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间道
◎我不想修仙◎
李鹅觉得自己只是睡了很长的一觉， 睡得很沉，还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月悬忽然四分五裂，里面长出一只巨龟来。巨龟越长越大， 脖子一伸， 顿时遮天蔽日。
李鹅隐约觉得害怕， 他直觉巨龟打算吃掉他。结果预感成真，巨龟真的把他一口吞掉了。
吃完还不算，巨龟大骂李鹅害他破戒，说他只吃素。
李鹅想说：“那你就不要吃啊。”
可是他发不出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巨龟竟然又将他吐出去了。
只是这个过程很痛苦，李鹅感觉自己像是被剔骨的鱼， 只不过留下的是骨头， 肉被吐了出去。
不过，那也只是错觉罢了， 出去的不是肉，而是一团暗淡的光点。
李鹅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飘在空中， 他有点开心， 心想原来这就是飞的感觉。
就是不太自由， 他想移动，但完全不能。
这时， 进食完毕的巨龟忽然发现了他， 只见巨龟张大嘴巴， 朝他吹了一口气。李鹅便感到一阵狂风袭来， 他就被吹走了。
晕头转向地飘了很远很远， 很久很久， 只是奇怪天一直是黑的， 好像一直有星挂在天上。
后来李鹅就看见了一颗很亮的星， 渐渐地，他发现不是那颗星很亮，而是他在朝那颗星靠近，所以星才越来越亮。
到最后，李鹅感觉眼睛一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
醒来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记得，除了那个梦。
他意识到自己飘在水中，有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舒服地展了展翅膀，畅快地叫了几声。
“总算找到你了。”
这道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李鹅四处寻了半天，也没看见发言者在哪。
“谁？”李鹅好奇地问，他直觉那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
“蠢鹅！我在你背上。”
李鹅连忙扭头看自己的背，果然看到一团漆黑的东西趴在上面。原来是一只袖珍小乌龟，也就比李鹅的脑袋大一点。
“你是谁？为什么要趴在我背上？”
“我是你师父，你当然得当坐骑侍奉我。”
“什么嘛，我才不要师父。”
话音刚落，李鹅就感觉自己整只鹅像被什么东西网住了一样，并且那东西还在持续收紧，勒得他很痛。然而无论他如何查看，都没发现有什么东西网住了他，而他伸展翅膀或是摆动双脚，也没有受限的现象，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被限制住了，甚至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怎么样？神奇吧？”背上传来得意洋洋的声音。
“什么？”李鹅的语气有些惊慌。
“仙法。”那只乌龟语气凉凉地说，“你被我捆住了，你没感觉到吗？”
李鹅大口喘了几口气，没有任何缓解。他终于怂了，老老实实将脑袋压低，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师父。”
然而乌龟并没有应答。
李鹅有些奇怪地看向乌龟，他也看不出那乌龟是怎么个情况，是睡着了？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师父？”李鹅又叫了一声。
“听见了，吵什么。”
“哦。”
“走。”乌龟命令道。
“去哪？”
“问那么多，往前走就是了。”
“我们要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修仙啊。”
“可是师父……我不想修仙。”
“不想也得想！”
又过了一阵，李鹅听见师父忽然问：“为什么不想修仙？”
“因为我太笨了，我怕我修不成。”
“俢不成你就嫁人，天天洗衣做饭当坐骑！”
“那我还是先修仙吧……”李鹅略微犹豫，忍不住问道，“可是师父，我都修仙了，为什么还要给你当坐骑啊……”
“你不是没修成吗！”
李鹅默了，之后他却忍不住想，当坐骑好像也没什么嘛。不过他没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感觉师父的脾气好像不太好，他不想触霉头。不过话说回来，洗衣做饭又是什么意思？
带着这个疑问，李鹅开始了与师父四海云游的日子。
时间长了，零碎的记忆片段慢慢回归，李鹅默然无言地观看着那些过去。
有一天，他们两个在一个湖边落脚，师父蹲在岸边晒太阳，而他在水中玩水。湖的四周不时有人类经过，其中一个人更是朝李鹅望过来，大声说着什么。
李鹅听了一会儿，微微笑了笑。
他扭头问师父：“那个人在说什么？”
师父说：“念诗。”
李鹅问什么是诗？师父说就是很美的句子。
李鹅让师父给自己翻译那个人类的诗。
师父随口道：
大蠢鹅，生来好吃懒做。
笨头笨脑把祸惹，事后只会喔喔喔。
“不对吧师父？”
“哪里不对？”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见师父震惊得说不出话，李鹅讨好地一笑：“师父，我说得对吗？”
“你什么情况？”
“我这是大智若愚，大器晚成啊师父。”
见师父又不说话了，李鹅决定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他使出一招“泥牛入海”，整只鹅悄无声息沉进水底。
原本趴着的师父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来到水边向水中张望，并试图对其施加召唤。可是让他惊奇的是，他与李鹅之间的联系竟然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呢？李鹅曾经的肉身是他亲口吃下去的，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就算李鹅碎成一千片，他也能感应到每一片的位置。
正在他惊疑不定时，他忽然听见一声“猴子捞月！”，接着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拉动，直接跌进水里。
水底有暗影一闪，好像有什么很庞大的东西潜伏在那里。
那是李鹅，只是他的羽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鳞片。
这似鱼的生物在水中一个翻身，整片水域的水忽然倒灌到天上去。
当所有水都脱离李鹅的身体，他变成了一种悬浮的状态，就好像水还在那里一样，他自由畅快地在空中游动着。
“这就是仙。”李鹅轻叹。
他止住动作，让自己像流水一样融化，最后凝成一个人类的形状。然后，他朝着那只渺小到不起眼的乌龟走去。
随手捞起乌龟，李鹅闭眼向后一踏，整个时空开始逆转。湖边围拢过来的人类全部退回到之前的状态，天上的水也逆流而返，重新变成平静无波的湖。
在这一切复归原位之际，李鹅与他的龟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怎么会……”
“安时顺命，向死而生。真我不在形骸，凝神以心游，照见四海之外，则无所不极，无所不育。”
“这就是终极？”
“不是的。”
“那什么才是？”
“第五阶，无象。”
“所以，你这就要开始俢无象了？”
“不，我早就说了，我不想修仙。”
“……”
“我要与你，共赴人间道。”
【全文完】
李鹅觉得自己只是睡了很长的一觉， 睡得很沉，还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月悬忽然四分五裂，里面长出一只巨龟来。巨龟越长越大， 脖子一伸， 顿时遮天蔽日。
李鹅隐约觉得害怕， 他直觉巨龟打算吃掉他。结果预感成真，巨龟真的把他一口吞掉了。
吃完还不算，巨龟大骂李鹅害他破戒，说他只吃素。
李鹅想说：“那你就不要吃啊。”
可是他发不出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巨龟竟然又将他吐出去了。
只是这个过程很痛苦，李鹅感觉自己像是被剔骨的鱼， 只不过留下的是骨头， 肉被吐了出去。
不过，那也只是错觉罢了， 出去的不是肉，而是一团暗淡的光点。
李鹅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飘在空中， 他有点开心， 心想原来这就是飞的感觉。
就是不太自由， 他想移动，但完全不能。
这时， 进食完毕的巨龟忽然发现了他， 只见巨龟张大嘴巴， 朝他吹了一口气。李鹅便感到一阵狂风袭来， 他就被吹走了。
晕头转向地飘了很远很远， 很久很久， 只是奇怪天一直是黑的， 好像一直有星挂在天上。
后来李鹅就看见了一颗很亮的星， 渐渐地，他发现不是那颗星很亮，而是他在朝那颗星靠近，所以星才越来越亮。
到最后，李鹅感觉眼睛一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
醒来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记得，除了那个梦。
他意识到自己飘在水中，有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舒服地展了展翅膀，畅快地叫了几声。
“总算找到你了。”
这道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李鹅四处寻了半天，也没看见发言者在哪。
“谁？”李鹅好奇地问，他直觉那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
“蠢鹅！我在你背上。”
李鹅连忙扭头看自己的背，果然看到一团漆黑的东西趴在上面。原来是一只袖珍小乌龟，也就比李鹅的脑袋大一点。
“你是谁？为什么要趴在我背上？”
“我是你师父，你当然得当坐骑侍奉我。”
“什么嘛，我才不要师父。”
话音刚落，李鹅就感觉自己整只鹅像被什么东西网住了一样，并且那东西还在持续收紧，勒得他很痛。然而无论他如何查看，都没发现有什么东西网住了他，而他伸展翅膀或是摆动双脚，也没有受限的现象，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被限制住了，甚至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怎么样？神奇吧？”背上传来得意洋洋的声音。
“什么？”李鹅的语气有些惊慌。
“仙法。”那只乌龟语气凉凉地说，“你被我捆住了，你没感觉到吗？”
李鹅大口喘了几口气，没有任何缓解。他终于怂了，老老实实将脑袋压低，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师父。”
然而乌龟并没有应答。
李鹅有些奇怪地看向乌龟，他也看不出那乌龟是怎么个情况，是睡着了？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师父？”李鹅又叫了一声。
“听见了，吵什么。”
“哦。”
“走。”乌龟命令道。
“去哪？”
“问那么多，往前走就是了。”
“我们要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修仙啊。”
“可是师父……我不想修仙。”
“不想也得想！”
又过了一阵，李鹅听见师父忽然问：“为什么不想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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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太笨了，我怕我修不成。”
“俢不成你就嫁人，天天洗衣做饭当坐骑！”
“那我还是先修仙吧……”李鹅略微犹豫，忍不住问道，“可是师父，我都修仙了，为什么还要给你当坐骑啊……”
“你不是没修成吗！”
李鹅默了，之后他却忍不住想，当坐骑好像也没什么嘛。不过他没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感觉师父的脾气好像不太好，他不想触霉头。不过话说回来，洗衣做饭又是什么意思？
带着这个疑问，李鹅开始了与师父四海云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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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鹅听了一会儿，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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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鹅问什么是诗？师父说就是很美的句子。
李鹅让师父给自己翻译那个人类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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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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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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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他惊疑不定时，他忽然听见一声“猴子捞月！”，接着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拉动，直接跌进水里。
水底有暗影一闪，好像有什么很庞大的东西潜伏在那里。
那是李鹅，只是他的羽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鳞片。
这似鱼的生物在水中一个翻身，整片水域的水忽然倒灌到天上去。
当所有水都脱离李鹅的身体，他变成了一种悬浮的状态，就好像水还在那里一样，他自由畅快地在空中游动着。
“这就是仙。”李鹅轻叹。
他止住动作，让自己像流水一样融化，最后凝成一个人类的形状。然后，他朝着那只渺小到不起眼的乌龟走去。
随手捞起乌龟，李鹅闭眼向后一踏，整个时空开始逆转。湖边围拢过来的人类全部退回到之前的状态，天上的水也逆流而返，重新变成平静无波的湖。
在这一切复归原位之际，李鹅与他的龟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怎么会……”
“安时顺命，向死而生。真我不在形骸，凝神以心游，照见四海之外，则无所不极，无所不育。”
“这就是终极？”
“不是的。”
“那什么才是？”
“第五阶，无象。”
“所以，你这就要开始俢无象了？”
“不，我早就说了，我不想修仙。”
“……”
“我要与你，共赴人间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