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盛曜安笑声渐歇,声音染上几分无奈:“岑哥,饶了我吧。”

盛曜安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我很想标记你,但绝不该是在这种危险情景下,你根本不清楚我真正失控起来多恐怖,我怕伤到你。乖,进电梯下楼,跑远一点。”

“我走了,你怎么办?”岑毓秋想到盛曜安身上那些伤就胆战心惊。

“没事,我有经验,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盛曜安耐心安抚。

“可是……”

盛曜安额头猛撞了下门 ,大声吼:“走!”

吼完人,盛曜安又压下情绪,轻声哄人:“我不会有事的,岑哥别怕。”

岑毓秋握紧拳头:“我只是想帮你。”

“嗯,我知道。”盛曜安用哄孩子的语气轻声哄着,“那岑哥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岑毓秋当然愿意。

“帮我打电话给家里,家里有万全的应对方法。但我手机摔碎了,打不了,可以吗?”

一万个可以。

岑毓秋在盛曜安的报数下一个个输入数字,忐忑拨通了盛曜安母亲的电话:“您好,请问是安教授吗?”

对方顿了下,传来温柔的男声:“请问你是?”

“我是盛曜安的朋友,他易感期提前了……”

岑毓秋的话没说完,男声一下严肃起来:“我明白了,小安现在在哪?他身边只有你吗?”

“嗯。”岑毓秋报了个地址。

“好,我立刻派人赶过去,谢谢你。”盛母挂断前,叮嘱了一句,“孩子,安全建议,在我们到前离小安远一点,他会失控伤到你。”

盛曜安失控起来真的很恐怖吗?连他的母亲都这么说,明明刚刚看起来很正常。

“再忍一忍,安教授说很快来人,我下去接人,等我。”

岑毓秋提着心快步进了电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和保安大叔打好招呼,让帮盛曜安的人畅通无阻地快点接到盛曜安。

甫一下楼,岑毓秋就看见一个熟悉面孔迎上来,是药店的那个店员。

“谢天谢地你没事,我差点就要报警了,是安抚剂起作用了?”

岑毓秋摇头:“他用不了,他有孤峰热。”

店员嘴长得能塞下鸡蛋,不可置信地摇头扶额:“上帝,你居然没有被撕碎,活着出来了。好吧,我承认,确实有Alpha比猪强。”

“这个病很恐怖吗?”岑毓秋皱眉。

“没错。”店员打了个寒噤,“我在医院规培的时候,遇到过一例急诊,孤峰热的Alpha在易感期□□了他的恋人,那个Omega躺在病床上被推来的样子,简直……”

店员说不下去,深呼吸强作镇静,“那个Omega救过来了,但落下了终身残疾,那之后,我也对Alpha产生了阴影。一个忠告,不要相信Alpha,离你朋友远远的。”

店员见到岑毓秋放下心,告别返回岗位,临走再次叮嘱岑毓秋离盛曜安远一点。

岑毓秋掏出手机,迟疑搜下这三个字,弹出无数骇目惊心的帖子。

这个病已经被妖魔化了,人人谈之色变,患病的Alpha痛苦到想要阉割腺体,Omega怕撞上易感期的魔鬼遭遇厄运。只有少部分帖子,理性探讨孤峰热并不可怕,只要找到信息素匹配的Omega,信息素互相调和会逐渐治愈的。不过,孤峰热起因是信息素等级过高,必须有高等级信息素的Omega来破解,AO数量失衡的现实决定必然有一部分倒霉蛋。

岑毓秋熄灭屏幕,怔怔望着黑屏出神,盛曜安在楼上还好吗?

紧赶慢赶,盛曜安家里人终于赶来,为首的是一个和盛曜安七八分像的Alpha。岑毓秋一眼就认出,这人是安宸国际的当家,安玉庭,也是盛曜安的小舅。

“你好,我是小安的舅舅。”安玉庭握手礼问,“小安情况怎样?”

“有点糟,伤很多。”岑毓秋转身走在前去按电梯,“我带您们上去。”

安玉庭视线落在岑毓秋后颈的新鲜咬痕上,眼睛一眯:“冒昧问一下,岑先生和小安的关系是?”

“朋友,怎么了?”岑毓秋疑惑回头。

“普通朋友?”安玉庭追问。

岑毓秋被安玉庭也问得不自信了,老实说,他也搞不清自己和盛曜安什么关系。

岑毓秋迟疑说:“我们学生时代同校过一段时间,现在我们一个公司,姑且算是他的上司。私下关系,还算可以,应该算是朋友吧?”

安玉庭收敛笑容,严肃问:“我就不和岑先生兜圈子了,麻烦岑先生解释一下,你后颈腺体上的咬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嘿嘿,见家长了,岑咪陷在狗子的套路里走得越来越远

岑毓秋警惕捂住后颈。

“OK,我换种说法。”安玉庭审问,“是小安强咬的吗?点头或摇头。”

岑毓秋斟酌再三回:“他病了,不是故意的。”

“你见过小安发病的样子了。”安玉庭表情变得玩味,“不害怕吗?”

说一点都不怕是假的,可这不是盛曜安的错,盛曜安只是病了。

岑毓秋缄默。

安玉庭从岑毓秋的表情读懂了什么:“岑先生放心,我会同小安确定,如有冒犯一定给予岑先生充分赔偿。”

岑毓秋想说,自己不需要什么赔偿。

“叮——”

电梯到达,打断对话。

安玉庭转头对带来的两个手下吩咐:“准备破门。”

破门?

岑毓秋急声说:“我知道密码,120913。”

“是吗?”安玉庭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伸臂拦住岑毓秋,“明白了,我会处理好的。这里危险,还请岑先生离远点不要靠近。”

安玉庭指使一名手下去解锁。他活动了肩颈,身体紧绷,目光死死锁住即将开启的门,仿佛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

岑毓秋也跟着紧张起来。

几名全身心备战的Alpha交换眼神,安玉庭颔首示意,门被按开。

霸道的信息素霎时涌出。

安玉庭皱了下眉,率先踏进门,环视四周:“小安,不出来接待一下舅舅吗?”

盛曜安没有回应。

其中一名手下指了指信息素最浓郁的卧室,安玉庭点头,步调放缓朝卧室探去。

卧室黑漆漆的,余光仍可辨认这片空间遭受过怎样的蹂躏。

安玉庭抬手摸索,咔哒按开灯,与此同时,一道人影猛然窜出攻向安玉庭。

是盛曜安。

此刻,所有踏入他领地的Alpha皆是敌人。

安玉庭快速反应,身体一侧,堪堪避过。被拳风擦过的颧骨火辣辣的,他出臂格挡住盛曜安的又一次袭击,破口大骂:“靠,又六亲不认。”

转而冲两名手下喊,“愣住干什么,上!”

盛曜安不再恋战,他佯攻实退甩开安玉庭,视线一侧,瞅准一个豁口横腿一扫,一个一米九的大汉就飞了出去。

“不能让他出去,那个Omega还在!”安玉庭喊着追出去与盛曜安又缠打在一起,“都认真点,打进医院算我的!”

其他两人对视,攥紧拳头,冲上来再次将盛曜安包围。

盛曜安自小就学习各种格斗,肌肉结实却不臃肿,力量与敏捷兼具。此刻神志不清,更是顾不得收敛,下手俱是狠招,三打一不落下风。

“大外甥,清醒点!”又挨了一击的安玉庭骂骂咧咧,“我是你舅!”

但对于现在的盛曜安来说,爹来了也照打不误,盛曜安趁着安玉庭一个趔趄,挥拳攻向安玉庭腹部。这一拳如果击实了,以盛曜安的力道,安玉庭大概率器官破裂出血。

“盛曜安!”目睹这一幕的岑毓秋惊喊出声。

盛曜安挥拳动作一滞,猛然扭头望向门口的岑毓秋,受蛊惑般往前一步。

“该死,控制住他!”安玉庭按住盛曜安肩膀,想把人拦住。

盛曜安嗓子滚出野兽的嘶吼,举拳狠挥向自己的脑袋,生生逼自己退了回去。

安玉庭眸中闪过一丝惊诧,趁盛曜安分神迅速出手。他擒住盛曜安胳膊反扭,横腿一扫将盛曜安跪压在地。

“按住他!”

另外两个Alpha齐齐扑过来,压住盛曜安的身子和腿。

安玉庭得以抽手,他掏出一管针剂,径直刺入盛曜安脖子。

针头没入大半,岑毓秋幻痛身体发紧,好疼。

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渐渐,盛曜安肌肉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岑毓秋同盛曜安呼吸同步,在盛曜安彻底放松后,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安抚剂起作用了吗?”岑毓秋关问。

“安抚剂?”安玉庭将废弃针管交给手下,“不,这是镇静剂,剂量足够这小子安分上大半天。谢天谢地,这次还算顺利,最后多亏了你,谢谢。”

岑毓秋没把谢谢听进去,担忧望着盛曜安,问:“他易感期一直靠注射药物吗?”

“没错,毕竟现在没有针对这病的有效安抚剂。”安玉庭点头。

“药物依赖对身体损害很大,就没有其他解决方法吗?”

“有啊,像他老子一样找个契合的Omega,慢慢调和。可小安个性子拗,家里介绍了那么多一个也不见,症状越拖越厉害。”安玉庭“啧”了一声,满脸嫌弃,“我早就劝我哥别嫁给那个姓盛的,我哥偏不听,果然连累了小孩。”

安玉庭指挥手下一左一右把盛曜安架起,拖着盛曜安不知道要去哪。

路过时,盛曜安指尖微颤,本能抓住了岑毓秋的手。

“行了,大外甥,别耍流氓。”安玉庭扯开盛曜安的手,对岑毓秋致歉。

岑毓秋摇头,低头望向手,上面还残存着盛曜安的温度。

安玉庭以安全为由,决定和要岑毓秋分开,他们先一趟下去。

两个手下把盛曜安架进电梯,安玉庭贱兮兮地敲了敲盛曜安的止咬器,笑着调侃:“第一次见你戴这东西,还挺帅的,来,拍个照让我哥看看。”

电梯门缓缓关闭,声音渐渐被掩在门内。

岑毓秋猝然想到什么,冲到电梯口按下开门键:“等等,我想问一下,网上说高级Omega的信息素制成安抚剂可以有效缓解孤峰热,是不是真的?”

安玉庭收起嬉笑:“是真的,但没试过,小安很抗拒这种疗法。”

“是吗?”岑毓秋眼神黯淡下来。

“不过,我想小安不会抗拒你。”安玉庭话锋一转,“岑先生能提供帮助?冒昧问,岑先生的信息素等级是?”

“S。”岑毓秋眼帘一掀,眼神坚毅,“我想帮他,可以吗?”

安玉庭眼神霎时变得炙热:“求之不得。”

岑毓秋一道上了车,安玉庭亲自开车,岑毓秋坐副驾。微一侧头,岑毓秋就能看见后排盛曜安像犯人一样被两个高大的Alpha挤在中间。

车沿高速一路向北,约摸半个多点,驶入海城赫赫有名的庄园别墅区。

岑毓秋望向窗外的欧式建筑,眉心一跳:“我们不去医院吗?”

安玉庭回:“不用,家里有专门应对易感期的房间,配有专业的医生团队和各种检查医疗器械。”

他们这是去盛曜安的家?

岑毓秋偷瞥了盛曜安一眼,对方低垂着脑袋,细碎的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是睡是醒。掌心沁出薄汗,岑毓秋不着声色地擦了擦。

车驶入一座小庄园,停在一座独栋别墅前。

车一停稳,等候的医疗团队一拥而上,把盛曜安接上病床朝里跑去。

安玉庭迫不及待下车来到一个Omega身前。他挺胸抬头,一对星星眼望向Omega,恍惚能看见满溢的求夸欲:“哥,不辱使命。”

Omega看着很年轻,一点也瞧不上有个二十多的儿子。岁月对他格外留情,十几年过去,一点也没变。

岑毓秋依稀认出这是盛曜安的母亲,安玉宁,新能源领域知名学者。

安玉宁正揪着弟弟衣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关问:“受伤了吗?”

“没,那小子火候还不到,哪能比得上我啊!”安玉庭绝口不提差点被打进院的事。

“多大人了,还一副小孩样。”安玉宁轻弹了下安玉庭的额头。

“哥,我还带回来一个人。”安玉庭低头,在安玉宁耳边嘀嘀咕咕,“是小安的对象。我们担心得要死,这小子藏着掖着谈恋爱。”

安玉宁视线穿过安玉庭轻飘飘落过来,两个Omega视线对上了,岑毓秋莫名感到紧张。

安玉庭也跟着瞥过来一眼,继续咬耳朵,“不过,人家自我介绍说是朋友,不太想让我们知道。”

“大概率是曜安还没追上了。”知子莫若母,安玉宁一语道破真相,“曜安那性子要是谈到喜欢的,恨不得昭告天下。”

安玉宁推开弟弟朝岑毓秋走过来,岑毓秋见状也两步上前主动向前礼貌问好:“安教授好,我叫岑毓秋,是盛曜安的……学长,也是现在带他的leader。”

因为之前说朋友被质疑了,这次岑毓秋采取了更妥帖的说法。

安玉庭听了却噗嗤笑出声,意识到嘲笑得太明目张胆,他掩饰性咳了下:“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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