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断裂的红线

那不是灵力,是寿数。

这贪得无厌的烂肉团子,是在吞吃陆昭剩下的四十年阳寿。

头顶那几根断裂的钟乳石终于砸了下来,带着万钧之势,裹挟着风雷声。

若是平时,这种石头谢停云随手就能拍成粉末,但现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还得再赌一把大的。

既然这元婴已经碎得跟摔在地上的瓷片一样,留着也不过是用来怀念那个回不去的“首座真君”,倒不如烧个干净。

谢停云甚至没有犹豫,丹田内那尊早已布满裂纹的小人儿,在他的意念催动下,彻底崩解。

没有那种传说中惊天动地的悲壮感,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重得要命的东西突然卸下了。

三百年的苦修,化作一股磅礴却失控的洪流,但他没有将这股力量用来攻击,而是全部灌注进了那根连接两人的紫色红线上。

嗡——

红线暴涨,像是一道横亘在岩浆之上的紫色天堑,硬生生托住了坠落的巨石。

碎石崩飞,烟尘四起。

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就在这漫天烟尘中落下,靴底踏碎了岩边的一块焦炭。

玄明手持长剑,那张常年板着的死人脸此刻肌肉微微抽搐。

他不用抬头就能看见玉座上那令人作呕的肉球,正在往陆昭的胸膛里钻,而那个被宗门上下视为“魔头”的谢停云,正散尽一身修为替这外门弟子挡灾。

只要不瞎,都知道谁才是邪祟。

“赵炎,”玄明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执法堂有一条铁律:以活人炼器者,诛。”

洞口处,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炎刚带人冲进来,闻言脸色大变。

他手里捏着一只刻满符文的铜铃,那是控制此处地火机关的枢纽。

“玄明长老,这是宗主的……”

回答他的是一道扩散开来的墨色剑域。

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有极其压抑的规则之力,将洞口那狭窄的通道瞬间封死。

那些原本准备冲杀进来的亲信弟子,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被弹飞出去。

就是现在。

谢停云虽然修为散尽,但那双眼睛毒得厉害。

他在赵炎举起铜铃想要强行引动地火同归于尽的瞬间,左手猛地扯动红线。

这根线现在不仅连着命,还连着陆昭那具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躯体。

昏迷中的陆昭像是被提线的木偶,后背那根刚刚长出来的晶莹骨刺,在谢停云的操控下猛地绷直。

借你骨头一用。

谢停云手指一勾,那根红线裹挟着赤霄剑残留的最后一点锐气,缠上了那根骨刺。

一声类似弓弦崩断的闷响。

那根骨刺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直接洞穿了五十步开外赵炎的右肩。

“啊——!”

赵炎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下,手中紧握的铜铃脱手飞出。

红线如灵蛇般卷回,将那枚沾血的铜铃送到了谢停云手中。

“想要?”谢停云看着远处捂着肩膀满脸惊恐的赵炎,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听个响吧。”

铜铃在他掌心被捏成了铜粉。

这玩意儿既然是控制地火的,碎了自然就没人能控制得了。

脚下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被阵法约束的岩浆彻底失控,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开始疯狂翻涌。

定向爆破的冲击波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溶洞都要塌陷。

趁着这乱劲,谢停云转身看向陆昭。

那团肉球已经钻进去了一半,陆昭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如果不把它弄出来,陆昭会被吸干;如果把它弄出来,这失去了宿主的小子立刻就会因为生机断绝而死。

这就是个死局。

除非,让这怪物吃饱了,自己睡过去。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混着硫磺味的空气呛得肺管子生疼。

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没有去拔那肉球,反而按住它的顶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下一压!

噗嗤。

肉球被强行按进了陆昭的胸腔,填补了那颗心脏旁边的空缺。

“给我锁住!”

谢停云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陆昭胸口。

他以自己最后那点残存的神魂为引,在陆昭的胸膛上凌空画出一道极其繁复的血色符文。

那是当年师尊传给他,用来压制体内寒毒的“封灵印”,没想到最后用在了这儿。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团躁动的肉球终于安静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蜷缩在陆昭体内,与那颗心脏诡异地共生在一起。

但这还没完。

只要同命契还在,这东西就会顺着红线反噬谢停云。

谢停云看着那根在两人之间绷得笔直的紫色红线,那是两人这几日来生死相依的证明,也是此刻最大的累赘。

“你也该自立门户了。”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手中断裂的赤霄剑锋猛地挥下。

那根连玄明的剑气都斩不断的因果红线,在这一刻,被主动切断了。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爆发开来。

谢停云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碎石堆里。

那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楚让他甚至叫不出声,只能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生命力的极速流逝。

原本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成雪,眨眼间便是满头白发。

那张原本只是有些苍白的脸,此刻多了几分枯槁的死气。

他拄着断剑,颤巍巍地从废墟里站起来。

不远处的陆昭正蜷缩在地上,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了下来。

就在少年赤裸的左肩上,那个原本模糊的魂血印记,此刻因为吞噬了真正的“仙根”和谢停云的精血,竟然变得清晰无比。

血红色的纹路扭曲交织,最终化作了两个狰狞古拙的篆字——

真君。

这就有点讽刺了。

真正的真君成了废人,一个外门弟子却顶着这名号活了下来。

咚——咚——咚——

极其沉闷厚重的钟声,穿透了地层,穿透了岩壁,突兀地在地底回荡。

这声音谢停云听了三百年,这是青崖宗护宗大阵全面开启的警钟,只有在宗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敲响。

看来上面的老家伙们终于坐不住了。

谢停云擦了一把嘴角的黑血,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见了废墟阴影里,那个断了胳膊的赵炎正挣扎着爬向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阵眼,另一只完好的手里,正掐着一个阴毒的指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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