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温霖抹着眼泪水刷开商稹的办公室,余光看见商稹坐在桌前,忙冲过去,就伏在商稹对面哭。

哭到他不当心打出个呵欠,抬起头来看一眼,商稹八风不动。

他还以为商稹会来抱他呢,反应不及预期,真有点可怜自己。却听见商稹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就当有人喜欢自己该笑,哪能够像商稹这时候这样笑?温霖觉得于蔚是对的,他自己的眼光也是准的,商稹可恶极了。

他心里不高兴,喉咙更加响,紧紧闭着眼睛,正努力把商稹从自己的大学生活里剔除。

但是眼前突然有白光一闪——强光中他费力睁开眼,黢黑的镜头移走了。

他眯着眼睛看商稹。

商稹饶有兴趣地欣赏照片。

“你偷拍我!”温霖伸手去抢,商稹故意后退,他果真不当心摔下来,恰好被商稹揽在怀里。他耳朵被商稹的胸膛震了震。商稹还在笑他。

“你哪里哭了?”商稹把他抱进沙发。

他要想报复,干脆黏在商稹身上,有本事就这样开会见客户,没本事哄着他就是了。

“我就是哭了。”温霖觉得照片拍不到可不代表没有,他就是很想哭,何况商稹偷拍他更加不对,“你怎么能偷拍我呢,你太不讲文明了!”

“好好,我知道你从老胡这里出来——是老胡惹你?”商稹笑道。

“是你!”

“我怎么了?”

回答属于二次伤害,温霖已经很脆弱了,撅着嘴不肯说话。

商稹凑到他眼底下看他表情,他看见商稹手机屏幕上的光,才伸手又给商稹捉住了,商稹捏着他的手腕子,拇指一寸寸往上抵。

他的首要任务是删除照片,所以也不计较,偏偏商稹力气大,拿着手机不给他抢。

他一根根掰起商稹的手指头,商稹被他挠的直笑,被掰出的手指过一阵又搭在手机上。

“刚才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当明星……”商稹说。

温霖趁这疏忽摸到了手机,而商稹仰倒在沙发上,他跟着爬了过来,面对面撑在商稹身上。

“是不是呀?”商稹更加微笑,伺机摸摸温霖的脸,又捺他的鼻尖。

他一口往商稹手心里咬。幸好他的鼻梁挺,戳中商稹的手心。商稹缩回来,不给他咬到。

“咬人就成小狗了。”

“汪汪!”温霖一口咬在商稹的指尖上,含糊道,“商稹,你快把照片删掉!”

他担心商稹把照片给别人看,被人认出来是佟家小少爷,因而加重了语气:“不删我就不理你了!”

商稹虽是听温霖话,也当着他的面删除照片,还不知道他气什么。他生气也挺可爱的,浮在水面上的糯米汤圆,冒着白烟。幸亏是于蔚的男朋友,否则真舍不得叫他生气。

商稹便还想逗他,手指戳着他唇珠:“别生气了——我做得不好,我给你咬。”

温霖早决定商稹无论提什么都不答应。商稹偏偏竖手指在他眼前,他不受自主地盯着看,眼睛都快对上了,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咬下的牙印。

“你痛不痛呀?”温霖避及商稹的目光,愧疚地刨着商稹的身子。

“痛。”商稹故意说。

他抿着嘴犹豫片刻,含进商稹的指尖。

他觉得含一会就不疼了,他是为商稹好。他分散给商稹的目光水汪汪的。许久伸舌头推出来吐掉。

“还痛吗?”他关心道。

“不痛。”

温霖满足地点点头。“你以后不惹我的话,我也不会咬你,你更加不会痛了。”

商稹怀疑温霖是只小狗,什么都不懂——或者他自己就是只狗,温霖略施小计他就动摇了。

老胡送咖啡杯进来,看见商稹身上驮着温霖,一下说不出话来,心说不愧是眨眨眼睛就拿下商稹白月光的高手,亏他为温霖感动那么久。

他放下瓷杯就想走,商稹黑着脸,把温霖搬到一旁,又喝住他。

“你等等。”商稹清醒不少,起身道,“以后不用给我灌水,我这里有。”

温霖为咖啡杯里看不出是商稹的商稹默哀。

老胡朝他的方向对商稹挤眉弄眼:“咖啡。”

商稹不领情,老胡只好又说:“我们这层咖啡机坏了,温霖特地跑到楼下给你做的,你刚刚找不到他,他就是在楼下。”

“谁给他出的主意?不好好工作,跑去给我做咖啡。”商稹语气严厉,但是冷不丁微笑着,不敢去暗中多么爽快。

老胡看懂了也不好戳穿,单单鄙视他。他走过去贴近在温霖边上。咖啡是浅几度的褐色,奶泡还星星点点浮着。

“我本来画了你,现在没有了。”温霖的伤感十分纯洁,身上也不太香了。

商稹重新上下扫温霖一阵,不相信正是温霖含自己的手指,那么自己必然也不会是狗——也许是他先前一直觉得温霖是,所以轮给他自己恶有恶报。都是他自作自受。

“我再给你画一个吧。”温霖扭头望向他。

他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呼吸,方才一阵鬼迷心窍——他发现自己从来都难以掌控温霖小小的举动,盯着温霖的睫毛也会手足无措起来。他过早被预告了会融化在咖啡里,融化在温霖身上,他还是狗。

“商稹,这是人家一片心意。”老胡顺手摆齐靠枕,“这么好的小男生哪里去找?还懂做咖啡,现在男人都精明,很少有做咖啡的,你不要不识数。”

“嗳。”商稹应了一声,“咖啡。”

温霖便在办公室里忙忙碌碌,重新打奶泡拉花。商稹被勒令坐在他面前不动,他看商稹一眼,低头看一眼,双手捧着量杯来回晃荡。老胡也紧张地旁观。

商稹心不在焉,发现文件上有一句话没写完,当然也不准写,心痒痒的沉不住气。

“画好了!”温霖放下量杯,双手合十,满意地欣赏。

“画得真好!”老胡说。

商稹颠倒着看温霖的作品。说是字如其人,画也逃不脱,商稹只看见一个狭长的三角形,且边缘与温霖的脸颊一样一鼓一鼓。

商稹沉默了,比起打击温霖的自尊心,更不愿意打击自己的,许久才说:“这是我?”

“啊。”温霖撑在桌面上,折了大半个身子回来看商稹的视角,又直勾勾望了商稹一眼,提着把手转半轮,杯子里的商稹颤颤巍巍地也转半轮,原封不动是先前的图案。

“不像吗?”温霖说,“我觉得画得很好……你看,你的下巴很窄。”

温霖心情分明不错,商稹依旧闻不到什么香味。

老胡圆场道:“你好好珍藏起来吧。”

“不行不行。”温霖说,“商稹,你快喝吧,喝下去提神。”

商稹对温霖的手艺不报期许,这时候却骑虎难下。喝了一口,其歹毒程度果真不可估量——温霖紧张许久,终于灿烂地笑了,他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敢喝他做的咖啡。商稹敢。

“还有一点呢!”温霖伸头过来看,打圈的刘海底下是光洁的额头,明亮的杏眼。央求道,“商稹,你肯定不会浪费的。”

“还是好好珍藏起来吧。”商稹缓了缓,“给于蔚喝。”

“怎么又开始于蔚了?商稹,你这么做对不起小温霖。”老胡帮腔。

商稹视死如归地看着瓷杯。温霖闪闪发光,扫兴也不好。他却仁至义尽了。

老胡走了。

商稹现在迫切要闻点香的,一把搂紧了温霖。本市没有咖啡比温霖的苦,自然没有没有蛋糕比温霖还香甜。有这小蛋糕在怀,无边苦海也不在话下。

他一口闷完,继而沉沉倒在办公椅上。

温霖又觉得商稹可以出现在自己的大学生活里了,他们学校的咖啡机都是他捐的。他满心欢喜地给商稹敲起肩膀来:“商稹,你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通宵打游戏。”

打游戏了怎么照顾同学呢?也不能出门玩了。温霖加大了力度,纯粹是为了报复的击打:“只有打游戏吗?”

“还有逃课跑出去玩——我有车,老胡经常蹭我车坐。”商稹闭着眼睛享受,“再重点。”

温霖不太高兴,也罢工了:“我以为你读书很用功呢!”

“不用功,但是很好。”商稹偏头朝他笑,薄薄的嘴唇扯开一个笑容,“绩点全系前五,他们叫我继续读上去,我不想读。”

温霖觉得窗外阳光太刺眼了,以至于他身上也有点热。

他拨弄着商稹袖口上的四粒扣,心中顿时明了:“你是不是觉得说这种话我会很崇拜你?……不会的!”

商稹笑出声来,很可以认为是一类嘲笑。

“问这个干什么?”

“不问了!”温霖赌气道。

“问吧。”商稹刚才是听见温霖亲口承认喜欢他,可惜在门口——向别人打听他不如向他自己。他也想听温霖亲口说一说。

“不问不问。”温霖撇下他,拉上窗帘。

他看温霖跑过去跑过来。“我学习的时候也很认真。”

“哦。”温霖没有停顿。

商稹还想把他骗过来继续给自己敲肩膀,最好能问问自己上学时还做了什么,那可大有所谈:“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关注我?”

“不关注了。”

“只有一学期绩点前五,”商稹只好说,“要是我们一起上学,我的绩点未必有你高。”

“如果有同学来向你请教呢?”温霖走近了。

“肯定会帮助。”

“不是你学的内容也可以吗?”他学的是艺术史,听他哥哥的安排,比大家早一年毕业。

“我能学会就可以。”

“商稹,你真好。”聪明的温霖不相信商稹当真有所说的这样好,想了想道,“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希望我可以开心呀?”

商稹应了一声。

“那你把保险柜密码告诉我吧。”温霖果真又来敲肩膀,边敲边讨好道,“这样我就开心了,你不是希望我开心吗?”

商稹不记得办公室有保险柜,遭温霖点播,仿佛真的有。告诉温霖是无妨,他还能多捞点好处:“告诉你就不删照片了。”

“你不是删掉了吗?我看着你删的。”

“我有技术,可以复原。”

“不删就不删,你答应我不可以给别人看。”温霖加快了速度,拳头蒙蒙细雨般落在商稹肩膀上,“告诉我吧!”

无事献殷勤。商稹瞄他一眼,起了疑心。

温霖当自己服务态度不好,盯着商稹的侧脸思考片刻,很快往商稹嘴角啄了啄,正好啄到残留的咖啡上。

他来不及发出悲鸣,轻飘飘跌落进商稹的怀里,一双腿翘得老高:“死掉了。”

商稹把他翻面过来,喂了几口水。他软绵绵化在商稹身上,又软绵绵地道:“我复活了……告诉我吧,商稹。”

“1111。”如果真的有,应该是个初始密码。

“这个密码挺好记住的,我也要向你学习。”温霖貌似经历一阵高深的思考才说。

商稹心情颇好,想讲点格言教育温霖。

“因为你自己是吗?还特地要讲四次……我还是不学你了,我不是。”他嘟嘟囔囔一阵,发觉商稹面露愠色,马上歪过头保命,“又死掉了。”

助理敲门提醒开会。

商稹临走前还看见温霖半死不活的,随心所欲地往他脸上戳,尽兴了才肯出门。

保险柜藏在沙发后头,不是一般人真发现不了。温霖输入商稹告诉他的密码,开不了。但是他搜索于蔚的生日输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沿着走廊朝外面走,摔倒了没人扶,所以慢腾腾地挪着。

会上讲城市建设的投标。

光云科技属于后起之秀,根基尚浅,外国人会欣赏他们的首席执行官,城建招标可真不一定,所以势必严阵以待。

尤其是要提防深基科技——佟柏昌说是势在必得,新添了几尊黄金招财猫,据说是专门克商稹的。商稹猫毛过敏。

商稹讲得投入,底下反应却不及预期。会议室四面都是单向玻璃,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温霖趴在玻璃上,半边脸贴得扁了。

“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商稹竭力保持严肃。

温霖贴着玻璃站了一会,仗着反光,头往左往右扭,拨弄起自己的头发来。

已经没有办法不看温霖了。商稹才发现时间过了许久,而自己一行字也没有读完。他无可奈何地把温霖拉进来,识破温霖有几分心虚。

打扰他开会所以心虚,那还来?

“你们看得见外面吗?”温霖说。

“看不见。”

“是看不见还是没看到我呢?”温霖才跑出去一步,衣领被商稹攥在手里。

商稹把他拽到墙角,仗着自己高大,正好严严实实堵着他。大家迫于总裁情路坎坷,纷纷掩耳盗铃。

“你怎么又乱跑?”商稹语气很凶,却不是真的生气——他一生气温霖就乖了,一乖就讨人喜欢。于蔚托付个炮仗给他,他还照顾那么久,这都是他应得的。

这也是温霖所希望的。商稹这样想着,挠温霖的下巴。

“我想来找你。”温霖牵着他的领带晃来晃去,“能不能让我一起呀?我可以帮你记笔记的。”

商稹不用记笔记,也不喜欢温霖。

但是温霖往前凑了凑,商稹怕温霖再亲他,大庭广众影响不好,便把温霖摆在自己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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