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万小姐,虽然不是很礼貌,但有件事情我得先跟你说清楚。”陈逸郑重的看着她,“首先,我们的相处确实很愉快,这无法否认,我也对你有一定的好感,但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感。”

万妍放在膝盖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并没有打断他,而是等他继续往下说。

“很遗憾,万小姐,我并不喜欢女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万妍脸色一变,还没来及开口,陈逸就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依旧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

这是什么意思?

万妍微蹙起眉,示意他继续向下讲。

陈逸不紧不慢的道:“我知道,万小姐对我这个人并不感兴趣,你只是喜欢我的钱,而我也一样,我只是需要一个妻子,名义上的妻子。”

“这笔交易,万小姐愿意跟我做吗?”

万妍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天府一号的布景,最后道:“可以让我再想想吗?”

陈逸点头:“当然可以,万小姐不用担心,如果不愿意我们也还可以是朋友。”

最后陈逸把她送回了家,然后在凌晨三点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愿意。”

陈逸一开始就知道她会答应的,丈夫不喜欢女人对她来说反而是个好事,她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也不用担心外面会有别的女人跟她争上位,这简直是个完美的选择,所谓的考虑只是为了显得矜持些而已。

这是个两边都觉得满意的交易,陈逸只是需要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他又不希望这个对象对他产生感情,毕竟他不喜欢女人,如果真的娶了妻子对好女孩是伤害,而对于万妍这样唯利是图的女人——

算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于是陈逸找了个未婚妻的消息就这样在S市的上流圈子里传开了。

首当其冲知道的是沈家三公子沈粲,就是江稷那个疯子一样的前任,一听到江稷的“姘头”趁他被关在家里时找了个老婆他直接乐坏了,当即砸下两千万办了个晚宴,把S市的名流全都叫去大肆宣扬,结果就是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整个S市就都知道了。

好巧不巧,由于江父对打了小儿子一巴掌的愧疚,再加上这个月还真没给家里添乱,江稷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提前释放”了。

江稷一个月多终于高兴了一次,当天晚上就跟宋沉攒了个局泡吧喝酒去了。

一开始宋沉看他的脸色还有点古怪,不过喝了两圈以后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江稷酒量挺好,宋沉那一圈子人都快喝的四仰八叉了他还没怎么上脸,所以他看到打来的电话上显示的“沈粲”两个字时果断的直接挂了

但很遗憾,对方不依不饶,很快就打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喂,我是江稷。”江稷往后仰着靠在沙发椅背上,“有话快说。”

酒吧的背景音很嘈杂,对方也是很快就分辨出来了他在哪里:“呦,江二公子还有心思喝酒呢?不赶紧回家看看,自己养的人还在家待着吗?”

没完没了了吗,又发什么疯?江稷皱眉:“沈粲,你吃错药了吧?”

电话对面传来了笑声:“哪能呢?江稷,你不知道陈逸要订婚了吗?”

......什么玩意?订什么?

江稷以为自己喝懵了耳朵都出问题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沈粲被酒泡哑的嗓音里杂糅着恶劣的笑,“你的‘好朋友’,陈逸,他要订婚了!”

“江二公子听不懂人话吗?”

嘈杂的酒吧好像瞬间安静了。

电话对面的人得意极了,像是终于出了口恶气一样:“怎么不说话了?江稷,那不是你养的一条好狗吗?怎么突然去找新主子了?这么多年你还玩弃养那一套呢?”

身边人喝的神智不清的人又端过来了酒杯,江稷皱着眉坐直身子,抬手把杯子推开,语气都无意识加重了几分:“沈粲,都几年了你还在发什么疯?当年分手是我对不起你,算我人品有问题,我抱歉,你能不能别再来恶心我?”

陈逸怎么可能订婚呢?

他是爱自己的,他怎么可能去找别人?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哄笑声,听起来应该有好几个人,估计又是沈粲那群狐朋狗友。

沈粲骂人的声音江稷没听清,大概是他捂住了话筒,等他骂完了声音就又变得清晰了起来:“别恶心人了江稷,你以为你金子吗人人都爱,你不信就自己回天府一号去看啊。”

“他怕是行李都收拾好了,准备跑路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实在难听,所以对面几乎骂完的瞬间就挂了电话,及其符合他这个前男友气死人不偿命的风格。

酒吧里重金属音乐的鼓点此刻显得如此吵闹,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江稷心尖上,又闷又涩的痛。

原本“刑满释放”的好心情此刻一扫而空,因为陈逸而来的愤怒包裹着他,一个月前没有询问的聊天框,还有这一个多月都没有过的消息,再加上刚才沈粲的话,江稷的怒气终于爆发。

酒杯被摔碎,他把陈逸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然后发现——这个人竟然真的,整整一个多月,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江稷抓着手机起身就往外走,差点把歪倒在他身上的宋沉也带翻到地上,宋沉被他带的酒都醒了一半:“江稷?!江稷!你去哪?我找个代驾送你!”

江稷走到快门口才停住脚步,只给追上来的宋沉留了两个字。

“抓奸。”

——

江稷给代驾催的差点把车开成了火箭。

一路上不到半个小时他给陈逸打了十几个电话,陈逸一个没接,而每挂断一个电话,江稷就更烦躁一分,等车在天府一号停下时江稷从车上随手摸出来一摞钞票扔到代驾司机身上,自己拉开车门就跳下车往里走。

他对天府一号的布局在熟悉不过了,从认识陈逸前他就一直住在这里,可自从几年前陈逸从陈家搬出来后,他就让陈逸住了进来,然后再没把这里当过是自己的。

陈逸也向来事事都顺着他,几乎不跟他红脸,江稷不怀疑沈粲会编这么低级的谎话来骗他,所以他亲自来找陈逸问个清楚。

江稷就这样思忖着,用指纹解开了门锁,然后直接愣在了玄关。

和刚才在酒吧里被音乐震得一样,江稷的心脏又闷着痛了一下。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才想起来抬手看看现在到底是几点——

现在是凌晨两点。

陈逸这儿为什么会有女人的衣服?

哐当。

刚换了不到两个月的新手机从江稷手里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可江稷没空管了,摔坏了就再换一个,他又不缺钱,他现在只想知道——沈粲他们说是真的?

陈逸真要结婚了?

“......”

不信,骗人的。

江稷不信,他要自己看清楚,要自己找陈逸问清楚。

对,得去找陈逸。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格外突兀,好像江稷才是打扰这副静谧场景的“客人”,他走得很慢,哒哒的声音也就拖得很长。

陈逸的房间在二楼,而天府一号中还有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

江稷推开房门的手并没有抖,不想他想象中的那样,他以为自己会很失态,会冲进房间质问陈逸,会像从前那样发脾气等着陈逸来服软来哄他。

可他只是平静的推开了门,推开了所有房间的门,确定这里只有他和陈逸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女人,没有什么未婚妻。

江稷紧绷了一路的肩膀骤然放松了下来。

他就知道,沈粲肯定是骗他的。

是吧?

陈逸是被噩梦惊醒的。

他梦到了跟江稷的初遇、相识,直到两个月前的那场宴会,他梦到跟万妍一起去商场准备订婚会用到的东西,梦到他会有一个冰冷的、纯白色的婚礼,还梦到自己领养了一个孩子,平淡的过完了这一生。

多美妙的梦境啊。

可在这个几乎美满的梦境中,他总能看到一双在暗处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粘稠阴翳的视线让他在梦中都难以呼吸。

等等,他好像真的不能呼吸了。

梦魇中抬起的手抵上了温热的胸膛,又被冰冷的手握住腕骨,陈逸骤然惊醒,在现实中对上了那双阴恻恻的眼睛。

啪!

巴掌狠狠落下,江稷捂住被打的脸,默了片刻后还要继续吻他,结果是又挨了一巴掌。

这是陈逸第一次打他。

很好,成功的耗尽了江稷的最后一丝耐心。

用力推拒的双手被按过头顶,被打断的吻就要继续落下,在唇与唇相贴的瞬间因为陈逸偏开的脸而错开,蹭过脸颊落在发尾。

他这样抗拒,江稷也彻底没了兴致,他伸手捏住陈逸的下巴让人转回来看着自己:“为什么不愿意?陈逸,你有别人了?”

果然,瞒不过江稷,他迟早要知道的。

“这是我的事情,跟江二少应该没关系。”

江二少?没关系?

“陈逸,你躺在我的床上,说你要结婚跟我没关系?”

“是你先到处跟人说我暗恋你,是你说的我们只是朋友关系。”陈逸不再躲闪了,直直看着江稷的眼睛,“江稷,这都是你自己说过的,忘了吗?”

“可你......”

可你明明就是爱我,不是吗。

我只是想让你别离开我。

“可我什么?”陈逸甚至往上凑近了他几分,“江稷,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所有人都把我当小丑看,可你不告诉我,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只有我跟个笑话一样被蒙在鼓里,好玩吗?”

陈逸凑近时江稷反而往后退,他终于又皱起了眉:“谁告诉你的?”

“是谁重要吗?”

“江稷,把我的尊严、我的心意放在脚下踩碎,我到底是你的谁啊,当你的朋友要遭这么大的罪吗?”

我是你豢养的一条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好像也差不多。

可他不想当狗了,他是人,他想有尊严的活着。

“江稷,我要订婚了,以后就别见了。”

“天府一号我会还给你,过几天我就会离开,我们两清吧。”

陈逸没赶他,是江稷自己走的。

陈逸说的那些确实是他做的,他也确实惹陈逸生气了,他现在没资格再留在这里。

因为他不想看到这样的陈逸,眼神黯淡的、看起来好像要碎掉一样的陈逸。

所以他走了,带着他又摔坏了的手机。

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什么最后狼狈的还是他呢?

手机屏幕又摔的四分五裂,破碎的镜面扭曲了他的脸,一根裂缝从中点蜿蜒到他的眼尾,扭曲了他眼角的弧度,看着倒像是在哭泣。

江稷烦躁,但也很难过。

陈逸会不会......真的不要他了?

不,不行。

谁都能离开他,只有陈逸不行。

只有陈逸能接受真实的他,只有陈逸会无条件的包容他。

陈逸只能是他的。

那现在就有个问题出现了。

他刚才好像忘了问,陈逸的那个未婚妻到底是谁了。

第二天,江稷给身边能问的人都打了电话,包括酒都没完全醒了的宋沉。

倒霉如季少爷,前天江稷说请他喝酒,结果江稷临场跑路让他埋了单,虽然江稷后来又给他打了钱还是吓了他一跳,毕竟出手阔绰如江稷开的酒都不便宜,真让他垫了还是会肉疼,结果第二天早上,他酒都没醒江稷一个电话酒打了过来,直接把他从床上惊的栽到了地上,磕了一遭才算清醒。

听完了江稷的话,宋沉有点为难开口:“......江稷,这回真不是兄弟不帮你,你应该也清楚,宋氏没有跟沈氏叫板的实力,我不能说。”

得了,估计是沈粲又砸了钱封口,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陈逸的未婚妻到底是谁,最后还得回去求他,而沈粲又没这个脑子,注意估计是他身边那群人出的,真够阴损的。

关键时候没一个能用的上的,挂了宋沉的电话,江稷犹豫了挺久,最后还是把电话给沈粲打了过去,虽然他真的不想再跟沈粲有接触了,可毋庸置疑,沈粲对这件事显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又恰好是他目前最快的、唯一的消息渠道。

至于对方又会发什么疯,江稷管不了了,陈逸不能离开他,更不能订婚,大不了是被羞辱一顿,当给江家省钱了。

“哈?你问我?”沈粲打了个哈欠,明显是刚从宿醉中醒来,语气冲得很,“你自己干的破事,我怎么知道?你脑子坏了吧?”

江稷没功夫跟他计较:“沈粲,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陈逸那个未婚妻到底是谁?”

他语气不好,电话那边沈粲“操”了一声也没了耐心:“江稷,你以为你谁啊?有问题我就得给你解决,我是你爸吗?我给你留面子当年你那些‘好事’我没让媒体曝光你,怎么,现在想出风头了?”

“沈粲!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哪过分了?”沈粲气笑了,“我逼你甩我两回?我逼你白月光拉黑你?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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