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吴于子

◎从小就觉得自己不正常◎

吴于子从小就觉得自己不正常, 因为他能听见动物说话。

他跟他爹说了这件事,他爹说:“棒!不愧是我儿子,就是天赋异禀!”

他爹抱着他到老婆吴靳影面前献宝, 夹着嗓子甜腻腻地叫:“影姐姐, 吴于子可厉害了, 会跟小动物交流呢。”他爹管老婆叫姐姐,因为老婆比他大九岁,两人相识时他就一口一个姐地叫着,疯狂在其面前刷存在感,最后成功被“包养”了。

他爹怕苦嫌累讨厌被限制自由,总结就是一句话——不想上班。于是就动了“阿姨我不想奋斗了的心思”。一开始这还只是一句玩笑话, 直到遇到吴靳影, 他被其成熟多金的魅力深深吸引,天天把“姐姐你缺小奶狗吗”、“姐姐你养我吧”挂在嘴边。而吴靳影的回应是“我不要这么丑的小奶狗”、“我养不起大型犬”。他爹呢, 一点不带气馁的,“我虽然丑但我乖呀姐姐”、“我吃的少很好养的姐姐”。

两人就这么玩笑着, 过了两年, 两人都还是单身。

一天晚上, 加班到深夜的吴靳影终于合上电脑,离开公司时, 在门口看见了作为她下下下级的小丑狗。小丑狗正坐在台阶上, 也不嫌地上脏。

吴靳影便打了声招呼, “于海洋, 你坐在这里干嘛?”

于海洋听到声音回头, 平凡的五官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来:“等你呀, 姐姐。”

“等我干什么?”

“等着送你回家呀, 太晚了, 怕你路上不安全。”

吴靳影笑了笑,表情却有些冷淡。

于海洋见吴靳影脚步没停,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在她身后说:“姐,我开玩笑的,我就是坐那发呆,忘记时间了。”

吴靳影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礼貌地笑一笑,“姐你别害怕,我不跟着你,我去坐地铁,咱俩不顺路。”

“这个时间没地铁了吧?”吴靳影说。

于海洋“啊?”了一声,掏出手机一看时间,“哎还真是,都这么晚了,姐你好辛苦。”

“你怎么回去?”

“打个车吧。”

“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加班够累了,不用跟我客气,姐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要不就给我发个红包让我打车吧。”

吴靳影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忽然发现你也没那么丑。”吴靳影说。

于海洋一昂头:“毕竟我年轻啊姐!我妈说过,人只要年轻,就好看。”

当发现吴靳影笑容消失时,于海洋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姐姐归类到自己妈那一类别去了。他顿时露出尴尬的笑,一副小狗做坏事的表情。

正在于海洋想着如何打破沉默时,吴靳影先说话了。

“你说得对,年轻就是好看。同样,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可老了?”

“哪有?才没有!姐你特别有气质,在你面前我经常感觉自卑……”

“是吗?我可没发现你自卑。”

两人聊着,已经走到了园区大门口。于海洋需要往外走,而吴靳影要右拐去停车场。

于海洋打开手机看打车软件,他不知怎么想的,没有急着下单。果然不一会儿,吴靳影的车开了过来,停在他身边。

摇下车窗,吴靳影对他说:“上车。”

于海洋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地说:“姐你先走,不用管我。”

吴靳影沉默了一瞬,忽然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不上车,你以后见到我就不要再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你听明白了吗?”

于海洋从吴靳影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他有一瞬间的呆愣,见车窗重新摇上去,他生怕对方开车,连忙从车前绕到副驾,坐了上去。

吴靳影没有问他住在哪,直接把他带到自己的家。

两人有了第一次。

本来两人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于海洋不愿意上班那就随他去,她也高兴家里有个大狗一样的人等她。

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可以去父留子那种。然而于海洋强烈表示他愿意帮她带娃,说有他这个亲生父亲带,她不是更放心些吗?如果她不想结婚,也没关系的,有他一口吃的就行。

于是两人的关系继续,期间于海洋不仅是嘴甜,他还研究下厨,以及健身。按他的话说,脸不好,就把腹肌整出来,这样姐姐至少还可以去头可食。

如此,两人就和谐地生活到孩子长大上学,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吴靳影终于同意领证了,不过,孩子随她姓。于海洋很高兴,他终于有名分了。

吴于子就是生于这样一个女尊男卑的家庭里。

从小他就知道,他爹不着调。

一岁时候,于海洋带着吴于子去公园玩。于海洋一手扶着婴儿车,一手举着手机,等他回神时,发现婴儿车里空空如也,娃没了。

这可把他吓死了,打电话给老婆哭哭啼啼地说着完了,没了儿子你一定就不要我了。

吴靳影叫他冷静,报警找监控。

后来发现,吴于子是被一只边牧给叼走了。狗把吴于子放在一条偏僻处的长椅上,也不知所图为何,就没事看看吴于子,叫几声。

当于海洋和吴靳影打算寻过去时,发现狗已经把吴于子送回来了,就送到之前婴儿车所停的位置。只不过于海洋为了寻吴于子,已经推着婴儿车离开,狗就蹲在那等着,吴于子则被放在了之前于海洋坐过的凳子上。

儿子失而复得,于海洋大松一口气,嗷嗷喊了半天谁家的狗,也无人认领,狗脖子上也没项圈,他嘀咕着,不会是流浪狗吧?看这狗挺擅长带娃的样子,要不送去绝个育收养了怎么样?

未等吴靳影表态,那狗像是听懂了什么,撒丫子跑了。

等吴于子两岁,会说话了,他没事就跟各种小动物说话,路边的小猫,小狗,小鸟。他爹只当他这样好玩,有时候还给小动物配音,跟吴于子对话,吴于子总是纠正他,说他说的不对,小动物没有那样说之类。

于海洋始终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认为小孩子就是这样奇奇怪怪的。反而是吴于子长大到一定程度,他自己意识到不对,别人是真的听不懂小动物说话。

他将这个疑问跟于海洋说,于海洋还夸他厉害,挺大岁数人了,还在老婆面前装嫩,说话比吴于子这个小孩还夹。

吴靳影趁休假时带吴于子去动物园玩,当然,于海洋肯定也是跟着的,吴靳影让吴于子翻译小动物在说什么,然而吴于子却语塞了,他翻译不出。吴靳影说没关系,等能翻译出时再翻就好了,吴于子对此却很郁闷,因为那显得自己好像个说谎的孩子。

后来,等他又碰见能听懂其语言的一只大鹅时,他毫不犹豫地抱起大鹅,抢劫一样带回了自己家。尽管大鹅一直强调它也愿意跟他回家,叫他不要抓得那么紧,他却并不听,像是证明什么一样奔回了家。

于海洋的反应出乎吴于子的预料,他竟然认识这只大鹅,并说这是鹅仙。可是很快,他又自我否定了,因为他觉得这只大鹅太年轻,他猜测是鹅仙的后代。但是接着,他又否定了,他说天下的大鹅长得都差不多,是他睹鹅思鹅了。

然后他开始讲述鹅仙的故事,说那只鹅仙救了他曾经的一个同事。不过话说回来,他已经很久没去那里,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来到吴于子家的大鹅展现了极强的灵性,这就导致了,每当吴于子想证明自己能听懂大鹅的语言时,他爹都认为事情真相是反的,真实情况应该是大鹅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吴于子只是领悟力强一点,通过大鹅表现明白其表达罢了。

吴于子生气,他觉得他爹不信任他,而大鹅却劝他原谅。大鹅总是对吴于子说些奇怪的话,说什么他根骨不凡,适合修仙,叫他不要过多纠结于人间俗事。

等吴于子上学后,作业困难时,大鹅还帮他出主意,大鹅表示,它不懂题,但它知道答案,然后它又开始了那轮说教,说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吴于子不用在意这些俗物,他真正的人生目标是修仙。

修仙?吴于子问怎么修,大鹅却又一脸茫然了,说什么它没有经验,它也不清楚,又说,它自己是奇迹般地越阶成仙,所以人类该怎么俢他还真不清楚。

那以后,大鹅关于修仙的话就都被吴于子无视了。什么修仙?不明觉厉。

这只从小就住在他家的大鹅格外长寿,吴于子满十八岁时,大鹅还是精力旺盛,神采奕奕,一点没有老的迹象。

有一天,吴于子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猫头。大鹅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吴于子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说:“陈佳璇特别喜欢HelloKitty,她的作业本上都是这个贴纸,书包上还挂着一个,只有脑袋,没有身子,她不觉得奇怪吗?”

大鹅看着他的笑容,忽然冷冷地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才没有。”嘴上说着没有,但是他的表情,明明就是在说有。

“你不准喜欢她。”大鹅说。

“为什么?”

“因为你未来的老婆是我。”

吴于子哈哈大笑,他以为大鹅在跟他开玩笑。“不提你是一只鹅吧,你的声音,是男的吧?”

“那又怎样呢?男的和男的不能在一起吗?”大鹅问。

“能,但我是直男。”

“怎么这样……”大鹅的声音满是困惑。

吴于子看着大鹅,他有一瞬间产生一种不真实感,他真的在跟一只大鹅说话吗?他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

“明明是我一直陪着你,先来后到也该轮到我吧?”大鹅说。

吴于子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摸了摸鹅的脑袋,权当安慰。

“我喜欢你。”大鹅用头蹭了蹭吴于子的手心。

“你不是一直让我修仙吗?你是假的仙人吧,勾引我是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不是假的。”

“那你也太挫了吧?作为仙人,就是一只大鹅?”

“我也可以变成人的。”

“哦,那你变个我看看。”

吴于子还没准备好呢,就见眼前的大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未穿衣物的男生,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床上。

吴于子第一反应是呆住,第二反应是大喊:“妈!”

在他喊出妈的那一刻,那陌生男生砰地又变回了一只鹅。

“你干嘛?”大鹅不满地问。

“我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想让我妈帮我验证一下。”

“不是幻觉,你不要惊扰他人。”

吴于子一时语塞。

“这样下去不行。”大鹅忽然自言自语。

“什么不行?”

大鹅扭头看吴于子一眼,忽然转身,一扭一扭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吴于子以为大鹅是上厕所,就没管,继续写作业了。等他意识到大鹅没回来时,出门去寻,却发现大鹅不见了。

客厅里于海洋在做俯卧撑,吴于子问于海洋看没看见大鹅,于海洋却反问他,大鹅不是在你屋吗?

大鹅失踪了。

吴于子找遍了小区周边,尽管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找到。他还在朋友圈发了寻鹅启事,他同学们还笑他,以为他是调剂高三压抑的生活的。他们不知道吴于子家里养了一只鹅,因为吴于子感觉有点丢人,别人都养猫养狗,没听说养大鹅的,所以他就没跟外人说过。

大鹅没了,但是一星期后,班级里来了个借读生。

借读生看着很眼熟,穿得衣服跟吴于子的某件衣服一模一样,甚至袖子那里有一块染色的地方都一样,这不得不让吴于子怀疑那就是他的衣服。

借读生自称叫李鹅,不仅名字中有鹅字,本人似乎也对鹅充满了兴趣,他的书本上到处都是大鹅贴纸,背的书包上有一只大鹅毛绒玩偶,不过玩偶只有鹅头和鹅身,没有翅膀和脚,导致看起来有一点像鸭子。但是因为他很明显的喜欢鹅,所以没人会误以为他会搞一只鸭子在书包上。

这位叫李鹅的借读生赢得了陈佳璇的好感,她觉得他们两个是同类,她还夸他的大鹅很可爱。

李鹅说:“谢谢,不过你的粉色猫头好丑。”

陈佳璇说:“你的大鹅最丑!又呆又蠢!”

其他听到的同学窃笑,大家一致认为,李鹅是个怪里怪气的人。

关于借读生李鹅,还有一件好玩的事,就是他非常不擅长课上回答问题。每次如果老师点名到他,他总是呆瓜一样站着,一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样子。就在大家以为他智力有问题时,他的考试成绩却惊到了所有人。

他直接考了个班级第一,正的。要不是语文写得太烂,他甚至能考年级第一。

其他人不懂李鹅底细,吴于子却相信自己懂。

他私下找到李鹅,带他到无人的角落,问:“你不俢你的仙,来我班级干嘛啊?”

李鹅说:“我想谈恋爱。”

吴于子无语。他几乎有点不耐烦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李鹅说:“我知道。”

“那你能别缠着我了吗?”

“我没有缠着你呀,我都没主动跟你说过话。”

吴于子气笑了。“你装什么欲擒故纵?你以为有用?”

“我没有。”

“还说没有,没有你来我班级?”

“我就是想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

“体验你的生活,这样我就可以像你一样喜欢别的人了吧?”

吴于子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李鹅的脸,只觉得他呆头呆脑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班级里的女生都说李鹅帅,难道皮肤白就是帅?那些女生动不动就娇里娇气地说,李鹅,你的皮肤怎么白得发光啊……不就是小白脸,这么小家子气,哪里帅了?难道是成绩滤镜?可是那成绩也不是李鹅的,他肯定是抄袭的,毕竟他是鹅仙嘛。

“行。”吴于子最后只能吐出这一个字,率先潇洒离开。

他身后的李鹅望着他的背影,原本呆呆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像是怕对方回头发现一样,他连忙将笑容敛去。

明明是快要高考的人了,班级里最近却传起了绯闻。主角嘛,自然是讨厌的李鹅,以及,可爱的陈佳璇了。

班里同学磕他俩的cp,说郎才女貌,非常般配,还说他俩是欢喜冤家。

至于怎么磕起来的呢,起因还是李鹅。

他送了陈佳璇一个小桃猫的玩偶,躯体完整的那种,看起来很精致,很袖珍,一看就价格不菲。

陈佳璇也回赠了他一只大鹅玩偶,也是肢体齐全的,两人都把彼此送的玩偶挂在了书包上,尽管他们都不怎么背书包。书包像一个标志物一样挂在课桌边,吴于子总是一眼就能瞧见。

再有,就是李鹅总是会注视陈佳璇,那眼神,很专注,有女生说他眼神深情,看着陈佳璇时好像在看上辈子似的。

这可把吴于子整无语了。李鹅的眼神叫深情?明明是呆好吧?他做大鹅时也那个眼神看着我啊……

吴于子渐渐觉得李鹅是心机鹅了,说什么喜欢自己,假的吧?他怎么觉得,李鹅是冲着陈佳璇去的呢?难道真有前世?难道他是怕自己干涉其姻缘,才胡乱说喜欢自己,还忽悠自己修仙,这样他就可以跟陈佳璇在一起了是吧?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是滋味。

吴于子都没意识到,自己生气了。

有天放学,路过校门口时看到李鹅和陈佳璇站在一起,吴于子觉得心脏都痛了。

他故意装作没看见一样经过他们,却被李鹅拉住了胳膊。

“干嘛?”

“给你。”

李鹅递过来的,是一个圣代。

“给我干什么?你不会自己吃?”吴于子瞟了一眼陈佳璇手里的同款圣代,并没有接受。

“哦。”李鹅将圣代收了回去,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吃了下去。“真甜。”李鹅幸福地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

憨批,没见识,哼,吴于子黑着脸走了。

“哈哈哈,李鹅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班的吴于子有点像猴子?”

“嗯?有吗?我觉得更像乌龟,他嘴大。”

陈佳璇笑得收不住了,“李鹅,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李鹅配合地露出微笑,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几秒,他的面部忽然遭到了袭击,他被忽然返回的吴于子给打了。

看着打起来的两个男生,不,应该说,是吴于子单方面的殴打李鹅,陈佳璇不知该不该说:“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因为李鹅明显没出力嘛,好弱鸡的样子。

当鲜血低落在地上时,吴于子终于停下手来。是李鹅流鼻血了。

陈佳璇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包面巾纸,替李鹅擦鼻血,并不时温柔地说:“别仰头,容易呛到,你用手捏一下鼻子,看能不能止住。”

李鹅乖乖照做,同时小声向她道谢。

看着那两人琴瑟和鸣的样子,吴于子不知怎么想到了自己的爸妈。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还有一种很失落的感觉,他不再看那两个人,转过身无声地离开了。

将家里所有大鹅有关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一趟趟下楼丢进垃圾桶。

于海洋奇怪儿子一脸伤心欲绝为哪般,连问了数次,最后被儿子一声“滚”给打发掉了。

跑去跟吴靳影诉苦,吴靳影叫他不要管,儿子大了,有些自己的隐私很正常。

于海洋哼哼唧唧的,赖在老婆怀里小声叨叨:“臭儿子,欺软怕硬,就会欺负我。”

吴靳影说:“谁叫他长得像你,可能小女生嫌他不帅,失恋了。”

于海洋昂起头来,一脸受伤,连连问:“我很丑吗?我很丑吗?那我走?”

“丑,走吧。”

“我不。”说着,于海洋又把头重新塞进老婆的怀里。

吴于子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很空,以前大鹅都是跟他一起住的。

想到属于大鹅的声音天天跟别人对话,吴于子只觉得好像某个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消失了。

第二天上学,吴于子发现李鹅和陈佳璇好像变得更亲密了。

而且,陈佳璇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吴于子怀疑自己在陈佳璇眼里的形象大概成了暴力份子,他却有一种破罐子破摔感,爱咋咋地吧。

再之后,高考了,要分道扬镳了。

拍毕业照那天,吴于子被李鹅和陈佳璇架住,非说要拍一张三人合照。

那会儿全班都知道陈佳璇和李鹅处了对象,而吴于子对陈佳璇早就无动于衷。本来嘛,也只是朦胧的好感而已,对方无意,自然就没戏了,他也不可能多么恨海情天,毕竟都没开始过。

拍照的人是陈佳璇的好朋友,她喊一、二、三,茄子。那一瞬间,站在中间的陈佳璇忽然蹲了下去,而李鹅亲了过来。由于陈佳璇的缺席,李鹅直接亲在了吴于子的侧脸上。陈佳璇的好朋友精准地把这一刹那拍摄下来,面对失措的吴于子,两个女生哈哈大笑。

吴于子与李鹅对视,李鹅冲他笑,问:“你要照片吗?”

吴于子没理他,直接走人了。

晚上,吴于子一回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只大鹅。

“你回来做什么?”吴于子问。

“我体验完了。”大鹅说。

“好玩吗?”

“很好玩。很甜蜜。”大鹅说。

吴于子起身揪起大鹅,将他丢出房间,然后关紧房门。

一回身,床上坐着个人,眼熟,李鹅,且没穿衣服。

吴于子在门口站了会儿,状似沉思,状似回忆。回忆白日那个吻。

也许,也不是不行。

吴于子心想。

他走到床边,他打算主动亲一下看看。

李鹅的双腿夹住了吴于子的腿弯,向上一带,两人就叠一起了。

吴于子正是血气方刚大小伙子,受不得这白色诱惑。他忍了忍,憋出一句:“你为什么要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骂我是乌龟。”

“我没骂你,你本来就是乌龟。”

“行。”吴于子心想,不管你是何意味,今天我必须干死你了。

吴于子上大学了,吴于子工作了。

他身边始终有一只大鹅,天天蹭吃蹭住的,还跟神棍一样动不动督促吴于子修仙。

一日,吴于子忍无可忍:“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嘴上说着修仙,天天拉着我双修。修仙是这么俢的?我怎么一点没有修仙的感觉呢?你是骗子吧?你是不是根本不希望我俢成,等我老了死了,你好换下一个。”

李鹅搂着吴于子的腰,像吴于子那个吃软饭的爹一样窝在伴侣的怀里,只听他懒洋洋说道:“其实,修不修成都没关系,你不要焦虑,放轻松。”

吴于子说:“你能不能跟我同步一下,变得老一点?”

“你不喜欢年轻吗?大家都喜欢。”

“算了,你就这样吧。”

吴于子退休了,吴于子老了。

吴于子跟李鹅出门,看起来像一对爷孙。

“你怎么还不走?我都快走了。”吴于子对李鹅说。当然,他的这两个走,是不一样的,前者是离开,后者是死亡。吴于子开玩笑说,“你是不是等着继承我遗产呢?你别想了,我爸妈看起来比我还长寿,我的钱得留给他们,毕竟我没后代,我妈……”他想起了当年出柜的日子,他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想到他妈只是云淡风轻一笑,说她自己也是离经叛道者,她更不会对吴于子的生活有任何指手画脚,只要他幸福就好。至于于海洋?没人在乎他的感受,他爱咋想咋想。虽然后来他像个气氛组一样三天两头叫吴于子把对象带回家看看,并且亲自下厨……

想起年轻时的时光,吴于子笑了。

李鹅摸摸吴于子的脸,对他说:“我会陪你到最后的,让你死在我怀里。”

等吴于子临终那天,李鹅实现了他的诺言。

看着永远闭上眼睛的吴于子,李鹅并不感到悲伤。

“我们,来生再会。”

【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