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岛上没有计生用品。

这就代表他们的亲密距离有所止步, 好在,没什么是舌头、手指解决不了的。

下午,方玉瑶和肖织燃返程回到新庇护所时, 翁瑜有所察觉,他罕见地收了温和表情, 冷冰冰地看着他们。

隐约, 还能听出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说:“很开心?”

肖织燃身上带了泥点, 狼狈不堪,但他那张英俊漂亮的脸上,却透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洋溢而出的春风得意。看向方玉瑶的眼神,也不是早上出行前那种急躁、不安的讨好, 而是沾染了某种极其隐秘的、被彻底安抚过的餍足和黏腻。

方玉瑶的嘴唇都比离开前要红润许多。

肖织燃不说话, 尝了甜头的人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出言挑衅的。尤其是,一小时前的最后一次, 方玉瑶拧着他耳朵, 要他乖乖的,不许总是生闷气,“我最喜欢你开心的样子,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要和我说,听懂了吗?”

她还答应他, 她虽然不会每天都和他一起睡:“今天晚上新庇护所就会分出每个人睡觉的空间, 相当于每个人都有1.5-2米的独立睡眠空间。树屋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睡在地面上吸走人体温度, 一个人睡也很好。”

肖织燃怏怏不乐,总觉得怀里少了个人不那么舒坦,不过,既然她想要一个人睡,那他没什么话说了。

他没回应翁瑜。

只专心地编织睡觉区域的分割帘子。

帘子以棕榈叶、椰子叶、藤蔓组合而成, 密不透风,里头还编了点驱蚊虫的草木。

等帘子挂上了,又该分配每个人的睡觉区域了。

新庇护所的睡眠区域并不规则。它不是规律的方形或长方形,而是依赖于几棵活树的位置而组成。

总的来说,树屋庇护所的不规律形状恰好避免了他们必须排排睡的尴尬不适。

不规则的空间里,五人可以自行挑选一个角落安睡。帘子也是可以重复挂住的,树上的枝桠粗壮,足以承担几件帘子的重量。

当然,帘子不如现代工艺品那样细密,总能透过缝隙看到身旁人。

帘子挂上,开始商量。

方玉瑶说自己喜欢靠边的位置。

肖织燃率先举手:“那我要你旁边的位置。”对此,她很没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他嘴唇一弯,眼睛一亮,她也就没了脾气。

翁瑜自从见到肖织燃犹带春风般的脸,情绪就很冷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薄唇冷漠地掀了掀,像是有什么惹火了他,以至于他决心放弃做个体面人,成为酿造冲突的那个:“玉瑶,我想睡在你旁边的位置。”

“……”

方玉瑶愣怔。

她不知道翁瑜为什么忽然这样。对视之间,上司前任紧绷的颊边肌肉抽动了一下,他重复了一句,等待她的回答。

骆阙金抱臂,他不打算参与,只打算时刻观察局势,避免冲突加剧。

倪昉上午都在独自活动,他在中午时分带回了一只野兔,被问起时,只说这是不久前他挖了个坑做陷阱,今日才收获的。

野兔简单处理了一下,在火堆上烤过一遍,拿丛林里采集的柑橘属果实挤出汁液,酸甜的调味让兔肉味道好了不少。搭配着番薯,五人饱食一餐。

他同样注意到肖织燃归来时的情绪变化——如此幸福,如此满足。

倪昉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冰冷,压抑,还带了点逃避。

他迅速压低了眼睫,不再看他们。

时间回到现在。

翁瑜和肖织燃起了冲突,倪昉的反应是惊人的沉默。方玉瑶在苦恼翁瑜的脾气发作得突如其来时,不忘瞥了倪昉一眼,发觉他没有动静,内心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样,没有其他人的介入,情况总要好得多。

她:“翁瑜,别像个孩子那样斗气。”

翁瑜:“我不是在斗气。”

他乌沉沉地开口,“大家都是前任,肖织燃有什么是更特殊的?”

“特殊到你总是给他优待?”

方玉瑶环视周围,她深吸一口气,明白一直以来未曾公开谈起的五人人际关系、情感动态终究还是要在此时说起。

“我和他刚分手没多久,”她平静道,“还有,他是为了我登上这艘出意外的轮渡。”

倪昉皱了皱眉,他快速地看了肖织燃一眼。

骆阙金脸上有几分惊讶。

至于翁瑜,他抿紧嘴唇,克制情绪,轻声说:“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也会上这艘轮渡?单纯是想要度假吗?”

方玉瑶和他对视。

她心知肚明那个答案。

登上轮渡的肖织燃是为了她。

翁瑜呢?他们不久前刚完成了一个项目,为了犒劳公司团队,年会奖品非常丰厚,她碰巧中了轮渡的大奖,可若是没中奖,想必翁瑜也会建议她休假一段时间,他会送出个人奖励给团队精英的轮渡票。

“你要以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呢?”说这话时,方玉瑶没有冷下脸,她说,“你们都是我的前任,我对肖织燃的特殊优待是因为他——”

顿了下,方玉瑶的声线压沉了,“作为一个有基本思考能力的正常人,我觉得我对他负有一定责任。”

是的。

这就是为什么方玉瑶对肖织燃总有点难以言喻的柔软与喜爱。他出现得如此之巧,登岛第一天,在倪昉刻薄冷淡地冲她嘲讽时,是他的出现让她在前期安然无忧。更别说,他们本就余情未了,他还是因为她而登上这艘轮渡的。

以上种种,让方玉瑶无法对肖织燃说太冷硬、决绝的话。

她当然知道在这个岛上绝不可能复合——一旦复合,将会打乱岛上现有的尚算和平的人员动态。

她不会愚蠢到这样做。

经过数小时前的亲密,肖织燃隐隐约约察觉她的心思,他紧紧挨着她,低声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不管怎样,我是你现在最喜欢的,对吧?”

方玉瑶给了他最坚定的回应。

“是的,你是。”

肖织燃的脸像圣诞树一样亮了起来。

他的笑容甜蜜地盈着。

“我会努力一直做你最喜欢的。”漂亮青年喃喃道。

……

翁瑜听到方玉瑶的这句话,脸色僵硬,他苦涩道:“你的轮渡票是我给的,这样算,是我拉你陷入这场意外。”

“你怨恨我,对不对?”

翁瑜定定地看着方玉瑶,温润如玉的容颜里盛满愧疚,他声线喑哑,“如果我知道会发生这场意外,我不可能让你——”

“没人会明知事故发生还要一意孤行地买票前来,你不是上帝,不会知道事情什么时候发生。”方玉瑶迅速切断他要说的话:“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安排我旅行度假。我并不怨恨你。”

“毕竟,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干涩的停顿,她与翁瑜的回忆总是甜美幸福的,而这一次轮渡之旅,其实也是他曾答应过她的,“提过想要一次轮渡之旅。”

这是肖织燃并不知道的事。

他错愕地看向她,怔怔的。

方玉瑶闭了闭眼,快速说完最后想说的话,“你一直很守约,当时没做到的事,你总会在后来补给我。”

轮渡之旅是他们情浓蜜意的热恋期提到的。后来,翁瑜还想将这件事安排进他想好的“新婚蜜月之旅”。无奈,方玉瑶不愿意以“翁太太”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最终,这个计划折戟。

直到今年,项目结束,年会抽奖,她抽中了这张轮渡票。

方玉瑶的人生好运常有。

指的是,她拥有过世人艳羡的美貌、工作、社会地位……以及,曾经拥有过的爱人。

翁瑜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几下。

他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没必要纠结于轮渡票。

但怎么能不在意呢?

肖织燃因一腔爱意悄悄跟随着她登上轮渡,成了事故的受害者之一;而他选择的轮渡航线,居然是这个事件的起因……

骆阙金冷不丁开口,他的声音里理智与无奈并存:“……按这样来说,我才是罪魁祸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个矜贵、英俊的集团继承人耸了下肩,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了方玉瑶身上,“这次航线是年度董事会集团考察,航线是我定的,这样看来,我的嫌疑最大。”

方玉瑶没说话。

这一场交谈发展成责怪归因谁才是让大家沦落到这荒岛的罪魁祸首,实在并非她的本意。

不过,能借着机会,试探一下她多年未见、不甚了解的骆阙金,也是一桩好事。

方玉瑶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骆阙金盘腿坐着,他抬起因荒岛求生而脏污染灰的手,指了指自己,发烧刚退,他情况还算良好,可总也比不上过去的养尊处优,“我不是一个追求刺激的资本家,也不至于疯到把自己同样投身于这场荒岛生存的权力游戏。”

“让自己连一颗退烧药都没有,随时都可能感染去世的绝境。”

他的声音平静无奈,逻辑却像刀锋般锐利。

显然,骆阙金知道方玉瑶对他的警戒:想也知道,在场四个男人,肖织燃、翁瑜和她的关系极其密切;倪昉虽然是和她有着旧怨的初恋情人,可他实打实地给出了好处,方玉瑶接受了,于是,他们迈入了一种新的、算是和平的相处方式。

至于他。

骆阙金想,他和她的关系理应是现在几人中最为疏远的。

空气中微微紧绷的弦,因这番直白到残酷的利益分析而松弛了片刻。

方玉瑶:“是啊,谁会这么蠢呢。”

她审慎的打量最后变为了柔和的注目,美人耸肩,脸上的情绪同样无奈婉转,“所以,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我们都得一起探索了。”

骆阙金露出锐利冰冷的线条,他因高热而迅速消瘦的下颌线让他看起来愈发俊朗,“当然,我也想知道谁胆子这么大。”

这两周的荒岛探索足以让他们发现这个岛屿的古怪,人工育种的番薯、不同地带的植被混乱交杂、沙滩上洁净如新毫无人类垃圾的痕迹……

骆阙金的一番剖析合情合理。

方玉瑶知道,骆阙金确实没有这个必要主动策划这场灾难。毕竟从各种角度来说,他都没必要让自己置身险境。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件事与他无关。

这条由他亲自敲定的“年度考察航线”,为什么会遭遇可怕的翻覆?又为什么他们会苏醒于这个连生态系统都极其古怪的地方?

如果他不是执棋者,那他是不是那个被人刻意针对、甚至连累了整船人的“核心猎物”?

这个猜想在方玉瑶脑中闪过,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切实的问题。

再看向翁瑜,她问:“还想睡我身旁吗?”

翁瑜眼里闪过期冀的光。

方玉瑶摇了摇头:“今晚不行。”

光迅速暗了下去。

“明天吧。”她轻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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