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想知道也不是不行,江二公子,总得拿点诚意出来吧?”

果然,这人就是想整他,江稷呼出一口气,耐下性子继续问:“那你说,你要什么?能给的我会尽量补偿你。”

沈粲冷笑一声:“谁稀罕你的补偿。”

“后天晚上,临江仙有个酒局,记得来。”

“江稷,自己一个人来,你没得选。”

嘟嘟嘟——

电话忙音响起,沈粲揉了把眼原本打算扔了手机继续睡觉,但又想到刚才江稷憋屈的说不出话,乐得直接清醒了,索性就不再睡,又把手机摸了回来打出了一通电话。

“......谁啊,这才几点。”对面显然也是宿醉刚醒,带着不耐烦的意思,“有话快说,爷要睡觉。”

“安知,后天晚上在临江仙再攒个局呗?”

“操!沈粲,你脑子喝坏了吧?”安知骂他,“昨天晚上刚喝完一场!后天还攒局!你要喝死自己吗?!”

“江稷要来。”沈粲只说了这么短的一句话。

“叫上林敬渝跟夏谦,爷要包场。”安知瞬间变脸,“爷要灌死他。”

沈粲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毕竟跟沈粲玩的好的就没有不恶心江稷的。

江稷这人表面上光鲜,看着风流多情还片叶不沾身,实际上从祁氏那个白月光甩了他以后他处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祁湘的影子,恶心了所有人。

偏偏这人太能装,圈子里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那又怎么样?都是少爷谁怕谁?

江稷等着被扔街头吧!

后天的局,江稷还有两天时间,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去问陈逸,可当他快到天府一号的时候,看着自己握在方向盘上的颤抖的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害怕。

他害怕陈逸真的不要他,害怕看到陈逸那双没有一点情绪的眼睛。

江稷忽然就不敢问了,掉头就回了自己住的别墅区自己在家里关了两天。

他从来没想过,陈逸会有不要他的一天,明明陈逸身边除了他根本没有别人,明明陈逸是喜欢他的。

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

江稷不知道,他不懂现在的陈逸。

算了,不就是鸿门宴吗,他舍命陪君子。

只要陈逸不走,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临江仙。

沈粲一行人的到来令这本就纸醉金迷的地方气氛更盛,尤其是在安知说了今晚他包场以后。

大把的钞票被随手抛出,跟着半空中的彩片一起盘旋,在落地前就被狂热的人群们抓进手里,安知吹了个口哨,他经过的地方就是不断落下的钱雨和人群的尖叫声。

他本人也在大笑,一把接一把的撒着钱,等走到楼梯前时安知手里的钞票也撒的差不多了,他兴致正高,索性直接拎着身边沈粲的衣领把人扔了出去,然后换来了一阵更高的尖叫声。

一行的另外三个人哄笑出声,沈粲龇牙咧嘴的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伸手勾住了安知的脖子,狞笑着把人夹在胳膊下面就往楼上走。

林敬渝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拍拍身边人的肩膀:“走吧谦儿,那两个一会儿又打起来了。”

夏谦点头,喊了一声正跟不知道谁干杯的纪霖煜:“走了,别乱喝酒,待会有的是酒等你喝。”

纪霖煜嘻嘻的笑,顺手从旁边折了支红艳艳的玫瑰别在了刚才跟他喝酒的女伴的发上,转身跟上了他们一块上楼。

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呢。

江稷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差点被晃了眼。

先不谈那几个人开的五颜六色的彩灯,光是沈粲那头红的扎眼的头发就看得他难受,更别提还有染了白发的安知和天生金发的纪霖煜,看得他眼疼。

跟三个彩灯似的。

“站那干什么?进来啊。”从门响的时候纪霖煜就盯向了门口,一双碧色的眼睛冷恻恻的看向江稷,“怎么,江二公子长门上了?”

这人的嘴怎么比沈粲还惹人烦?

“纪霖煜,我们没什么过节吧?”江稷走进来合上门,迎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对视。

“没有啊。”纪霖煜耸耸肩,没骨头一样歪到了身边林敬渝身上,还顺手摸了把他的脸,“单纯看你不顺眼而已。”

神经病吧。

江稷不打算跟他扯,可纪霖煜却不饶他:“怎么,这就是江二公子求人的态度?”

“那你们想怎么样?”江稷这句话是看着沈粲说的,毕竟沈粲才是请他来的人。

沈粲哼笑一声,就等他问呢:“我也不想怎么难为你,但你来的晚了,该喝的不能少吧?”

“先打个桩吧。”沈粲漫不经心道。

知道来临江仙的局就少不了喝,江稷端起桌上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几杯酒,可刚准备喝就发现了不对。

上下分层,这是个“深水炸弹”。

这群人还真敢下黑手整他。

“怎么不喝啊?”安知嗤笑出声,“少爷,杯子里养鱼呢?”

“今天我们不满意,你要的消息也就到不了手喽。”

安知一副纨绔做派,说完也不管他,跟身边的沈粲先走了一个。

江稷冷着脸,但还是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从坐在最边上的安知到另一头的夏谦一路喝了过去,前三个的没接他的酒,到了林敬渝倒是接了,然后在他喝完之后微微一笑,随手便把酒泼到了地上。

泼酒敬死人。

更是一点不给他脸。

江稷忍着烦躁和头晕走到了夏谦面前,结果夏谦撇了他一眼还没抬手,林敬渝就从旁边接过了这最后一杯酒照旧泼到了地上,然后微笑着看向江稷:“实在抱歉啊二少,我们谦儿自己开车来的,他就来吃个果盘,没意见吧?”

他能有意见吗?

这几杯酒估计是这些人早就调好的,几杯下肚,酒量再大的人都得蒙一会儿,可沈粲没打算给他缓神的机会,抬起胳膊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安知:“去给他再调,拎壶冲。”

林敬渝笑了,顺手给坐着不动嘴的夏谦添了杯果汁:“沈粲,你今天真打算给他扔街上?”

“扔啊,怎么不扔。”沈粲把新调好的酒先给安知灌了一口,看他呛得直咳嗽哈哈大笑,“去,给他喝,爷今天绝对把他扔路边晾上一晚上!”

林敬渝阴阳怪气:“你就作吧,还得我给你擦屁股,信不信我告诉你哥让他整你?”

沈粲这家伙今天估计也喝上头了,平常提一句他哥他就要打个激灵,现在倒是狂的不行:“来!整死我!”

得,喝懵一个。

林敬渝叹气,拍拍几乎躺进自己怀里的纪霖煜让他坐起来,然后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拿了酒瓶继续调酒给江稷。

夏谦撇了他一眼:“你悠着点,留点手。”

林敬渝依然在微笑,把调好的酒推到看着已经不清醒的江稷面前:“二公子,还想知道你要的消息吗?”

“想就继续喝。”

“安大少包场,管够。”

夏谦冷眼看着江稷,到底还是没制止林敬渝算得上过分的行为,因为他也讨厌这个人。

他觉得江稷活得太假了。

晕。

头很晕。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又喝了多久?

“别睡啊,江稷。”有人拍了拍他的脸,冰冷的酒杯又被凑到了他唇边,“不想知道陈逸的未婚妻是谁了吗?”

陈逸......

对了,陈逸,他是为了陈逸才来的,不能醉。

可头真的好痛。

——

林敬渝下手比沈粲重的多,两三轮下去江稷就彻底抬不起头了,半跪在地上趴倒在桌面,酒液弄脏了衣裳,贴在身体上微微发冷。

灌翻了人,林敬渝接过纪霖煜递过来的软布擦干净了手就又把人搂回了自己怀里,跟夏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另一边沈粲跟安知这两个拼酒的已经快扭打到一块了,最后还是沈粲占了上风多灌了安知一杯把人也喝得迷迷糊糊。

等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林敬渝拿出了手机,打出了结束这场酒局的一通电话。

“你好,我是林敬渝。”

“陈先生,来临江仙门口接人,别让二公子醉死了。”

纪霖煜笑嘻嘻的把他耳边的电话接了过去,拖着嗓音补了一句:“记得是门口哦,街边上躺着的那个——”

电话对面安静了很久,纪霖煜刚不耐烦的准备挂了电话,陈逸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知道了,会有人去接他的。”

江稷梦到陈逸了,会对他笑的陈逸。

果然酒精是能麻痹痛苦的,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梦到过这样的陈逸了,他们一起在阳光下仰着头,眯着眼去看湛蓝的天和在风中流动的云,陈逸会带他去看画展、看天文展,会向他展示自己所喜欢的一切。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逸在他面前不再有笑容,也不再向他分享自己了呢?

江稷记不清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陈逸的身影也越来越远,他几乎要看不清了。

在梦中,他向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奔跑,可每当他快要抓到的时候总会摔倒,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头也不回的继续走远,直到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江稷几乎要疯了,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陈逸的名字让他回头看自己一眼,只要陈逸肯回头,就绝对不会抛下自己。

很遗憾,直到梦境结束,陈逸也不曾回头。

“江稷、江稷?怎么了?快醒醒!”

温柔的声音将他从梦魇中唤醒,江稷缓缓睁开眼,头疼的感觉自己死了一回,他想起身,可还没坐起来就又被人按了会:“别动,你昨天喝得太多了,别着急起,会头疼的。”

阳光模糊了坐在床边的人的面容,江稷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一片朦胧中,他觉得这人像陈逸。

“陈......”他想摸摸他的脸,看看这是不是梦。

“我是白揽。”

“昨天陈哥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回来。”

江稷一瞬间清醒了,悬在半空中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哦。”

失望席卷了他,心脏又开始闷而密的痛,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他自己。

看他脸色不好,白揽叹了口气:“江稷,你明知道沈粲恨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去找他?你不怕他真把你往死里整吗?”

江稷看着那张跟陈逸有几分相似的脸,再开口时声音都发闷:“陈逸不要我了,他找别人了。”

白揽有些惊讶,他基本上天天都在画室里待着,外面的事他还真不是多清楚,可陈逸...不是喜欢江稷的吗?怎么会突然去找了别人?

到底怎么回事。

“江稷,你...愿意给我讲讲吗?”白揽有些担心的看着他,“或许我能帮到忙。”

白揽的身份和他们不一样,江稷想,他不是圈子里的人,说不定还真能帮他。

“我想知道陈逸的未婚妻是谁。”江稷眼眶有些红,“白揽,能帮我问问吗?”

他知道的,白揽这种人是没法拒绝他这样的恳求的,尤其是他还有一张漂亮的脸,没人舍得让他哭。

果不其然,白揽只愣了片刻:“好,我帮你问问......你先再好好睡一觉,我就在旁边的画室里,有事可以直接喊我。”

退出了房间后,白揽又叹气,明知道他们那些豪门之间的事乱七八糟,自己为什么还要答应他?昏了头吗。

可看着江稷那副被抛弃一样的表情,白揽实在是忍不下心拒绝他,他知道江稷心里只有陈逸一个人,可还是忍不住靠近他。

没办法,没人不喜欢看上去这么完美的人,和他的性格比起来,风流也算不上什么缺点了,毕竟他们圈子里的人都这样。

可回忆起昨天晚上他去接江稷时看到的那个人,他心里总有些犯怵。

虽然白揽对他们之间那些恩怨了解不多,可到底还是听说过沈粲那群人的作风——一群疯子。

昨天他接到陈逸的电话,赶去带江稷走时那几个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只看见坐在街边车上的林氏公子放下了车窗,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们这边的方向,见来的是他而不是陈逸时挑了挑眉,举起手里喝了半杯的威士忌朝他晃了晃,算是敬了他一杯。

祝、你、好、运,他看到林敬渝的口型对他道。

别让他害了你。

江稷...会害了他吗?

——

前一夜。

纪霖煜随便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江稷往临江仙门口的街上一扔,补了一脚后还踮着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好像踩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然后才慢悠悠晃回沈粲他们身边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坐就开始玩手机。

几个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索性就站在街边等人来接,除了安知,他把自己喝倒了站都站不起来,沈粲为了报复他来的时候把自己扔了出去,就让林敬渝和夏谦都别管他,让他第二天起来埋单。

沈粲自己也晕的路都走不直,还是夏谦扶着他才能走到门口,林敬渝挨个通知了各自家里找人来接后就随便找了个东西靠着,一边看着江稷会不会有人来接,一边跟沈粲他们闲聊。

“三少爷,醒醒神。”林敬渝伸手拍了拍沈粲的脸,“跟我讲讲,那个深藏不露的‘未婚妻’到底是谁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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