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逸正思考着,他的破局之法就这样自己撞上来了。

“先生,我可以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吗?”

陈逸回过神,他的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穿着纯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带着歉意的看着他。

搭讪?

那找错人了,他不喜欢女人。

“这位小姐,我有约了......”约的人刚走,也不算骗人,可他话音都还没落,女人就打断他,“先生,有人在追我,可以帮帮我吗?”

陈逸皱起眉,他抬头时恰好一个年轻男人走进咖啡厅,还东张西望的吗,到真的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吧,陈逸抬手叫来服务员给她又点了一杯新的咖啡,默许她在这里暂时避一避。

等来找人的男人离开后,女人对他表示了感谢,然后开始尝试着跟他交谈:“真的谢谢您,我叫万妍,很荣幸认识您。”

“......万妍?”陈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惊讶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这不会就是他听说过的那个万妍吧?

“嗯,应该是您听说过的那个。”万妍笑眯眯的看他,目光不动声色的从他的手腕上划过,瞥见那只表时笑容也更真切了几分,“所以您贵姓呢?”

“陈,我是陈逸。”抿了一口咖啡,扬起的杯沿遮住陈逸垂下的眼睛,或许,他就这样找到脱身的办法了。

万妍可是在上流圈子里挺出名的人物,没想到还能让他碰上了。

虽然听过,但她那可不是什么好的有名法,她并不是什么大门户出身的名媛,恰恰相反,她的出身跟那些少爷小姐们比起来普通极了,而她又不甘于这份平凡,所以她逃离了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家。

在S市立足是很难的,但她很幸运,她有一张不错的脸和一个聪明的脑子,她频繁出入上流社会的宴席中,贪婪的学习那些生存的法则,将名媛们的仪态谈吐学到自己身上,成功的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件供人观赏的精美瓷器。

她在打量陈逸,而陈逸也在观察她。

女人的体态很好,谈吐也轻盈盈的,修长的脖颈上戴着珍珠项链,价值不菲的白裙很好的修饰了她的身形,将她原本五分的美貌衬到了七分,乌黑长发披在肩上,浑身都散发着柔顺而美丽的气质。

可惜,圈子里不缺这种“瓷器”,而且还是赝品。

但也幸好,万妍向来只要钱。

她向来辗转在权贵们中间,永远在寻找着下一个更适合的目标,如果陈逸没猜错,万妍这是盯上他了。

还好,凭她还暂时接触不到江稷这个阶层的人,不知道他和江稷的关系,换成平常圈子里的人一听见“陈逸”这个名字早就唏嘘着离开了。

终于,万妍好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身体前倾,手臂放在桌子上撑着下巴凑近,笑着看向陈逸:“陈先生,你约的人呢?”

对哦,陈逸刚才说自己有约了来着。

面上不动声色,陈逸将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咖啡往她那边推了推:“现在没有约了。”

“万小姐,你后面还有约吗?”

陈逸有躲开江稷的办法了。

如果他结婚了,是不是江稷就没法再纠缠他了?

——

陈逸和万妍一直待到了天色擦黑才离开。

能在各种社交场合都混得开,万妍真的是搭讪的好手,而她也很会审时度势,看出来陈逸也有那么点意思后就放开了跟他聊,还顺势交换了联系方式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临走前,陈逸客气的问她:“万小姐住哪里?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万妍当然不会拒绝,可也不会直接答应:“可以呀,陈先生住哪里呢?”

听出来她又在试探,陈逸也给了她能满意的答案:“天府一号,万小姐顺路吗?”

S市最值钱的地段,万妍当然满意的不得了,哪怕不顺路也得编个顺路的地方坐上陈逸的车。

“好呀,我们走吧!”

万妍笑着,像朵精致而柔顺的白花。

看不出来她腐败的根部。

天府一号依然安静的让人心悸。

送走了万妍,陈逸自己开车回了天府一号,把车停回车库,摘下那块不属于他的手表后,陈逸才觉得终于变回了自己。

真累啊,顶着不属于自己的皮囊才一天就这么累,江稷有那么多张假面,难道不会累吗?

谁知道呢。

拖着疲惫,陈逸收拾好自己后躺在床上,分明已经累到了极点,可人却毫无睡意。

他在想,怎么才能顺理成章的让万妍愿意跟他结婚。

愿意跟一无所有的他结婚。

万妍其实跟陈逸并不顺路,可她还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辆她自己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车开进了S市最昂贵的地方。

她也想住进这里。

都是人,她觉得自己并不比那些所谓的真名媛差什么,她足够聪明,也足够优秀,为什么她不能拥有这些她们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凭什么她只能有一对不断从她吸血的父母?

她不甘心,她值得更好的,无人扶她青云志,她就自己去争取。

攀附权贵,拜金虚荣,她才不管那些豪门子弟怎么评价她,她只要钱。

只要能让她过得更好,她什么都能做。

毕竟她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

江稷一回到家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在外面添乱,从今天开始,这两个月你就在家给我好好待着!”

江稷都听腻了,每次都是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老头子骂人还没他哥骂的凶。

“你不是很会演吗?跟你那些朋友们演得不是很不错吗?为什么就不能一直演下去?”

烦死了。

“怎么就不能跟你哥一样让人省心?你......”

砰——!

手机被狠狠摔到地上,巨响打断了江父的话,他吓了一跳,看着小儿子那张凶相毕露的脸,终究还是没能再说什么。

江稷阴沉着脸,呼吸都急促了半拍,咬牙切齿道:“我说了,别拿我跟江铎比。”

说完江稷自己都觉得好笑,也确实冷笑出了声:“我又算什么东西,怎么跟样样都出类拔萃的江大少比较?”

“既然嫌我多余就别管我啊,或者干脆就不生我不是更省心?”

“......逆子!”江父快被他气死了,哆哆嗦嗦的指着他的鼻子,“这是你跟我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江稷摸了摸耳朵:“不爱听出去,没人逼你听。”

啪!

巴掌狠狠的落在脸上,江稷那张不知道多少人垂涎不已的脸被狠狠扇的偏到一边,迅速的就肿了起来,江父打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多重,刚想看看他有没有事,江稷忽然笑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回了自己在江宅的房间,中途还踩到了被他摔碎了的手机,但看也没看一眼。

碎了就碎了,换新的就是了。

这是江稷跟他哥江铎学的,可为什么江铎换手机就是正常,他换手机就是败家?

神经病,都他妈是神经病。

江稷决定先睡觉。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稷刚被关起来,江铎就回江家了。

睡个屁,祸害回来了。

江稷被子一掀从床上坐起来,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江铎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小稷,我能进吗?”

明知故问,烦死了。

江稷揉了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进来。”

江铎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冰袋和一个新的手机递给他:“敷一下吧,还肿着呢。”

冰袋贴在脸侧缓解了热辣辣的痛感,江稷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打开随便划了两下,发现连他原本的应用都已经基本重新装好了,一看就是江铎的手笔,他做事就是这样完美又熨贴,让人挑不出错处。

最让江稷恶心。

他最烦这种看上去一点缺点都没有的人,容易让他想起来自己那张给外人看的假脸。

都说江氏两个少爷都是一等一的优秀,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优秀的只有江铎,江稷就是个披着假面的骗子,连江家父母都这么觉得。

不会处理公司的事情,更不听他们的话,他们觉得江稷跟他哥差远了。

去你妈的,江稷想,谁乐意跟江铎一样,他不稀罕。

但不影响他讨厌江铎。

“小稷,爸都是为了家里好。”江铎叹气,他知道这个弟弟不喜欢自己,他也管不了,但该说的他都得说,“昨天那种场合你不该动手的,实在气不过也可以等回家了私下动手,怎么非要在人群面前,会影响江氏等形象的,知道吗?”

看看,这就是他们口中完美的江大公子,阴招倒是不少。

江稷偏不要跟他一样。

“我不。”江稷冷笑,“他敢在我面前招惹陈逸,就该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江铎看他一副疯癫模样,皱起了眉:“陈逸只是你一个朋友而已,犯得上发这么大火吗?”

只是一个朋友?

对,陈逸只是他一个朋友,可这话江稷不爱听。

“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江稷说,“谁都不能碰他一下。”

“谁都不能。”

疯子一个,江铎心道。

最终兄弟二人还是不欢而散,江铎只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别天天跟着别人出去鬼混,然后就又去忙他的事了,对于他的话江稷向来当耳边风听,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谁都别想管。

江稷往后一仰又躺了回去,有了手机能干的事就多了,比如他想看看陈逸在做什么。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告诉所有人陈逸暗恋自己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比他跟陈逸更亲近,也不允许陈逸跟别人做朋友。

陈逸只能是他的。

可打开手机,陈逸和他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宴会前天陈逸发给他的一句晚安上。

整整两天,陈逸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江稷这回是真的气笑了,他为了给陈逸出头被打又被骂的,结果陈逸连个话都不说,他江稷是很贱吗?

江稷手指一划,直接把陈逸拉黑了。

不发就不发,看谁先受不了。

拉黑了陈逸,江稷开始躺着清这一天的消息。

众所周知,江二公子交际圈很广人缘很好,所以他清消息就要清很久。

“江少爷,明天有空吗?我们家有个方案想先给您看一眼......”

这个不熟,什么时候加的,不想回。

“二少,改天喝酒去?”

来蹭酒的,江稷直接回了个:“没空,找别人吧。”

“江稷,听说你又跟你家老头吵架了?”

这个是宋家的,宋沉跟他也认识好几年了,得好好回:“你从哪听来的?”

对面也回得很快:“沈家那几个又在找你麻烦,到处说呢。”

江稷“啧”了一声,沈家那个疯子一样的三公子是他前任,自从分手了以后老给他找麻烦:“等会给你打五百万,把消息压下去。”

对面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把钱给宋沉打过去后,江稷陆陆续续清完了消息,却在最后一个红点上顿住了手。

那是个很漂亮的头像,紫藤花中坐着一个在画画的青年,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模糊了他的脸,使他的侧脸更像一个人,以至于他看到时就恍惚了,等回过神时就已经点了进去。

“听说你昨天跟人打架了,没事吧?”

没有在陈逸那里听到的话,江稷在这里看到了。

江稷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他现在很想听别人跟他说话,是谁都行,别让他觉得他是一个人就好。

“喂?”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抚慰着不安的灵魂。

“白揽。”江稷叫他的名字,“有空陪我说说话吗?”

“好啊,想聊些什么呢?我陪你。”电话对面的人笑了,让人忍不住去想那双弯起的眼睛。

跟陈逸一定很像吧。

——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江稷挂断电话后开始发呆,又开始想从前的事情。

某种意义上算来,江稷跟白揽的相识跟陈逸还有些关系。

陈逸和江稷是大学同学,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没现在这么僵硬,他们会经常天南地北的到处去旅行,去峡谷里漂流,他们会在翻涌的浪花里大笑,他只能听见流水的声音和陈逸的欢笑声;会一起去看流星雨,只为了陈逸一句喜欢星空。

玩到最后他们又回到了s市,他就这样跟陈逸一起躺在草地上,抬眼就能看明亮到刺眼的太阳。

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他们去了一个画廊。

一幅紫藤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所以他们都没注意到走到他们身后的画家,江稷转身的时候都晃了神,一瞬间甚至没能分出来到底哪个才是陈逸。

白揽和陈逸很像,不是五官的相似,白揽的五官很漂亮,跟陈逸温和的脸不一样,只有侧脸有五分相像,他们真正相似的是那种内秀的气质。

甚至连说话的感觉都很像。

这样想着,江稷再次陷入了梦乡。

梦里有垂落的紫藤花,和照耀着草地的明亮太阳。

如陈逸所愿,他和万妍之间的进展很快。

自从那天相遇后,万妍对他的热情程度让他甚至有些招架不来,在第四次婉拒了万妍在天府一号留宿的请求后,陈逸终于向她摊牌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