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两个真君
那所谓的“镜子”，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混沌玄冰。
它并非镶嵌在冰壁之中，而是就这样突兀地悬浮在虚空之上，像一颗被剜出来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玄冰内部封存的那个人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谢停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没有三百年的暮气，没有经脉寸断的颓唐，那张脸维持着元婴全盛时期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眉心那一点朱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是谢停云曾以为早就斩尽杀绝的“尘垢”。
“好久不见。”
那个影子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三个人的识海深处炸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亲昵，“把我扔在这里冻了三百年，你自己倒是在外面把这副皮囊糟蹋得不成样子。”
谢停云面无表情地咳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沫。
他当然认得这也是什么。
三百年前他冲击化神境，为了追求那所谓“太上忘情”的至高境界，亲手从神魂里剥离出去的贪、嗔、痴。
他以为它们早就消散在天劫雷火里，没想到却被苍松那个老鬼像养蛊一样偷偷养在了这极寒之地。
“废料就该待在废料堆里。”谢停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凉薄，“看来苍松也没把你教好，只教会了你怎么像条狗一样守门。”
玄冰中的影子似乎并不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微笑。
“我是废料？那你现在的这具身体算什么？一个漏风的筛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的陆昭突然停止了颤抖。
那根连接着他与影子的无形红线猛地绷紧，发出类似弓弦拉满的嗡鸣。
少年赤红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白。
没有任何征兆，陆昭手中的赤霄剑调转锋芒。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并不是那种花哨的剑招，而是纯粹的、要置人于死地的杀人技。
当玄明惊呼出声的时候，那柄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的重剑已经架在了谢停云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割破了表皮，滚烫的剑气瞬间灼焦了伤口，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味。
“这具容器不错，比那几千个半成品都要好用。”影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的赞叹，“既然你这正主回来了，那正好，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
轰——！
随着两者距离的拉近，一股庞大到足以碾碎识海的信息流顺着赤霄剑身，蛮横地冲进了谢停云的脑域。
那是“共感”。
谢停云的视野瞬间被血色淹没。
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影子的记忆，反而看到了一段属于陆昭的、被深埋在骨血里的过往。
他看到了那是一个怎样的炼狱。
昏暗的地下石室，只有巴掌大的幼年陆昭被泡在沸腾的药液里，皮肤一次次溃烂又愈合；无数根贴着符咒的钢针被硬生生钉入稚嫩的脊椎，只为了测试这具半妖之躯对痛觉的耐受上限；苍松那张如鬼魅般的脸在烟雾后若隐若现，嘴里念叨着关于“完美容器”的数据……
那些痛苦不是旁观者的电影，而是感同身受的酷刑。
每一寸骨骼的碎裂，每一次绝望的嘶吼，都像是发生在谢停云自己身上。
这个少年从出生起，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为了盛装这“贪嗔痴”怨念而被精心打造的器皿。
“感觉如何？”影子的笑声尖锐刺耳，“这可是我花了三百年调教出来的‘新房子’。”
谢停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在这滔天的怨气冲刷下神智崩溃，但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调教得确实不错。”
谢停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存在——包括那个影子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用那点微末的灵力去推开剑刃。
相反，他向前迈了一步。
噗嗤。
赤霄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左肩，直接钉穿了肩胛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却并没有落地。
那些温热的、带着谢停云本源气息的血液，顺着赤霄剑的剑身疯狂蔓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眨眼间就爬满了陆昭的手臂，然后死死缠绕住了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红线。
“你疯了？！”影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你不是想要因果吗？”谢停云疼得冷汗直冒，嘴角却勾起一抹惨烈的弧度，“我给你。”
这就是他的逻辑。
红线既然是双向传输的通道，既然对方能顺着线控制陆昭，那他也能顺着血，反向污染那个源头。
谢停云的魂血里有什么？
有这三百年在寒渊里日夜煎熬的死寂，有身为首座真君那不可撼动的道心，更有足以冻结一切妄念的绝对理智。
那红线瞬间变成了深沉的紫黑色。
玄冰中的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感觉像是一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属于谢停云本尊的意志顺着连接倒灌而回，疯狂地绞杀着它那由怨念构成的虚妄意识。
“玄明！动手！”谢停云厉喝一声，声音嘶哑如破锣。
这一声吼叫像是惊雷，炸醒了还在犹豫的执法长老。
玄明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抓住陆昭不放的师兄，眼中的挣扎瞬间化为决绝。
他知道普通的术法对这种级别的神魂博弈毫无作用。
唯有——
“破！”
玄明反手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并非自尽，而是逼出了那口温养了百年的本命精血，一口喷在了手中那柄名为“断罪”的飞剑之上。
嗡——
那柄伴随他斩妖除魔两百年的飞剑发出一声悲鸣，随即在空中轰然炸裂。
元婴修士本命法宝的自毁，所产生的威力不亚于一颗微型太阳。
一股至刚至阳的纯阳真火在冰室中席卷开来，它没有去烧人，而是精准地燎向了那个影子所在的玄冰基座，烧断了寒渊地脉供给给影子的灵力输送管。
咔嚓——啪！
失去了能量供给，那根连接着陆昭与影子的红线终于承受不住谢停云魂血的反向侵蚀，在空中寸寸崩断。
“啊啊啊啊——我不甘心！！”
玄冰中的影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身形开始剧烈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而这边的陆昭失去了控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就要倒下。
“还没完。”
谢停云脸色惨白如纸，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扣住了陆昭的后颈，强行将他提了起来。
陆昭体内的怨念虽然断了，但那具被改造过的躯壳已经形成了空窗期，如果此时不填补进去真正的“核心”，这个少年会立刻因为灵肉失衡而崩解。
“忍着点，会很疼。”
谢停云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哄孩子，动作却残忍得令人发指。
他五指成爪，猛地探入自己那个被洞穿的伤口深处，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硬生生从那血肉模糊的肩胛处，抠出了一团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骨骼碎屑。
那是他这副残躯里，仅存的半副仙骨。
也是他之所以还能被称之为“真君”的最后底牌。
“给你了。”
谢停云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按在陆昭的背脊大龙之上，掌心劲力吞吐，将那团带着体温的金光狠狠拍进了少年的脊椎之中。
“呃——吼！！！”
陆昭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这不是痛苦，这是重塑。
金色的仙骨入体，瞬间与他体内的龙鳞血脉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只听得一阵密集的爆豆声响，陆昭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那件破烂的外门弟子服饰炸裂开来。
一对完全由透明灵力构成的、边缘闪烁着森森白骨质感的羽翼，从他的肩胛骨处“刺啦”一声撕裂皮肉，强行舒展开来。
那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带着足以切割空间的锋锐气流。
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万年玄冰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灵力暴动。
咔擦——轰隆！
巨大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在众人脚下蔓延。
谢停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脚下一空。
整个冰室的地面彻底崩塌，而在那破碎的冰层之下，一个缓缓旋转、漆黑如墨的巨大旋涡，正张开它那贪婪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坠落。
它并非镶嵌在冰壁之中，而是就这样突兀地悬浮在虚空之上，像一颗被剜出来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玄冰内部封存的那个人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谢停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没有三百年的暮气，没有经脉寸断的颓唐，那张脸维持着元婴全盛时期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眉心那一点朱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是谢停云曾以为早就斩尽杀绝的“尘垢”。
“好久不见。”
那个影子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三个人的识海深处炸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亲昵，“把我扔在这里冻了三百年，你自己倒是在外面把这副皮囊糟蹋得不成样子。”
谢停云面无表情地咳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沫。
他当然认得这也是什么。
三百年前他冲击化神境，为了追求那所谓“太上忘情”的至高境界，亲手从神魂里剥离出去的贪、嗔、痴。
他以为它们早就消散在天劫雷火里，没想到却被苍松那个老鬼像养蛊一样偷偷养在了这极寒之地。
“废料就该待在废料堆里。”谢停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凉薄，“看来苍松也没把你教好，只教会了你怎么像条狗一样守门。”
玄冰中的影子似乎并不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微笑。
“我是废料？那你现在的这具身体算什么？一个漏风的筛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的陆昭突然停止了颤抖。
那根连接着他与影子的无形红线猛地绷紧，发出类似弓弦拉满的嗡鸣。
少年赤红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白。
没有任何征兆，陆昭手中的赤霄剑调转锋芒。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并不是那种花哨的剑招，而是纯粹的、要置人于死地的杀人技。
当玄明惊呼出声的时候，那柄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的重剑已经架在了谢停云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割破了表皮，滚烫的剑气瞬间灼焦了伤口，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味。
“这具容器不错，比那几千个半成品都要好用。”影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的赞叹，“既然你这正主回来了，那正好，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
轰——！
随着两者距离的拉近，一股庞大到足以碾碎识海的信息流顺着赤霄剑身，蛮横地冲进了谢停云的脑域。
那是“共感”。
谢停云的视野瞬间被血色淹没。
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影子的记忆，反而看到了一段属于陆昭的、被深埋在骨血里的过往。
他看到了那是一个怎样的炼狱。
昏暗的地下石室，只有巴掌大的幼年陆昭被泡在沸腾的药液里，皮肤一次次溃烂又愈合；无数根贴着符咒的钢针被硬生生钉入稚嫩的脊椎，只为了测试这具半妖之躯对痛觉的耐受上限；苍松那张如鬼魅般的脸在烟雾后若隐若现，嘴里念叨着关于“完美容器”的数据……
那些痛苦不是旁观者的电影，而是感同身受的酷刑。
每一寸骨骼的碎裂，每一次绝望的嘶吼，都像是发生在谢停云自己身上。
这个少年从出生起，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为了盛装这“贪嗔痴”怨念而被精心打造的器皿。
“感觉如何？”影子的笑声尖锐刺耳，“这可是我花了三百年调教出来的‘新房子’。”
谢停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在这滔天的怨气冲刷下神智崩溃，但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调教得确实不错。”
谢停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存在——包括那个影子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用那点微末的灵力去推开剑刃。
相反，他向前迈了一步。
噗嗤。
赤霄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左肩，直接钉穿了肩胛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却并没有落地。
那些温热的、带着谢停云本源气息的血液，顺着赤霄剑的剑身疯狂蔓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眨眼间就爬满了陆昭的手臂，然后死死缠绕住了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红线。
“你疯了？！”影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你不是想要因果吗？”谢停云疼得冷汗直冒，嘴角却勾起一抹惨烈的弧度，“我给你。”
这就是他的逻辑。
红线既然是双向传输的通道，既然对方能顺着线控制陆昭，那他也能顺着血，反向污染那个源头。
谢停云的魂血里有什么？
有这三百年在寒渊里日夜煎熬的死寂，有身为首座真君那不可撼动的道心，更有足以冻结一切妄念的绝对理智。
那红线瞬间变成了深沉的紫黑色。
玄冰中的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感觉像是一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属于谢停云本尊的意志顺着连接倒灌而回，疯狂地绞杀着它那由怨念构成的虚妄意识。
“玄明！动手！”谢停云厉喝一声，声音嘶哑如破锣。
这一声吼叫像是惊雷，炸醒了还在犹豫的执法长老。
玄明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抓住陆昭不放的师兄，眼中的挣扎瞬间化为决绝。
他知道普通的术法对这种级别的神魂博弈毫无作用。
唯有——
“破！”
玄明反手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并非自尽，而是逼出了那口温养了百年的本命精血，一口喷在了手中那柄名为“断罪”的飞剑之上。
嗡——
那柄伴随他斩妖除魔两百年的飞剑发出一声悲鸣，随即在空中轰然炸裂。
元婴修士本命法宝的自毁，所产生的威力不亚于一颗微型太阳。
一股至刚至阳的纯阳真火在冰室中席卷开来，它没有去烧人，而是精准地燎向了那个影子所在的玄冰基座，烧断了寒渊地脉供给给影子的灵力输送管。
咔嚓——啪！
失去了能量供给，那根连接着陆昭与影子的红线终于承受不住谢停云魂血的反向侵蚀，在空中寸寸崩断。
“啊啊啊啊——我不甘心！！”
玄冰中的影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身形开始剧烈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而这边的陆昭失去了控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就要倒下。
“还没完。”
谢停云脸色惨白如纸，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扣住了陆昭的后颈，强行将他提了起来。
陆昭体内的怨念虽然断了，但那具被改造过的躯壳已经形成了空窗期，如果此时不填补进去真正的“核心”，这个少年会立刻因为灵肉失衡而崩解。
“忍着点，会很疼。”
谢停云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哄孩子，动作却残忍得令人发指。
他五指成爪，猛地探入自己那个被洞穿的伤口深处，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硬生生从那血肉模糊的肩胛处，抠出了一团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骨骼碎屑。
那是他这副残躯里，仅存的半副仙骨。
也是他之所以还能被称之为“真君”的最后底牌。
“给你了。”
谢停云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按在陆昭的背脊大龙之上，掌心劲力吞吐，将那团带着体温的金光狠狠拍进了少年的脊椎之中。
“呃——吼！！！”
陆昭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这不是痛苦，这是重塑。
金色的仙骨入体，瞬间与他体内的龙鳞血脉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只听得一阵密集的爆豆声响，陆昭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那件破烂的外门弟子服饰炸裂开来。
一对完全由透明灵力构成的、边缘闪烁着森森白骨质感的羽翼，从他的肩胛骨处“刺啦”一声撕裂皮肉，强行舒展开来。
那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带着足以切割空间的锋锐气流。
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万年玄冰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灵力暴动。
咔擦——轰隆！
巨大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在众人脚下蔓延。
谢停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脚下一空。
整个冰室的地面彻底崩塌，而在那破碎的冰层之下，一个缓缓旋转、漆黑如墨的巨大旋涡，正张开它那贪婪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