意到的细节?

如果他没听错。

他路过隔壁房间、踩在柔软地毯上时,是不是听到了一些很细微的、黏滞的踩水声?

“......”

他真得回去看看了。

好多的血。

颜色已经发暗的血从门缝渗出,将门外满铺的地毯泡得饱胀,铁锈味浓烈得惊人,洇开的血迹却像极了靡艳的杜鹃花。

陈逸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那画面的冲击力实在是有些大,他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颤抖着拿出手机报了警,然后通知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来开门。

一片混乱中,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直依靠着门板的、倒出来的那个人有一张陈逸意料之外的脸。

为什么...会是江稷?

周遭的嘈杂声刺得他耳膜生疼,向来灵活的大脑好像在这一瞬间生了锈,在混乱的人群中,他只能看到担架上那张被血色衬得更惨白的脸。

陈逸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跟上,去配合调查,但看到江稷的脸以后他的双腿就像灌了铅,再挪不动半步。

他想过可能回到S市就会再见到江稷,也预想过再见的各种情景,或许是在某个宴会上,又或许只是在街头的某一次回眸,他已经能从容的应对这些场景,不会再害怕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可江稷实在太坏了,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用一片血色就抓住了陈逸,打乱了他所有的筹谋。

轻而易举的,将陈逸再一次拉进了漩涡之中。

“......”

好冷。

手指尖好冷。

——

江稷是真命大。

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最先闻到的是书院消毒水的味道,今年医院进多了,现在看到有些刺眼的白炽灯跟回家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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