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陈逸!可不可以……”

接下来的声音又一次被燃烧的烟火和浪花被碾碎的声音吞没,所有人惊骇的看向那个冲破海港水面的人。

简直就像是胡闹一样,维港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事。

穿着黑色皮衣的青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出来了一艘摩托艇,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下肆意又张扬,还拿着个大喇叭朝游轮这边吼:“莫晏初!我喜欢你!!”

“你看我帅不帅!!!”

被他表白的青年双手搭在围杆上骂他:“蒋南骏你有病吧?!!!”

他骂得很大声,但却是笑着的。

有人不解:“下面那个谁啊?怎么在维港能这么狂?”

旁边就有人跟他解释了:“那个是蒋家的小儿子,土皇帝,正常、正常……”

而在这些嘈杂中,陈逸却听见有人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陈逸!”

而这一次他回头看去,就再也没看别的方向。

江稷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出奇的亮,耳尖和眼眶也有些泛红,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刚才有多大声音喊陈逸的名字现在开口的声音就有多轻。

但陈逸这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了。

“你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

烟花还在不断升空,游轮下的摩托艇依旧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陈逸看着跟那个江港少爷同时表白的男人,并没有说话。

江稷说完垂眸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一个最终的判决。

他没等到。

一片喧嚣的沉寂后,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直接扣住了他的后颈,他的唇贴上了另一片更柔软的唇。

可以再爱他一次吗?

陈逸不知道。

但此刻,这一片天空之下。

他吻了一个人。

见过了维多利亚的烟火。

【📢作者有话说】

情节需要!请勿模仿!

◇ 第64章 今日话题

今日话题:你会喜欢同一个人两次吗?

陈逸不知道,但在烟花谢幕,人潮离散,在江稷背对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看着他的眼睛时,他的心乱了。

很熟悉的、曾经在他肋骨之间发生过的心悸,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再次出现了。

那时他张嘴却没能说出话,但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所以他凑上去和江稷交换了一个吻。

现在他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夜难眠。

他身上现在还有情爱过后的痕迹,江稷的吻炽热又令人意乱情迷,跟在维多利亚港的满天烟火下说出的那句话一样让人神思恍惚。

“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

分明是很轻的一句话,可落在陈逸耳中却如此震耳欲聋,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要比烟花爆炸声更清晰。

再爱他一次?

说实话,在江稷说出口之前,陈逸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人是群体性动物,长期的独处会让人变得忧郁,失去感知情感的能力会影响正常的社交,而陈逸现在六亲淡薄,想要让他的情绪不变成一滩死水,最好的选择是谈一场恋爱。

他如果想要去找个人谈恋爱可太容易了,他有钱有闲有自由,还有一张算得上漂亮的脸,之前在Z市那一年里合伙人也没少给他介绍对象,可看着那些年轻的男孩女孩的脸时,他总会想起一双被他抛在脑后的深灰色眼睛。

不得不承认,和江稷之间的故事太刻骨铭心,也太难以去遗忘,所以短时间内,他不打算开启一段新的恋爱关系。

但自从回S市后,事情的发展就没给他留过选择的余地,等他真的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的时候总会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等他去处理,而他也给了自己太多一个又一个借口去暂时回避。

毫不犹豫的救下江稷是因为不想别人因为自己而死。

把他留下、给他治病是因为自己的骑士病在作祟,以前得不到的现在就要更好的。

替他摆脱祁湘是因为可以顺势扳倒陈家,带他走是因为可以和S市彻底一刀两断,留他在身边是为了让自己还能感受到情绪,不至于变成那种冷漠的人。

到这里,一切都算得上刚刚好。

那......现在呢?

为什么要在太平山顶把毫不设防的后背留给他?

为什么要把他重新装扮成从前的那个江稷?

为什么...要在听到那句表白之后,不假思索的给他一个亲吻?

乱了,一切都乱了,一切都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咔哒。”

打火机冒出一簇火苗引燃了香烟,尼古丁又一次抚平了慌乱的心绪,陈逸抬眼,他的房间透过落地窗就能看到和刚才一样美的维多利亚港,只需要再看这一眼,就能让他再一次想起那个在烟花之下的吻。

胸口温热热的,这也是爱吗?

“......”

人果然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生物,这才过了多久,曾经那些由江稷带给他的痛苦竟然都变得淡化了,反而是那个雨夜里、从豪车上伸出的,把他从泥泞里拉起来的手更让他记忆深刻。

可如果这真的是又一次的爱的话......

陈逸会觉得还不够。

他亲缘淡薄,小时候感受到过最深切的情感反而是怨和恨,等遇到 江稷后胸膛中总饱胀着一种酸涩的情感,他不喜欢看江稷和其他人亲近,他也就只仅限于“不喜欢”。

是到了Z市他才意识到,其实他并不是想自己想的那样喜欢江稷。

确实,一旦忙起来他就会把那些过往抛在脑后,等到空闲下来,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之前,他才会偶尔想起了——呀,我是不是刚刚结束了一段很失败的恋爱?

如果这就是他能接收到的爱,陈逸觉得还不够。

再多一点,多到他心脏饱胀,胸膛中的情感满溢,到那时候他会再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确认那一份浓烈到无法掩饰的情感能否算得上一份让他满足的“爱”。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让鲜艳的故事最终输给浅淡的缘分了。

所以,他暂时不会回应江稷给出的这个告白。

尽管这真的很让他心动。

昨晚他和江稷跌跌撞撞的回到了酒店,可睡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个人点了支烟,坐在落地窗边思考了大半个晚上,然后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出现了第一道晨曦,看着云层中渐渐冒出来太阳。

生活就是这样的,不管你的人生有多跌宕,不管你前一夜经历了什么,等地球又一次完成自转的时候,天空会亮,你会再一次看见太阳。

陈逸从来没有看日出,现在勉强算看着天亮了一次。

有空可以去看看,他想,还有那些他在书里看到过的星星,他都想去看。

这么多年,什么都在变,唯独他对天文的向往始终如一。

今天要干什么呢?

陈逸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床边,上床躺好,盖好被子闭上了眼。

嗯,对,今天睡觉。

旅行不是任务,累了就要休息,所以陈逸要睡觉。

晚安,全世界。

——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江稷也一整晚都没有睡。

他想的比陈逸还要多。

其实昨天的话脱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会有很大的概率被拒绝,他几乎一直都看着陈逸的眼睛,所以他清楚那双眼睛里的爱含量还不足以让陈逸为之铤而走险。

对,他现在把陈逸给他的回应称为挺而走险。

江稷从来没有否认他曾给陈逸带去的痛苦有多深重,同时他也知道,被抛弃过一次的孩子很难再去相信任何人。

而陈逸,他被抛弃了两次,所以被拒绝才是理所应当的。

想要回到过去很难,江稷也不打算再回去,现在的陈逸很好,他在事业上野心勃勃的样子很美,认真工作的样子也很有魅力,江稷也会恐慌,这么优秀的人,真的会再一次爱上已经一无所有的自己吗?

但烟火之下那个沉默的吻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陈逸爱不爱他又怎么样?难道陈逸不会再爱上他,他就放弃了、不再想要变好,变得配得上陈逸了吗?

不会。

他从前错的离谱,而既然错了,就要认。

躺在床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江稷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童年亲情的缺失会让人对情感的感知变得愚钝,当真正遇到爱的时候,反而会下意识选择逃避。

江铎比他优秀太多太多,所以优绩主义的父亲会把一切的爱都给他,而没有话语权的母亲更是几乎见不到,于是得不到亲情的江稷过早的向错误的人索取了“爱情”,可他的“爱情”也抛弃了他。

在真正意识到爱情降临在他身上时他反而是惶恐的,他下意识躲开了陈逸,把自己锁进了那个不会被伤害的“茧”里,忘记了陈逸的疼痛。

可在再见面时陈逸竟然还会因为他的自毁而理所应该的感到愤怒,这从一开始来说,对于两个成年人就太亲密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江稷想不通,到现在也不明白,分明过往一样的惨淡,连诞生的家庭也是同样的畸形,为什么陈逸可以掌控自己的情感?

为什么那副从初识时就有些过分单薄的身体里,到现在都还能有对他来说那么惊天动地的力量。

那么令人着迷。

想不通,想不明白。

天那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时,江稷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了眼。

那就先不想那么多了,先睡一觉吧。

等睡醒了。

春天说不定就来了。

◇ 第65章 春风故人

“预备几时离港?可以载你一程。”

在江港的一周后,陈逸收到了白揽发来的消息。

正在上升期,白揽的画展多的几乎要开不完,江港的巡展马上就要结束,他马上就要去下一个城市了。

而陈逸,也在江港玩的足够久了。

可他拒绝了白揽想要同行的请求:“不了,我另有事要做。”

“好的,有缘再会。”

关掉手机,陈逸呼出一口气,他现在需要时间去好好想清楚另一件事。

七天,他在江港只待了七天,学会了一口不怎么熟练的本地话,重新开始了解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旧人。

说实话,他现在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很了解江稷了。

偏执,暴躁,阴郁,爱骗人,死性不改,他曾经以为这就是江稷。

陈逸抬眼去看站在面前不远处是那个人。

江稷正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出酒店的门,正站在嘈杂的人潮中听电话,风轻轻吹过他的额发,依旧遮不住那双微微亮着的深灰色眼睛。

从去过维多利亚港那一夜之后江稷好像忽然又活过来了一样,他开始重新电话不断,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只围着陈逸转圈。

维港接吻的第二天,他思考了很久,终于还是打出了那个电话。

江稷联系了从前UL救了他好几次的那个助理,想请他拜托一次江铎,接他一个电话。

是的,江稷向江铎服软了。

第一次,江铎第一次见识到自己这个弟弟没脾气的样子,电话对面传来不算熟悉的声音,和更加陌生的话语,让江铎神智都有些恍惚。

所有人都认为江稷应该是叛逆的,永远学不会小声说话的,但江稷坐在集团最高层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新换的手机,听到江稷说:“哥,对不起。”

对不起他什么呢?

江铎垂眸去看眼前办公桌上的文件,其实江稷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从某些层面上算,反而是江铎亏欠他良多,可细细想来,他们谁也不欠谁的。

先出生不是江铎的错,资源不均也不是江铎的错,一切要怪的话反而应该去怪他们刻薄的父亲和漠视的母亲,是他们亲手把这对兄弟之间的隔阂撕扯的鲜血淋漓,让现在本该血浓于水的两个人看到对方都会下意识先别开眼。

所以,江铎其实从未真正的怪过江稷什么,在有些说不着的夜晚里,他甚至会想念这个从出生就跟他不怎么亲昵的弟弟,他会想怎么才能让这条隔阂消失,怎么才能在不引起争吵的情况下保护好江稷。

但他好像做的很失败,每一次关心会引起江稷更大的愤怒,在他无措的时候江稷会走向一条更没有未来的路,而在天府一号被收回后,他和江稷的情分几乎被消磨干净了,他几乎再也没有见到过江稷。

可现在江稷打来电话说:哥,对不起。

江铎沉默的很久,他真的很久没有听到江稷这样跟他好好说话了。

“......回家吧。”江铎再说话时的声音有些哑,“天府一号还是你的,UL的后续我已经处理好了,回家吧。”

这次轮到江稷沉默了,他以为自己会碰壁,要打好几个电话才会被接通,他并没有想到,江铎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直接把一切都还给了他。

迟了吗?

什么时候都不迟。

“哥,天府一号我不要了。”江稷深呼吸后再次开口,“我现在过得很好,只是最近打算去Z市重新做点生意,我想...跟你借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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