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稷看了眼束缚衣,又看回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好乖。

陈逸眯着眼笑,把衣服给他:“如果回来你乖乖的话,我依旧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江稷又“嗯”了一声。

真的变得很乖啊。

要是以前就这样多好,陈逸想,如果江稷一开始就是这么乖,他就不用经历那将近七年的痛苦,也不至于走到这么一个无法转圜的境地。

陈逸叹气,没办法,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偏偏是当初那个一身缺点的江稷最让他心动,那时的关系才最对味。

他现在想通了,既然后悔也来不及,那他不如接受。

接受这个不能再一次失去他的男人,也接受过去那个无家可归的自己。

他不是不能再允许生命里再多一个人,前提是......

江稷有本事让自己再一次爱上他。

给江稷穿好束缚衣,陈逸捧着他的脸看了看,问道:“江稷,你想要什么?”

江稷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你走吧,或许等你再回来,我就有想要的东西了。”

“......好。”陈逸收回手,没再说话,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等冷风再一次把发热的头脑吹得冷静,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疯子向来无独有偶,江稷疯得彻底,陈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才......他想亲江稷的眼睛。

他一直知道江稷长的很好看,但他没想到,到现在他还是会下意识避开那双深灰色的宝石一样的眼睛。

简直是疯了。

“......”

是疯了吗?

那这种病态的、共生的同时又在绞杀彼此的关系,或许真的很适合他们。

——

陈逸确实是有事,不过是私事。

万妍要结婚了。

他收到请柬时愣了很久,万妍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明明是不到两年前才差点和他结婚的人,他已经快要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的样子了。

请柬上烫金的名字瞬间变得有些烫手,一个是万妍的,另一个陈逸也听过,S市一个出了名花天酒地的阔少。

如传闻般,万妍的婚姻应该不算幸福,不过她好像不在乎丈夫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心,她在乎钱。

只要成功嫁给一个有些资产的男人,在抓住这个男人哪怕百分之一的怜爱,她就能彻底脱胎换骨,所以哪怕丈夫是个风评极差的人,只要钱是她的,她就能夜夜安睡。

很显然,陈逸随手把请柬放在副驾上,她现在成功了,她是某某夫人,不再是那个需要粉饰自己来取悦所有人的小女人,不再是被索取的“血包”。

婚礼是在S市最大的酒店举行的。

陈逸到的算晚了,新人已经开始交换戒指,然后新郎亲吻了新娘。

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中途到来的客人,陈逸站在角落里,抬头看了眼那一双新人,然后跟着侍者去了万妍特地给他留的位置。

跟寻常人家结婚不一样,上流社会的婚礼没什么喜庆氛围,更多的是一个流程,最后仍然会演变成人与人之间的交际,说是婚礼,不如说是个少见的秀场。

但万妍给他安排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没什么人,但一眼就能看清有谁在往这边来,倒是很方便私下里说些什么。

万妍要和他说些什么呢?

陈逸想不到,他跟这个女人差一点就走到这个结局,可一旦分开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泛泛之交,她能跟他说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在漫无目的看着不远处经过的人时想,却到底猜不到会发生一段怎么样的对话。

但他却发现了点别的,比如一些让他想起了不好往事的人。

陈熙怎么也在这里?

最近过得太顺,太久没有做噩梦,陈逸终于想起来,作为原本的陈家大公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陈熙这个妹妹了。

像是注意到了什么,陈熙朝着这边看过来,却在目光落在某人身上时被一个窈窕的背影挡住。

过去是白色的连衣裙,现在是雪白又华丽的婚纱,只有万妍那种美丽柔顺的脸没变。

她问:“陈逸,好久不见。”

“你刚才在看什么?”

陈逸把目光收了回来,端起高脚杯和她手中的轻碰了一下。

“没什么,一些不重要的人。”

“好久不见,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 第55章 撞日死

万妍抿唇微笑:“不怨我当时甩了你?”

陈逸举杯抿了一口酒:“打算就这样站着跟我聊?”

轮到万妍愣了,她来之前想到陈逸可以会有怨气,也可能会愤怒,她没想到陈逸会这么平静,在差点被她害得万劫不复的情况下这么平静的说:“选的位置不错,坐下说吧,没人在看这边。”

婚纱的裙摆很大,万妍试了,她如果一定要坐下一定会把点缀了钻石的奢华裙摆挤压得走形,很显然从一开始新郎就没有考虑过婚纱对新娘的舒适度,她的丈夫只在乎够不够美观。

万妍笑得有些抱歉:“没办法了呢。”

陈逸叹了口气,起身跟她一起站着:“如果要叙旧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在同一个高度。”

“叙旧吗?”万妍跟他碰杯,“我喜欢这个说法。”

她的眼下有淡青,眼里也有疲惫,但在场的人里只有陈逸看了出来:“你好像累了。”

万妍终于也叹气:“是啊,我也累了。”

好像是在故人面前难得放松下来了,不用陈逸给话题,她自己一个人就能说起来:“其实今天邀请你来是打算见这最后一面的,想给你道个歉,本来也请了林氏的那位,不过到底没请来...理所应该的,我一开始就不该把心思打在那种人身上,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自己。”

“他大概也不需要我的歉意,所以我还是和你讲吧。”

新娘妆容妍丽的脸庞正对着他,吊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或许是她眼里有泪,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真诚又明亮。

她说:陈逸,对不起,当时差点害了你。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真的很会迷惑人。

明明是个工于心计的高手,却总摆出这么一副柔弱姿态,她明知道如果来见陈逸,她的丈夫就一定会找人监视她。

她那么聪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来,但还是堪称愚蠢的给他递了请柬。

“为什么?”陈逸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万妍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自顾自的讲起来跟陈逸分开后的这一年经历:“你知道的,陈逸,我是个很‘肤浅’的女人,谁能给我优渥的生活我就可以和谁走。”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皮囊,尽管她拼尽全力的充实了自己的灵魂好让自己不那么空洞,但在那些上流人的口中她依然是那个靠美貌上位的花瓶太太。

......

那又如何?

这就是她最好用的工具,她已经在那些所谓的豪门公子身边游走了这么多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终于,她选定了现在的丈夫——一个风流成性的纨绔继承人,先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然后在她“不经意”的一些细节里发现这个花瓶里竟然是他意料之外的“宝藏”。

这就是他想要的听话、又能做好一个当家夫人的、不介意他彩旗飘飘的完美妻子。

“但是好累啊。”她像是苦恼一样,单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歪着头,“好累啊陈逸,我摆脱了那个吸血虫一样的家,但为什么我依然没那么开心?”

“......”陈逸没法回答她,未知他人苦,他没资格评价。

不过万妍或许也没打算得到他的回答,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再开口时又是那个完美的“万太太”:“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陈逸,这一年你过的怎么样?”

过的怎么样?

陈逸轻笑,举杯又跟她碰了一下,然后慢悠悠道:“过得...挺快的吧。”

从落地Z市开始,一切都快的像按下了加速键一样,刚开始创业时受过的那些刁难和吃过的苦现在想起了跟梦一样,连曾经那么锥心刻骨的爱恨在这些璀璨的华灯下好像都变得朦胧而不分明了。

万妍又叹气,她一直在叹气:“陈逸,江稷那些事我听说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已经放下了过去的话。”

“为什么不稍微放纵些呢?”

“......哈?”陈逸又有些迷茫了,这个女人怎么总说些他想不到的话来。

或许他表情真很好笑,万妍也眯着眼笑了,难得没再保持那副柔顺的表象,看上去有些促狭:“陈逸,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害怕他了,而他又依旧是你最喜欢的类型。”

“我是你,我可不会这么......矜持。”她又在笑,“江二确实长得很好,不是吗?”

“......”陈逸不是很想和她聊这么私密的话题,敷衍道,“我会考虑的。”

新娘不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停留太久,万妍没再跟陈逸说什么,新郎就已经来找人了。

万妍没跟他在纠缠,挽上自己丈夫的手臂,头也没回的朝着陈逸摆了摆手,做了个再也不见的告别。

陈逸冲她离开的背影举了举杯,把杯中剩下的残酒饮尽,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离开。

不怨吗?怨过。

所以到最后,陈逸没有送她一句新婚快乐,毕竟她看起来也不是很快乐。

至于她那个关于放纵的提议......

陈逸暂时还在考虑要不要采纳。

万妍说的没错,他确实需要稍微放松一点了,长时间紧绷的精神会磨损他的意志,会让他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有些余情未了。

如果允许一些小插曲发生,他或许会轻松些?

或许会能更轻松些的放下?

谁知道呢?

陈逸确实累了。

他现在需要一些精神和身体上的刺激,比如一个隐秘又暧昧的拥抱,一场让他身心愉悦的恋爱,或者......

尼古丁。

陈逸垂眸看着下意识夹在指间的香烟,冷笑一声,靠着自己的车门摸出了打火机。

比起欲望和爱情,还是尼古丁让他觉得更可控和安全。

至于放纵......看他心情吧。

点了火,看着烟雾上升到消散后,陈逸的心情突然诡异的变得很好。

没有原因也没有意义的愉悦,但很让人放松。

本来说要戒烟的,反正已经抽了一根了,陈逸想,也不差再来一根了。

第二根烟抽完也差不多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了,陈逸反手拉开车门,踩下油门的瞬间,一个黑影,猛地蹿到了他的正前方,如果不是他刹车踩得快估计已经要打120了。

“陈逸!”

尖锐的女声透过玻璃有些发闷,但依旧让陈逸那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

陈逸无声骂了句脏话。

择日生不如撞日死。

他刚才就应该直接撞上去。

对他来说,陈熙该死。

【📢作者有话说】

吸烟有害健康!

◇ 第56章 你想抽烟吗?

陈逸的车被截停了。

刚才在婚宴上看到的少女现在就挡在他的车前,甚至半个人都趴在他的车上,眯着眼打量他,好兄弟要就这样判断出来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那个混账哥哥。

“陈逸,下车。”

她还是认出来了。

还是和从前一样,陈熙穿了漂亮的礼服,头发挽起露出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脸,那样美丽、娇俏......

恶毒、又咄咄逼人。

陈逸没下车。

他并不想再见这些故人,陈逸带给他的只有伤痛,直到现在他都不是很想去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被水果刀贯穿过留下的疤痕,他怕自己再做关于那个雨夜的噩梦。

但很显然,陈熙并不会放过他。

“砰!”陈熙一拳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闷响,和她的声音一样闷而模糊,“我让你下车!听到没有!”

那张美丽娇艳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终于让陈逸找回一点曾经熟悉的模样。

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他的梦里都是这张脸。

和陈熙的联系,陈逸只能找到一个“痛”字。

从小就是这样,陈熙很喜欢动手打他,更小的时候是抓挠、撕扯他的头发,后来就是随便拿起什么就往他身上打砸。

所以在陈逸这第一次忤逆她的时候,陈熙果断选择脱下了高跟鞋,把尖细的鞋跟对准了面前的挡风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玻璃上细纹爆裂开的瞬间,陈逸好像听到了很细微的,“啪”的一声。

他没细想那是什么,只叹了口气,推门下了车。

甩上车门后,陈逸并没开口,而是先四下环顾了一圈,然后才把目光放在了陈熙的身上。

或许是气急的原因,她有些气喘,不过看到陈逸下了车就重新穿上了鞋,走过来就抬手攥紧了陈逸的衣领:“陈逸,你耳朵不好就去看医生,我叫你那么多遍是听不到吗?”

陈逸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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