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知道这次躺了几天?

UL完蛋了没有?

天杀的骗子江铎,这次骗得他好惨。

叹了口气,江稷开始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还没坐起来,他听到了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躺着别动。”

......

他其实是快死了吧?要不然怎么听到陈逸的声音了?

“愣什么?”

江稷缓慢而艰难的侧脸,猝不及防看清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病房里暖气很足,陈逸皱着眉正把脱下来的大衣外套往衣架上挂,一边把陈逸袖子挽起来一边解手表:“好好躺着,能听懂吗?”

江稷想说话,但一开口的声音就嘶哑得很难听:“你......”

嗒。

昂贵的手表被随意扔在江稷身边的床头柜上,陈逸给他倒了杯温水:“闭嘴吧,很难听。”

于是江稷不说话了,用那只没伤的手端着杯子慢慢喝水。

不是梦。

陈逸回来了。

他没死在那个绝望又冰冷的夜晚,他现在躺在温暖的病床上,再一次见到了陈逸。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江稷的眼神就粘在了坐在病床对面的陈逸身上,贪婪又眷恋的凝视着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想和陈逸说话,很多很多话,可陈逸说他现在的声音很难听,所以他忍住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一杯水被喝完了,陈逸才再次开口:“说吧。”

“对不起。”

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再次见到陈逸,江稷要和他说得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

陈逸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反应,他也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只是曾经不爱我而已......”

"我爱你。"

陈逸挑眉:“是吗?”

“我不信。”

就像陈逸预想过的那些常见一样,无论是宴会相遇,还是在街头的回眸,如果江稷说出那句“我爱你”,他的反应都只会是这样。

你爱我?

是吗。

我不信了,也不需要了。

“我也不需要你再爱我了。”

陈逸双手交握,掌心的玻璃杯温暖着他的双手,就像水温一样,只有自己才能控制好适合的温度。

只有他自己爱自己,才不会再一次受到伤害。

江稷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并不害怕陈逸拒绝他,一次次濒死的梦境中他和这个人度过了太多个百年,可只有眼前这个拒绝了他的人才是真实的。

他不要美梦,他要陈逸。

陈逸没再跟他谈那些爱或者恨,他只是十分平静的说:“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没回家,我几乎以为这又是你为了把我绑回去的诡计。”

“或许真是我欠你的吧,你的救命之恩也太难报了一点。”

江稷昏迷的这几天陈逸并没有再他身上浪费时间,他先是请林敬渝吃了顿饭,大概了解了一下他离开这一年里都发生了点什么大事。

对于林氏倾轧和UL倒台,他并没有什么表态,毕竟跟他没什么关系。

最后林敬渝还十分友好的向他提出了合作的邀请,不过陈逸拒绝了,他的小成绩还够不上林氏的高枝,鬼知道林敬渝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林敬渝也不强求,只在两人分别时提醒了陈逸一句——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报恩才需要以身相许。

而且这种人一般都喜欢白嫖,有钱了也不会给的。

偏偏能还救命之恩的也只有性命了。

陈逸想,那这次就还给江稷一条命。

等他的病好了,也就算彻底两不相欠了。

◇ 第48章 糖是苦的

陈逸很忙。

他每天要在很多个合作商之间周旋,还要应付各方“善意”或戏谑的窥视,尤其是祁湘,他好像突然对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商人感了兴趣,也向陈逸抛出了橄榄枝。

祁氏的合作,陈逸千恩万谢,然后没接。

他什么水准自己清楚,拼财力拼不过,心眼子也斗不过,万一真是坑他的,就他这点东西还不够看一眼的。

而且他也很清楚,不管是之前的林敬渝还是现在的祁湘,提合作的目的还是在江稷。

他们坏得很,想把他跟江稷永远绑定在一起。

陈逸叹了口气,扔掉指间燃尽的烟蒂,定好闹钟准备睡午觉。

不可能的,他不会再给江稷机会了。

现在的救济不过是出于当年那些没还的恩和人道主义不能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等江稷好了以后......

就可以一别两宽了。

直到被吵醒之前,陈逸都是这样想的。

叫醒他的不是预定好的闹钟,是一通电话。

“喂,我是陈逸。”刚被吵醒时嗓音会有一点哑,让陈逸这个性格温和的人说话都听起来带了些火气。

电话对面有些嘈杂,好像是出了什么事,陈逸等了一会才听清了对面人的话。

“陈先生,麻烦您来一趟医院,江先生他又自伤了。”

“......好的,我马上去。”

江稷。

给人添麻烦的江稷。

陈逸坐着床上愣了几秒,认命般翻身起来收拾出门。

车被开得很快,可到了医院陈逸却没直接进去。

来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故事都是属于自己的,再跌宕起伏,也不会被路人听到一丝微弱的回音。

你过得好吗?哦,跟我没关系。不好吗?也跟我没关系。

“......呼。”

终于,陈逸呼出一口气,然后将腾起的水汽抛在身后,迈步进了医院。

算他欠江稷的。

他的心已经死了,可一心相许,即生亏欠,他也曾真心实意的爱过。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陈逸自诩不算好人,但也不想放任江稷就这样死掉。

手术室外。

陈逸坐在长椅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陈逸自己的助理,他还要工作,另一个是之前UL跟着江稷的助理,不过现在他已经是江氏的员工了,现在还跟着江稷是江铎给他的工作之一。

陈逸一开始没跟他搭话,只处理自己的工作,等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才分神去跟他讲话:“说说江稷的事吧。”

江氏那个人看着挺无措的,工作没做好,大老板是弟弟也没照顾好,完全算得上严重失职。

不过跟他关系也不大,江稷自己非要作死,谁能24小时一直盯着他?他是病人又不是犯人。

“我...我也不知道。”那人好像被吓到了,“上午还好好的,中午我就只回家拿了个电脑准备下午工作,结果一回来就是满地的血......”

“不怪你。”陈逸安抚他,让助理给他倒了杯热水,“他一心寻死,看不住也是正常,不过你应该知道他是用什么东西伤害自己的吧?”

江稷是用什么自伤的?

这个问题陈逸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自从他回来接手江稷之后就把医院病房里所有能让人受伤的东西给收起来了,而且根据江稷的“光辉事迹”,陈逸甚至用软布包住了床头和桌角,护士们也大概知道这个患者的情况,时不时会来检查江稷有没有藏起注射器和针头。

这次江稷能再捡回来命也得谢谢护士小姐,如果不是她们时不时来看的这一趟,他早死了。

所以,江稷到底是怎么差点弄死自己的?

“......没有。”江氏那人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说,“他什么都没用。”

“护士告诉我,他是活生生用牙齿撕开手腕上旧伤口的。”

江稷的自伤行为很固定,他只对双手的手腕下手。

可用牙齿生生啃噬自己的血肉......听起来还是太耸人听闻了。

到底多绝望才能忍受这样的痛苦?

江稷又到底在绝望,和痛苦些什么?

陈逸想,或许还是和自己有关吧,毕竟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江稷这么疯魔的了。

挺讽刺的,如果在一年之前他或许还会为此而高兴,这个人原来心里有他。

可现在......

凭什么?

他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你要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不是你先辜负我的吗?凭什么现在你还要做出这副被伤透了心的作态?

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你的痛苦,要成为绑架我、消耗我的工具?

江稷,你凭什么?

“......”

在手术室门口的灯熄灭时,陈逸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下意识攥紧的双手。

用力过猛,指甲会在掌心扎出两圈弧形白印,会后知后觉的发麻发烫。

在病床从他身边推过,擦肩而过的瞬间,陈逸忽然笑了。

助理悚然的看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薄荷糖含了一颗,然后抬脚跟上了昏迷的江稷。

他不知道自己向来温文尔雅的老板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觉得...或许从这一刻开始,那个还没醒来的病人,往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

他或许想得没错。

薄荷糖被咬碎在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听起来有点渗人。

陈逸跟着被推走的病床,皮鞋落地的哒哒声在嘈杂中反而更加清晰,也格外的冷。

等病床被推进电梯时陈逸没跟上去,他还是拐进了楼梯间,点上了烟。

烟草燃烧的烟雾在向上飘,陈逸的理智却终于缓缓回笼。

他说要戒烟的,还是没忍住。

他说不管江稷的......

可这是江稷先来招惹他的。

陈逸自诩不是好人。

江稷是白骑士,他也有病啊。

明明你现在只能依靠我,明明你现在只有我,不是吗?

我现在不需要你拯救了。

轮到我来支配你了。

平静的生活已经被打破,那不妨让它变得...更刺激点。

既然你费尽心思想留下我。

那之后你就别想跑。

“吱嘎。”

走出楼梯间之前,陈逸又含了颗薄荷糖。

然后狠狠的咬碎了。

凉的发苦。

【📢作者有话说】

紫餐不可取!

◇ 第49章 我想要占据你

没人知道江稷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这次他醒过来后是无声无息的,没出声,甚至是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静悄悄,如果不是陈逸去倒水喝,根本不会看到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深灰色眼睛。

陈逸看到了,陈逸没理他。

江稷不知道,江稷哭了。

他能感觉到泪水滚烫的温度,但没有力气能抬头去看一眼就坐在自己床尾的陈逸。

江稷恨自己。

陈逸好不容易愿意来看他了,他却只能躺在床上,像个废人一样,动也不能。

他有什么资格恨?

陈逸没管他那些敏感的小心思,喝了口水然后又在嘴里叼了根烟,不过现在他情绪稳定的多了,并没有点烟。

等把那点烦躁的瘾压下去后,陈逸才把椅子搬到了江稷的旁边,把病床摇起来让他能看到自己。

他说:“江稷,我们谈谈。”

江稷没力气说话,眨了眨眼。

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跟那双灰色眼睛对视的瞬间陈逸心底的那点烦躁又沸腾起来,对尼古丁的渴望再次到底顶点,他含了颗薄荷糖,那支刚收起来的烟又叼在了唇边。

缓了好一会儿,陈逸才开口:“说说你自伤的原因。”

“......”江稷没说话,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不愿意。

陈逸冷笑,垂眸把那支烟收回了烟盒:“我只问你这一次。”

“......梦。”江稷的声音很哑,他或许需要喝水了,嘶哑的几乎算得上难听,“我怕你是梦。”

天可怜见,江二公子也会怕什么。

江稷的目光落在陈逸身上,那双眼睛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他只是看着陈逸,他只想看着陈逸。

冬天太冷了。

被陈逸留下的每一天都是折磨,病房里的暖气温暖不了他,他透过窗户能看到阴冷的天,于是他会感受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空虚感,然后他手腕上的伤口就会开始钻心的痒。

就在这恍惚的一瞬间,他想,陈逸真的回来了吗?

江稷经常恍惚,他有时会想起十岁那年冻死的鸟儿,有时又会想起祁湘的巴掌打在脸上,他会幻痛,而在低头时会感觉手腕的伤口更痒。

痒得他受不了,只有疼痛才能压制。

在UL被江铎收回的那一天,他在酒店做出了最惨烈的一次自伤。

他被江铎骗了,他这个完美的哥哥根本不知道陈逸在哪,更别提什么机票。

支撑性命的不周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折断了,在浑身发冷、意识就要消散时,江稷想,太可怜了,他真的到死都没能再见陈逸一面。

可天神垂怜,合上眼睛之前,他背后照进了光。

他活了下来,如愿见到了陈逸。

不再在乎他的陈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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