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萧烬的过去
百草园位于玄天宗后山的一处幽静山谷，四周设有聚灵阵，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白雾，缭绕在奇花异草之间。
沈清辞缓步走在蜿蜒的小径上，两旁是没过膝盖的灵植。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这具身体的底子毕竟是修仙者，走起路来倒也算轻盈。苏晚棠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会儿蹦去挖这株草，一会儿跑去摘那朵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哇！这是百年份的紫灵芝！那是七星海棠！统子，咱们发财了！”
顾长卿走在沈清辞左侧，手中依旧提着那个装药膳的食盒，目光温润如玉，时刻留意着脚下的路，生怕沈清辞踩到什么湿滑的苔藓。
而萧烬，则默默跟在沈清辞身后半步的距离，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那双漆黑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清辞的背影，仿佛只要稍微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师尊，这百草园虽然灵草繁多，但也混杂了不少带有攻击性的妖植，您身子弱，还是离那些花远一些。”顾长卿伸手拦住沈清辞想要触碰一株妖艳红花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这株是‘噬心兰’，虽然美丽，但花粉有毒。”
沈清辞收回手，淡淡一笑：“无妨，只是看着眼熟。这花虽毒，若是以雷火之力灼烧其根，取其汁液，反倒是一味治疗心悸的良药。”
说着，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萧烬。
雷灵根，至刚至阳。
萧烬正盯着那株噬心兰发呆，似乎没料到沈清辞会突然回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阴郁冷漠的模样。
“师尊。”萧烬低声唤道。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刚才在处理周元的事情时，沈清辞就注意到了。萧烬虽然表现得凶狠戾气，但在赵虎提到“魔族余孽”这四个字时，他的身体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那种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防备与自卑。
“萧烬。”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萧烬略显单薄的身板上，“你过来。”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依言上前。
沈清辞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想要去搭萧烬的脉搏。
萧烬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眼神警惕：“师尊？”
“你的雷灵根变异，虽然攻击力强悍，但每次催动灵力，经脉都会受到反噬。”沈清辞没有在意他的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刚才你出手教训那几个执法堂弟子，看似轻松，实则气息紊乱。过来，让为师看看。”
萧烬抿了抿唇，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不想让师尊看到那些丑陋的东西。
那些……属于魔族的肮脏印记。
“怎么？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了？”沈清辞眉头微蹙，故作不悦。
一旁的顾长卿见状，也温言劝道：“大师兄，师尊医术高超，让他看看也好。若是留下了暗伤，以后修仙大会如何是好？”
萧烬狠狠地瞪了顾长卿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狼。但在沈清辞面前，他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最终还是咬着牙，慢慢伸出了手腕。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衣袖，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沈清辞的手指搭上了萧烬的脉搏。
那一瞬间，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震得沈清辞指尖发麻。
这就是变异雷灵根吗？
外表狂暴炽热，内里却流淌着冰冷黑暗的魔气。
沈清辞沉下心神，灵力缓缓探入萧烬的经脉。这一刻，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经脉？这分明就是千疮百孔！
经脉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断开，全靠一股霸道的魔气强行连接着。而在这些伤痕之上，还覆盖着一层层陈旧的淤血，那是常年累月受刑留下的痕迹。
鞭伤、烙印、灵力穿刺……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原主虐待徒弟的方式，不仅仅是言语辱骂和冷暴力，更有肉体上的折磨。
尤其是对萧烬。
因为萧烬是魔尊遗孤，体内流淌着一半魔族血液。每当魔气发作时，原主不仅不帮他压制，反而用一种名为“锁灵鞭”的法器抽打他，美其名曰“以毒攻毒，磨练心志”，实则是发泄自己修为停滞的怨气。
“嘶……”
沈清辞因为心神激荡，灵力稍微波动了一下，触碰到了一处旧伤。
萧烬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沈清辞死死按住。
“别动。”
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看着萧烬那张低垂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把袖子挽上去。”
萧烬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抗拒：“不……师尊，别看！”
“挽上去！”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病弱，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威严。
萧烬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长久处于高压恐惧下形成的本能反应。
顾长卿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道：“师尊，大师兄他……”
“你也闭嘴。”沈清辞冷冷地打断了顾长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烬，“萧烬，你是我的大弟子，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修什么仙，证什么道？”
萧烬咬着牙，眼眶发红。他死死盯着沈清辞，像是要从他眼中看出哪怕一丝嫌弃和厌恶。
可是没有。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只有心疼，和……愤怒？
萧烬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一角。
他颤抖着手，缓缓挽起了黑色的衣袖。
随着布料的上移，一道道狰狞丑陋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有的像蜈蚣一样蜿蜒扭曲，有的像是被火烧过留下的焦痕，还有的是被利刃切割后的缝合疤痕。
尤其是小臂内侧，那里竟然有一个暗红色的烙印，形状像是一个被锁链缠绕的“魔”字。
那是玄天宗为了标记魔族余孽，特意打上的“锁魔印”。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了。
苏晚棠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她在心里疯狂尖叫：“天哪！这还是人干的事吗？！原主那个畜生！这得多疼啊！统子，我要杀了原主！萧烬才多大啊，这简直是虐待儿童！”
顾长卿的瞳孔也猛地收缩，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虽然知道萧烬在宗门处境不好，却没想到竟然惨烈至此。相比之下，自己虽然国破家亡，但在宗门内至少还有师尊的庇护（虽然原主也是利用，但至少没有如此肉体折磨），而萧烬……
沈清辞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就是他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反派徒弟的童年吗？
在那些无数个寒夜里，他是忍受着怎样的剧痛，独自舔舐着伤口，在仇恨和绝望中挣扎求生？
“疼吗？”
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萧烬的心上。
萧烬愣住了。
他以为沈清辞会嫌弃，会厌恶，会骂他脏，骂他是魔物。
可沈清辞问的是……疼吗？
“不……不疼。”萧烬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习惯了……就不疼了。”
“混账！”
沈清辞突然骂了一句。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骂人，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萧烬浑身一颤。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他并没有因为那些伤疤而退缩，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狰狞的“锁魔印”。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萧烬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麻。
“师尊！别碰！脏！”萧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想要缩回手，满脸惊恐，“那是魔气……会伤了您……”
“脏什么脏？”沈清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为师是医生，什么脏没见过？这点伤疤，若是放在现代……若是放在医者眼里，不过是皮肉之苦。”
他说着，调动体内的灵力。虽然他修为停滞，但凭借着中医世家的传承和对灵力的精妙控制，他还是能做一些基础的疏通。
柔和的白色灵力顺着指尖流淌，缓缓渗入萧烬那满是伤痕的手臂。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反而是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柔地包裹着那些陈旧的伤疤，抚平着那些躁动的魔气。
“这是……”萧烬瞪大了眼睛。
“这是‘清心咒’配合灵力疏导。”沈清辞一边施针（虽然没拿针，但指法如针），一边低声说道，“能缓解你的疼痛，压制魔气反噬。以后……不许再瞒着为师。”
顾长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沈清辞专注的神情，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切。这种关切，从未给过别人。
嫉妒。
像是毒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师尊，”顾长卿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大师兄这伤既然是旧疾，不如让弟子去宗门药阁寻些上好的生肌散？”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些凡品药物没用。他的伤在经脉，在骨髓，那是‘锁魔印’带来的蚀骨之痛。普通的药物，只会刺激魔气反扑。”
说完，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这是他前几天用苏晚棠炸炉剩下的边角料，加上自己仅剩的一点灵力凝聚而成的“润脉丹”，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温和，最适合调理经脉。
“张嘴。”沈清辞将丹药递到萧烬唇边。
萧烬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又看了看沈清辞，嘴唇颤抖着：“师尊……这太浪费了……您自己身子也不好……”
“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沈清辞直接将丹药塞进他嘴里，顺势帮他合上下巴，“吃了这颗丹药，今晚不许修炼，好好睡一觉。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偷修炼，为师就……”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惩罚，最后憋出一句：“就把你逐出师门！”
这话在萧烬听来，不仅没有半点威胁力，反而像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那种常年盘踞在体内的阴冷疼痛，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萧烬看着沈清辞，眼眶更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师尊……”他声音哽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是魔族余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注定要入魔的怪物。
以前，您对我只有打骂和厌恶。
为什么现在……
沈清辞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萧烬那双充满了渴望和不安的眼睛，心中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把脉，而是轻轻地、笨拙地，摸了摸萧烬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萧烬，你给我记住了。不管你是什么血脉，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你叫我一声师尊，我就护你一日周全。以前……是为师糊涂，让你受苦了。”
“以后，谁敢再伤你一分一毫，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萧烬只会觉得是虚伪的谎言。
但此刻，看着沈清辞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愧疚和坚定的眼睛，萧烬感觉心中那座冰封已久的堡垒，彻底崩塌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那些魔族，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工具。
只有沈清辞。
这个曾经最恨他的人，如今却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萧烬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任由那滴忍了许久的眼泪，砸在沈清辞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而在不远处，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苏晚棠，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
“呜呜呜……统子，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师尊好温柔，大师兄好可怜，这是什么神仙救赎文啊！师尊摸头杀！啊啊啊我要死了！”
系统机械音无奈地提示：“宿主，请控制您的情绪，您的鼻血快要滴到灵草上了。”
沈清辞虽然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苏晚棠那吸鼻子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萧烬。
“擦擦，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萧烬胡乱地擦了擦脸，抬起头时，虽然眼眶红红的，但眼神中那种阴郁的戾气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依恋。
“师尊，”萧烬忽然抓住沈清辞的衣袖一角，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您……您不能骗我。”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一软，点头道：“绝不骗你。”
“而且……”萧烬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后，只有我能保护您。谁也不能欺负您……包括……”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顾长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任何人。”
顾长卿感受到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大师兄说笑了，保护师尊，是弟子分内之事。倒是大师兄，既然伤势未愈，还是少动怒为好，免得师尊担心。”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又要开始斗嘴的徒弟，只觉得脑仁疼。
但他并没有发现，萧烬在抓住他衣袖的那一刻，眼底深处涌动的，不仅仅是依恋，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情绪。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鲜血。
既然师尊给了他光，那他就绝不允许这光再照向别人。
哪怕是用锁链锁住，也要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
沈清辞缓步走在蜿蜒的小径上，两旁是没过膝盖的灵植。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这具身体的底子毕竟是修仙者，走起路来倒也算轻盈。苏晚棠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会儿蹦去挖这株草，一会儿跑去摘那朵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哇！这是百年份的紫灵芝！那是七星海棠！统子，咱们发财了！”
顾长卿走在沈清辞左侧，手中依旧提着那个装药膳的食盒，目光温润如玉，时刻留意着脚下的路，生怕沈清辞踩到什么湿滑的苔藓。
而萧烬，则默默跟在沈清辞身后半步的距离，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那双漆黑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清辞的背影，仿佛只要稍微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师尊，这百草园虽然灵草繁多，但也混杂了不少带有攻击性的妖植，您身子弱，还是离那些花远一些。”顾长卿伸手拦住沈清辞想要触碰一株妖艳红花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这株是‘噬心兰’，虽然美丽，但花粉有毒。”
沈清辞收回手，淡淡一笑：“无妨，只是看着眼熟。这花虽毒，若是以雷火之力灼烧其根，取其汁液，反倒是一味治疗心悸的良药。”
说着，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萧烬。
雷灵根，至刚至阳。
萧烬正盯着那株噬心兰发呆，似乎没料到沈清辞会突然回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阴郁冷漠的模样。
“师尊。”萧烬低声唤道。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刚才在处理周元的事情时，沈清辞就注意到了。萧烬虽然表现得凶狠戾气，但在赵虎提到“魔族余孽”这四个字时，他的身体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那种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防备与自卑。
“萧烬。”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萧烬略显单薄的身板上，“你过来。”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依言上前。
沈清辞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想要去搭萧烬的脉搏。
萧烬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眼神警惕：“师尊？”
“你的雷灵根变异，虽然攻击力强悍，但每次催动灵力，经脉都会受到反噬。”沈清辞没有在意他的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刚才你出手教训那几个执法堂弟子，看似轻松，实则气息紊乱。过来，让为师看看。”
萧烬抿了抿唇，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不想让师尊看到那些丑陋的东西。
那些……属于魔族的肮脏印记。
“怎么？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了？”沈清辞眉头微蹙，故作不悦。
一旁的顾长卿见状，也温言劝道：“大师兄，师尊医术高超，让他看看也好。若是留下了暗伤，以后修仙大会如何是好？”
萧烬狠狠地瞪了顾长卿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狼。但在沈清辞面前，他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最终还是咬着牙，慢慢伸出了手腕。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衣袖，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沈清辞的手指搭上了萧烬的脉搏。
那一瞬间，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震得沈清辞指尖发麻。
这就是变异雷灵根吗？
外表狂暴炽热，内里却流淌着冰冷黑暗的魔气。
沈清辞沉下心神，灵力缓缓探入萧烬的经脉。这一刻，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经脉？这分明就是千疮百孔！
经脉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断开，全靠一股霸道的魔气强行连接着。而在这些伤痕之上，还覆盖着一层层陈旧的淤血，那是常年累月受刑留下的痕迹。
鞭伤、烙印、灵力穿刺……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原主虐待徒弟的方式，不仅仅是言语辱骂和冷暴力，更有肉体上的折磨。
尤其是对萧烬。
因为萧烬是魔尊遗孤，体内流淌着一半魔族血液。每当魔气发作时，原主不仅不帮他压制，反而用一种名为“锁灵鞭”的法器抽打他，美其名曰“以毒攻毒，磨练心志”，实则是发泄自己修为停滞的怨气。
“嘶……”
沈清辞因为心神激荡，灵力稍微波动了一下，触碰到了一处旧伤。
萧烬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沈清辞死死按住。
“别动。”
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看着萧烬那张低垂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把袖子挽上去。”
萧烬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抗拒：“不……师尊，别看！”
“挽上去！”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病弱，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威严。
萧烬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长久处于高压恐惧下形成的本能反应。
顾长卿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道：“师尊，大师兄他……”
“你也闭嘴。”沈清辞冷冷地打断了顾长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烬，“萧烬，你是我的大弟子，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修什么仙，证什么道？”
萧烬咬着牙，眼眶发红。他死死盯着沈清辞，像是要从他眼中看出哪怕一丝嫌弃和厌恶。
可是没有。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只有心疼，和……愤怒？
萧烬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一角。
他颤抖着手，缓缓挽起了黑色的衣袖。
随着布料的上移，一道道狰狞丑陋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有的像蜈蚣一样蜿蜒扭曲，有的像是被火烧过留下的焦痕，还有的是被利刃切割后的缝合疤痕。
尤其是小臂内侧，那里竟然有一个暗红色的烙印，形状像是一个被锁链缠绕的“魔”字。
那是玄天宗为了标记魔族余孽，特意打上的“锁魔印”。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了。
苏晚棠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她在心里疯狂尖叫：“天哪！这还是人干的事吗？！原主那个畜生！这得多疼啊！统子，我要杀了原主！萧烬才多大啊，这简直是虐待儿童！”
顾长卿的瞳孔也猛地收缩，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虽然知道萧烬在宗门处境不好，却没想到竟然惨烈至此。相比之下，自己虽然国破家亡，但在宗门内至少还有师尊的庇护（虽然原主也是利用，但至少没有如此肉体折磨），而萧烬……
沈清辞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就是他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反派徒弟的童年吗？
在那些无数个寒夜里，他是忍受着怎样的剧痛，独自舔舐着伤口，在仇恨和绝望中挣扎求生？
“疼吗？”
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萧烬的心上。
萧烬愣住了。
他以为沈清辞会嫌弃，会厌恶，会骂他脏，骂他是魔物。
可沈清辞问的是……疼吗？
“不……不疼。”萧烬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习惯了……就不疼了。”
“混账！”
沈清辞突然骂了一句。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骂人，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萧烬浑身一颤。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他并没有因为那些伤疤而退缩，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狰狞的“锁魔印”。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萧烬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麻。
“师尊！别碰！脏！”萧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想要缩回手，满脸惊恐，“那是魔气……会伤了您……”
“脏什么脏？”沈清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为师是医生，什么脏没见过？这点伤疤，若是放在现代……若是放在医者眼里，不过是皮肉之苦。”
他说着，调动体内的灵力。虽然他修为停滞，但凭借着中医世家的传承和对灵力的精妙控制，他还是能做一些基础的疏通。
柔和的白色灵力顺着指尖流淌，缓缓渗入萧烬那满是伤痕的手臂。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反而是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柔地包裹着那些陈旧的伤疤，抚平着那些躁动的魔气。
“这是……”萧烬瞪大了眼睛。
“这是‘清心咒’配合灵力疏导。”沈清辞一边施针（虽然没拿针，但指法如针），一边低声说道，“能缓解你的疼痛，压制魔气反噬。以后……不许再瞒着为师。”
顾长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沈清辞专注的神情，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切。这种关切，从未给过别人。
嫉妒。
像是毒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师尊，”顾长卿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大师兄这伤既然是旧疾，不如让弟子去宗门药阁寻些上好的生肌散？”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些凡品药物没用。他的伤在经脉，在骨髓，那是‘锁魔印’带来的蚀骨之痛。普通的药物，只会刺激魔气反扑。”
说完，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这是他前几天用苏晚棠炸炉剩下的边角料，加上自己仅剩的一点灵力凝聚而成的“润脉丹”，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温和，最适合调理经脉。
“张嘴。”沈清辞将丹药递到萧烬唇边。
萧烬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又看了看沈清辞，嘴唇颤抖着：“师尊……这太浪费了……您自己身子也不好……”
“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沈清辞直接将丹药塞进他嘴里，顺势帮他合上下巴，“吃了这颗丹药，今晚不许修炼，好好睡一觉。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偷修炼，为师就……”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惩罚，最后憋出一句：“就把你逐出师门！”
这话在萧烬听来，不仅没有半点威胁力，反而像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那种常年盘踞在体内的阴冷疼痛，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萧烬看着沈清辞，眼眶更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师尊……”他声音哽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是魔族余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注定要入魔的怪物。
以前，您对我只有打骂和厌恶。
为什么现在……
沈清辞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萧烬那双充满了渴望和不安的眼睛，心中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把脉，而是轻轻地、笨拙地，摸了摸萧烬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萧烬，你给我记住了。不管你是什么血脉，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你叫我一声师尊，我就护你一日周全。以前……是为师糊涂，让你受苦了。”
“以后，谁敢再伤你一分一毫，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萧烬只会觉得是虚伪的谎言。
但此刻，看着沈清辞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愧疚和坚定的眼睛，萧烬感觉心中那座冰封已久的堡垒，彻底崩塌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那些魔族，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工具。
只有沈清辞。
这个曾经最恨他的人，如今却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萧烬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任由那滴忍了许久的眼泪，砸在沈清辞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而在不远处，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苏晚棠，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
“呜呜呜……统子，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师尊好温柔，大师兄好可怜，这是什么神仙救赎文啊！师尊摸头杀！啊啊啊我要死了！”
系统机械音无奈地提示：“宿主，请控制您的情绪，您的鼻血快要滴到灵草上了。”
沈清辞虽然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苏晚棠那吸鼻子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萧烬。
“擦擦，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萧烬胡乱地擦了擦脸，抬起头时，虽然眼眶红红的，但眼神中那种阴郁的戾气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依恋。
“师尊，”萧烬忽然抓住沈清辞的衣袖一角，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您……您不能骗我。”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一软，点头道：“绝不骗你。”
“而且……”萧烬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后，只有我能保护您。谁也不能欺负您……包括……”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顾长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任何人。”
顾长卿感受到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大师兄说笑了，保护师尊，是弟子分内之事。倒是大师兄，既然伤势未愈，还是少动怒为好，免得师尊担心。”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又要开始斗嘴的徒弟，只觉得脑仁疼。
但他并没有发现，萧烬在抓住他衣袖的那一刻，眼底深处涌动的，不仅仅是依恋，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情绪。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鲜血。
既然师尊给了他光，那他就绝不允许这光再照向别人。
哪怕是用锁链锁住，也要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