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地下的跳动

那股吸力并不带风,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伸进了胸腔,拽着三魂七魄往下拉。

谢停云的脚底板传来一阵发麻的震颤。

“咚。”

并非单纯的心跳声,而是某种沉闷的、来自地壳深处的撞击。

这声音与陆昭胸腔里那颗刚复苏的心脏跳动频率竟然诡异地重合了。

每跳一下,谢停云脚下的冻土就跟着裂开一道缝,像是这片土地也在忍受某种剧痛。

寒庐本就建在断崖边,经不起这般折腾。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两人脚下的泥土大面积崩塌,露出了一截埋藏在地下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那是半截只有儿臂粗细的黑色铁索,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铁锈,锈迹斑驳间隐约可见早已失效的镇压符文。

但这铁索并非静止,它像是一条在地底冬眠被惊醒的黑蛇,随着那“咚咚”的心跳声,正一下一下地绷紧、松弛,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

“这是……妖邪之物!”

身侧传来一声厉喝。

一直神色复杂的玄明,在看到这地底异象的瞬间,那点因畏惧而产生的动摇瞬间被刻入骨髓的“正邪对立”取代。

在他看来,谢停云不仅修为尽失,此刻还引动了地底这般阴煞之气,分明是入了魔道。

“铮”的一声,玄明手中长剑出鞘,剑锋没有指向谢停云的咽喉,而是带着决绝的寒光,狠狠斩向了那根连接着谢停云与陆昭的暗紫色红线。

他想斩断这邪术的根源。

谢停云连眼皮都没抬,甚至没有那是躲闪的动作。

他在玄明出剑的瞬间,仅仅是勾了勾那根被鲜血染紫的小指。

那根原本飘忽不定的红线仿佛活了过来,它没有被剑气斩断,反而像是有灵性的触手,顺势缠上了玄明的剑锋。

“蠢货。”

谢停云心里骂了一句。

这老小子当了这么多年执法长老,脑子全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同命锁现在连着地底那个大家伙,那是你能随便砍的?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入。

不是剑气,而是某种更高级别的规则压制。

玄明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像是遇到了天敌,在那根紫线缠绕上来的瞬间,气海内的灵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眼珠暴突。

还没等谢停云喘口气,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十二道凌厉的剑光划破夜幕,像是十二根钉子,精准地钉在了寒庐四周的十二个方位。

“奉宗主口谕!”

一道年轻却充满傲气的声音在半空炸响。

秦烽一身亮银色的执法堂首座法袍,脚踏飞剑悬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狼藉。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面无表情的剑修,个个灵压外放,显然是有备而来。

“罪人谢停云,勾结妖邪,祸乱禁地。今日便以‘困龙阵’将其就地镇压,夷平此地!”

话音未落,十二道剑光冲天而起,在寒庐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四周的重力瞬间增加了十倍不止。

“噗——”

谢停云胸口那道刚止血的剑伤直接崩裂,鲜血瞬间染透了衣襟。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但他死死撑住了,右手依旧紧紧抓着陆昭的衣领,左手撑着那柄断裂的赤霄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困龙阵。

好大的手笔。

这阵法原本是用来镇压暴走的护山灵兽的,现在倒用来对付他这个只剩半条命的首座了。

身旁的陆昭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原本混沌的眼神开始涣散,显然是这巨大的灵压正在摧毁他本就脆弱的识海。

那根紫色的红线疯狂颤动,将陆昭那一波波撕心裂肺的痛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谢停云。

疼得让人想吐。

谢停云咬着牙,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

他没有去看天上的秦烽,而是闭上了眼睛,将仅存的一缕神识顺着那根紫线,强行探了过去。

那是一片混乱的、红色的世界。

但在那片混乱中,谢停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锋锐、极其暴躁的气息——那是赤霄剑残留在陆昭体内的剑气。

因为同命锁的变异,因为这根紫线的连接,此刻这股不属于他的力量,竟然向他敞开了大门。

谢停云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一抹妖异的紫芒。

“借剑一用。”

他在心中默念。

昏迷中的陆昭,身体突然诡异地反弓,体内那股乱窜的赤霄剑气像是听到了将军号令的士兵,瞬间归拢,顺着经脉喷薄而出。

不是攻向天上的秦烽,而是钻入了地下。

“轰!轰!轰!”

寒庐西侧、南侧和正北方的三块巨石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那是困龙阵的三个土系阵脚。

谢停云在这里住了几百年,闭着眼睛都知道这块地的气机流转在哪几块石头上。

秦烽这帮愣头青,阵法布得倒是中规中矩,可惜选错了地方。

阵脚一破,原本完美的灵力循环瞬间崩塌。

半空中的秦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连人带剑从半空栽了下来。

那十二名剑修更是东倒西歪,阵法反噬带来的冲击波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寒庐彻底震塌。

“走!”

谢停云根本没空去管秦烽的死活。

阵法的爆炸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脚下的大地终于承受不住地底那股吸力和地面的冲击,发出一声悲鸣,彻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失重感再次袭来。

谢停云死死抓着陆昭,任由身体随着碎石和泥土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坠入黑暗的前一瞬,借着上方坠落的碎石激起的火星,谢停云看清了那根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的铁索末端。

那不是什么镇压妖兽的法器。

铁索的尽头,并没有锁着什么怪物,而是空荡荡地垂着,只在末端的铁钩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早已被黑血浸透的长命锁。

银质的长命锁已经氧化发黑,但在火星的一闪而逝中,谢停云还是看清了上面刻着的两个字。

那字体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笨拙的稚气,那是他三百年前尚未入道时,母亲亲手刻上去的乳名——

“安奴”。

谢停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幼时的贴身之物会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青崖宗地底,一股灼热的气浪便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黑暗尽头,隐约透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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