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拽入深渊的网

失重感并非来自坠落,而是来自灵魂被强行剥离的错觉。

那种漆黑并非视觉上的盲区,而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恶意。

谢停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磨盘里的蚂蚁,四面八方涌来的挤压感甚至盖过了肩膀贯穿伤的剧痛。

“师兄!抓紧!”玄明的吼声在风暴中被扯得支离破碎。

想往上飞是找死。

这旋涡的绞杀力遵循的是离心法则,越是挣扎向外,被撕碎得越快。

谢停云费力地睁开眼,眼角被风刃割开一道细口。

他没有去抓玄明伸过来的手,反而在坠落中极其艰难地翻了个身,一把扣住了陆昭的后背。

手掌之下,那对刚刚生出的骨翼正在气流中疯狂震颤,因为主人的神智混乱而毫无章法地拍打着。

“蠢货,别抗。”谢停云咬着牙,将体内那颗早已布满裂纹的白发金丹猛地一催。

丹田内最后一点本源灵力并未护体,而是顺着掌心,蛮横地灌入了陆昭的脊椎。

得到了这股同源力量的加持,那对森白的骨翼陡然展开,边缘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冷光。

“下去。”谢停云在陆昭耳边低喝,“顺着纹路,切下去。”

陆昭那双原本灰败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本能地顺从了背上之人的意志。

骨翼不再试图对抗下坠的势头,而是像两把收拢的巨刃,借着旋涡的吸力,狠狠刺向黑暗的最深处。

嗤啦——

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

原本浑然一体的黑色旋涡中心,竟然被这一人一尸借力打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真空缝隙。

紧随其后的玄明见状大喜,从袖中甩出三枚青莹莹的珠子:“定风珠,去!”

这可是执法堂压箱底的宝贝,专克天下罡风。

然而珠子才刚脱手,刚刚触碰到那旋涡的内壁,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瞬间化作了一蓬毫无灵气的石粉。

这一幕看得玄明心头狂跳。

“别费劲了。”谢停云伏在陆昭背上,盯着那些在黑暗中飞速掠过的暗红流光,声音冷得掉冰渣,“那不是风,是高浓度的魂血煞气。这鬼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他体内的仙骨在震颤。

那种共鸣骗不了人,这里的每一寸黑暗,都是用无数修士的精血压缩而成的。

“收翼!”谢停云突然五指收紧,指甲几乎陷入陆昭的皮肉。

陆昭痛吼一声,骨翼瞬间合拢,将两人包裹成一颗森白的流星。

这并非落地的声音,而是某种结界被砸穿的闷响。

剧烈的冲击力让谢停云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成了一团。

他感觉自己摔在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头上,紧接着是玄明和小五滚落下来的碰撞声。

“咳……咳咳……”谢停云侧过头,吐出一口淤血,这才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没有冰,没有雪。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黑石祭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处早已被挖空的灵脉矿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四周原本应该是晶莹剔透的灵石矿脉,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导管。

这些导管如同某种巨兽的肠道,正在有节奏地蠕动着,将一种淡青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上方抽取下来,汇聚到众人脚下的祭坛中心。

那淡青色的液体,谢停云再熟悉不过。

那是青崖宗三千弟子的生机,是整个宗门引以为傲的“气运”。

“什么人!”

一声厉喝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祭坛阴影处,一名身披黑袍的守卫缓缓走出。

此人面容枯槁,手里拄着一根挂满碎骨的法杖,虽然只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阴冷得像个死人。

莫影。宗主那个老东西最见不得光的狗。

他显然没想到有人能活着穿过魂血旋涡,那一双只有眼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狠厉。

没有任何废话,莫影手中骨杖重重顿地。

咔咔咔——

祭坛周围的地面裂开,五六具浑身缝满了符线的怪物爬了出来。

这些东西没有人皮,暗红色的肌肉裸露在外,四肢也是由不同修士的残肢拼凑而成,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屠刀。

“血尸……”玄明脸色难看,断罪剑已毁,他现在手无寸铁,“这可是被列为禁术的邪物。”

那几具血尸动作奇快,脚下发力,化作几道腥风直扑而来。

“小五,退后。”

谢停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断腿完全使不上力。

他索性不再尝试起身,而是单手猛地按在了地上。

他这具身体确实废了,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牌。

“陆昭。”

不用他多说,一直跪在一旁喘息的陆昭猛地抬头。

谢停云那滴源血还在陆昭眉心燃烧,连带着谢停云此刻的神念,直接接管了少年的感知。

在谢停云的视野里,那些迅猛无比的血尸并不是恐怖的怪物,而是几团移动的灵力光斑。

而在这些光斑的胸口处,都有一个正在剧烈跳动的黑色核心。

“左三,肋下七寸。”谢停云语速极快。

陆昭身形暴起,背后骨翼一振,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

一具血尸刚刚举起屠刀,就被陆昭那堪比神兵利器的骨刺直接贯穿了胸膛。

那黑色核心被挑破,怪物瞬间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莫影脸色大变,手中骨杖急挥,想要控制剩下的血尸变阵。

“太慢了。”

谢停云眼神淡漠,手指在地面轻轻划动,仿佛在下这一盘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右二,斩颈。中路,刺膝。”

陆昭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谢停云神念的精确制导下,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些力大无穷的血尸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便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地碎肉。

最后一道骨刺,停在了莫影的咽喉前半寸。

那森寒的劲气刺破了黑袍祭司的皮肤,渗出一丝黑血。

莫影并没有求饶。

他看着远处那个瘫坐在地上、明明狼狈不堪却依旧眼神睥睨的白发真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真君好手段。”莫影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可惜,你们不该下来的。”

谢停云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母阵,并非单纯的抽取阵法。”莫影手中的骨杖突然自燃,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开始从双脚向上寸寸灰化,“它是活的。一旦检测到入侵者,或者守阵人死亡……”

他眼中的眼白翻动,露出一个极为恶毒的眼神。

“连接在真君与这小子身上的‘同命锁’,就会变成最猛烈的毒药。”

话音未落,莫影整个人彻底崩解成灰。

与此同时,祭坛四周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半透明导管突然全部停滞,紧接着变成了刺目的腥红色。

“唔!”

谢停云突然闷哼一声,一把捂住了左肩。

那里原本被赤霄剑贯穿的伤口处,那根已经断裂、垂在外面的红色丝线残端,突然像是活过来的寄生虫一般,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不再寻求连接,而是带着一种极度饥饿的疯狂,猛地调转方向,噗嗤一声,直接钻进了谢停云伤口的嫩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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