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原主旧账找上门
早饭过后的寒霜峰，阳光稀薄，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人气。
沈清辞坐在暖阁的窗前，手里捧着一卷《灵草图谱》，看似在认真研读，实则眼神有些放空。昨晚那顿饭虽然吃得惊心动魄，但结局总归是好的。萧烬那个别扭的家伙终于肯松口答应参加修仙大会，顾长卿那边虽然心思深沉，但好歹面上过得去，至于苏晚棠……沈清辞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对着丹炉碎碎念、试图把炸裂的丹炉修补好的丫头，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统子，你说师尊今天是不是特别美？我都看了八百遍了还是觉得看不够。”苏晚棠一边擦着丹炉上的灰，一边在心里跟系统犯花痴。
系统机械音回答：“宿主，请专注于您的炼丹修复工作。另外，师尊的体温比常人稍低，建议您今日将暖炉备好。”
沈清辞听得真切，忍不住轻咳一声掩饰笑意。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咳，晚棠。”
“啊？师尊您叫我？”苏晚棠猛地抬头，一脸做贼心虚，“我没说您美……不对，我没说您坏话！”
沈清辞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卷：“为师是想说，既然丹炉坏了，便先放着吧。为师要去一趟宗门的‘百草园’，采些灵草配药，你……可要同去？”
苏晚棠眼睛一亮：“去去去！我要去！百草园可是好地方，说不定能挖到什么宝贝！”
沈清辞其实并非单纯为了采药。他体内的寒毒虽然被苏晚棠那枚意外成功的“雪融暖阳丹”压制住了，但并未根除。而且，他想要在修仙大会前为萧烬和顾长卿准备一些护身的丹药。原主那个败家子虽然修为停滞，但收藏的灵石和资源却挥霍得差不多了，如今想要炼丹，很多药材都得现找。
两人出了寒霜峰，一路向宗门后山的百草园行去。
玄天宗内，弟子往来不绝。若是以前，沈清辞走在路上，定会迎来无数鄙夷、嘲讽或畏惧的目光。毕竟原主性格扭曲，仗着掌门师尊的身份没少作恶，名声可谓臭名昭著。
但今日，沈清辞敏锐地发现，周围投来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些原本应该充满恶意的视线，如今大多变成了疑惑、探究，甚至……惊艳？
“快看，那是寒霜峰的沈师尊吗？怎么感觉……气色好了许多？”
“嘘，小声点！听说沈师尊最近转性了，不仅不再虐待徒弟，还亲自指导萧师兄修炼呢。”
“真的假的？那个魔头……哦不，萧师兄居然没被赶下山？”
“谁知道呢，不过沈师尊今日这身打扮，确实……挺好看的。”
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沈清辞心中暗自得意。看来这几天的“洗白”计划还是颇有成效的，至少不再是人人喊打了。他特意换了一身水青色的长袍，外罩一层轻薄的白纱，银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仙气。
“师尊，您看那边！”苏晚棠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那是……执法堂的人？”
沈清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只见凉亭旁，几个身穿玄天宗执法堂制服的弟子正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似乎在训斥着什么。而那个跪在地上的弟子，衣衫褴褛，背影瑟瑟发抖，看起来极为可怜。
“……赵师兄，求求您再宽限几日吧！我……我真的凑不齐那些灵石……”那跪着的弟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宽限？哼，你当执法堂是什么地方？”为首的一名弟子冷笑一声，脚尖狠狠踢在那人的肩头，“当初你入宗时，可是签了契约的。如今期限已到，若是交不出灵石，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把你逐出宗门都是轻的，若是按规矩，还得废去修为！”
沈清辞脚步一顿，眼神微冷。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记忆。原主曾为了抢夺一处灵气浓郁的洞府，强行逼迫一名外门弟子交出所有的积蓄，甚至还让人家签下了高额的债务契约。那名弟子似乎叫……周元？
“师尊，他们欺负人！”苏晚棠义愤填膺，正义感爆棚，“咱们要不要管管？”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争执似乎升级了。
“求求您了……我妹妹还在生病，等着我寄灵石回去救命啊……”周元死死抱住那名为首弟子的腿，“赵师兄，您行行好……”
“滚开！晦气东西！”那赵师兄显然是个仗势欺人的主，抬脚就要往周元身上踹去，“别拿你那穷酸亲戚来压我！当初是谁把你逼得走投无路？是你最敬爱的沈师尊！是他签下的高额利滚利，你找我要什么钱？有本事去找沈清辞那个伪君子要去啊！”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那赵师兄的脚还没落下，便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撞在膝弯处，身形一歪，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谁？！谁敢管执法堂的闲事？！”
赵师兄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地抬头，待看清来人时，脸色瞬间变了变，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但很快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嫉恨与不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沈师尊。”
赵师兄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虽然拱了拱手，但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敷衍，“怎么，沈师尊今日也有雅致来这偏僻的后山闲逛？”
沈清辞负手而立，面色淡然，并未因对方的冒犯而动怒。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已经呆滞住的周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原主造的孽。
当初原主为了买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手头紧，便设局坑骗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外门弟子，不仅抢了他的洞府，还让他背上了巨额债务。这周元若是还不上钱，就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赵师兄，名为赵虎，平日里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原主在时他百般巴结，如今见沈清辞“失势”，又因为虐待徒弟名声狼藉，便想踩上一脚，顺便在原主的“债主”身上立威。
“这位弟子，可是有什么冤屈？”沈清辞并未理会赵虎的挑衅，而是看向地上的周元，语气温和。
周元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当他对上沈清辞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时，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中满是恐惧。
“沈……沈师尊……”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像是见到了鬼，“我……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显然，原主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极深。
沈清辞心中一痛。这就是原主欠下的债，那些被肆意践踏的尊严和人生，如今都要他来偿还。
“起来说话。”沈清辞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周元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缩去，拼命摇头：“别……别过来！我不起来！我还不起钱！求您别废我修为……”
沈清辞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这一幕，刺痛了他的眼。
“哈哈哈哈，沈师尊，您看您把人家吓的。”赵虎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怎么，如今您自己都难保了，还想来装好人？这周元欠下的三百灵石，今日若是交不出来，我们执法堂可是要按规矩办事的。怎么，沈师尊是想替他还？”
三百灵石。
对于现在的沈清辞来说，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原主挥霍无度，寒霜峰的库房比脸还干净。
苏晚棠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岂有此理！三百灵石而已，你们执法堂怎么不去抢啊！这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哟，这不是苏师妹吗？”赵虎目光转到苏晚棠身上，眼神变得贪婪而轻浮，“怎么，沈师尊没钱，难道你要替你这个没用的师尊还？”
苏晚棠刚想拍出储物袋里的家底，却被沈清辞抬手拦住了。
沈清辞收回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看着赵虎，淡淡道：“三百灵石，确实不少。但这利息，是如何算的？为何短短三月，便翻了十倍？”
赵虎脸色一僵：“这……这是按宗门规矩……”
“宗门规矩？”沈清辞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据我所知，宗门借贷利息最高不过三成。你这一翻十倍，是执法堂的规矩，还是你赵虎个人的规矩？”
赵虎被他说得心虚，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道：“沈清辞！你别在这儿装什么清高！这周元当初可是自愿签的契约！如今还不上钱，就是他理亏！你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就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再说了，这钱当初可是进了你的口袋，如今想赖账不成？”
说着，他给身后的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弟子立刻会意，呈包围之势向沈清辞逼近，一个个摩拳擦掌，显然是想动粗。
“既然沈师尊不想体面，那我们只好帮您体面了。”赵虎狞笑道，“听说沈师尊修为停滞，如今不过是个病秧子，若是受了点惊吓，可别怪师侄们不懂事！”
周元见状，顾不得害怕，大喊道：“别动沈师尊！这事与他……与他无关！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没本事！”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孩子，明明被欺负成这样，却还想着维护那个曾经害他的“恶人”。
“看来，今日这‘体面’，确实是要不回来了。”
沈清辞轻叹一声，并未后退半步。他虽然身体孱弱，但好歹也是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骨子里透着一股韧劲。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大杀器”。
只是，还没等他动手，两道凌厉的气势便骤然从天而降！
“我看谁敢动他！”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伴随着紫色电光的闪烁，一道黑影如炮弹般砸入人群之中。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只见萧烬一身黑衣，周身雷光缠绕，正挡在沈清辞身前。他背对着沈清辞，面向那群执法堂弟子，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宛如一头护食的恶狼。
“大……大师兄？！”赵虎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萧烬“魔种”的名号，在宗门内可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萧烬根本没理会他们，只是微微侧头，声音虽然阴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师尊，您没事吧？”
沈清辞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中一定，温声道：“无事，只是来看看热闹。”
“看来得让这群废物长长记性，以后离寒霜峰远点。”萧烬冷哼一声，掌心雷光更盛，眼中杀意涌动。
“慢着。”
就在萧烬准备动手的时候，另一道温润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只见白影一闪，顾长卿手持长风剑，如谪仙般飘然而落，正好落在沈清辞的另一侧，与萧烬形成了左右夹击之势。
“大师兄，何必跟这群蝼蚁动怒？脏了你的手，也惊扰了师尊。”顾长卿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比萧烬还要冷上几分。他转头看向赵虎，语气轻柔：“赵师侄，你是想替执法堂‘执法’，还是想替自己‘找死’？”
赵虎看着眼前这两尊大神，腿都要吓软了。
一个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一个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种。
这哪里是来看热闹的？分明是来索命的啊！
“两……两位师兄……误会，都是误会……”赵虎结结巴巴地辩解，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我们……我们只是在处理债务纠纷……”
“债务？”顾长卿轻笑一声，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赵虎的咽喉，“若是沈师尊欠的债，我替他还。若是你们想借机生事……”
剑尖微松，划破了赵虎脖颈上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那就是拿命来抵了。”
萧烬也不甘示弱，手中雷球噼啪作响：“师尊的名誉，岂容你们这群杂碎玷污？刚才谁说要让师尊体面的？站出来，我让他这辈子都‘体面’不了。”
那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弟子，此刻早就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不敢！不敢！我们该死！我们这就滚！”
赵虎哪里还敢提什么债务，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连那句“沈师尊”都不敢叫了，只敢喊着“沈前辈”。
“滚！”
萧烬一声低吼，雷光炸开，直接将几人震飞了出去。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两个徒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一左一右护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主对他们百般折磨，可当危险来临时，这两个孩子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师徒情分吗？哪怕是被扭曲的，也依然存在。
“师尊，您没事吧？”顾长卿收起剑，转身看向沈清辞，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无比，“有没有吓到？”
萧烬也转过身，虽然依旧板着张脸，但目光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确认他没受伤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没事。”沈清辞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周元。
周元此时已经彻底傻了。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世界观都要崩塌了。那个曾经对他颐指气使、敲骨吸髓的沈师尊，竟然被两个徒弟这样护着？而且……这两个徒弟看沈师尊的眼神，怎么……怎么那么让人发毛呢？
“过来。”沈清辞对着周元招了招手。
周元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爬过来。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不多值钱的东西了，虽然不是什么极品法器，但也值个几百灵石。
“这玉佩，你拿去。”沈清辞将玉佩递到周元面前，“算是……偿还之前的债务。剩下的钱，足够你妹妹看病，也能让你在宗门内过得宽裕些。”
周元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清辞，不敢置信：“沈……沈师尊？您……您不恨我？刚才……刚才您明明可以……”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沈清辞打断他，语气诚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玉佩抵了债务，以后你便自由了，好好修炼，莫要再让人欺负了去。”
周元捧着那块温润的玉佩，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沈清辞那张苍白却温和的脸，心中积压已久的恐惧和怨恨，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谢……谢谢沈师尊……谢谢……”周元重重地磕了个头，这才捧着玉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周元走后，沈清辞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放松下来，两道灼热的视线便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师尊。”萧烬的声音有些发闷，“您为何要把自己的玉佩给他？那是您最喜欢的。”
那是原主最喜欢的，因为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但沈清辞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更在意的是人心。
“身外之物罢了。”沈清辞淡淡道，“比起那块玉佩，为师更希望你们能明白，有些东西，比灵石更珍贵。”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护短的徒弟，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今日，多谢你们了。”
萧烬别过头，耳根微红：“我是怕您被人欺负了丢我的脸。”
顾长卿则笑得温润如玉：“师尊的事，便是弟子的事。以后这种小事，吩咐一声便是，何须师尊亲自出面。”
沈清辞看着他们，心中暖洋洋的。
虽然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很多，虽然前路依然荆棘丛生，但只要有这两个徒弟在，只要他们肯改邪归正，这一世，或许真的能改变那个悲惨的结局。
“好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沈清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出来了，陪为师去百草园走走吧。顺便……教教你们认识一下草药。”
沈清辞坐在暖阁的窗前，手里捧着一卷《灵草图谱》，看似在认真研读，实则眼神有些放空。昨晚那顿饭虽然吃得惊心动魄，但结局总归是好的。萧烬那个别扭的家伙终于肯松口答应参加修仙大会，顾长卿那边虽然心思深沉，但好歹面上过得去，至于苏晚棠……沈清辞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对着丹炉碎碎念、试图把炸裂的丹炉修补好的丫头，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统子，你说师尊今天是不是特别美？我都看了八百遍了还是觉得看不够。”苏晚棠一边擦着丹炉上的灰，一边在心里跟系统犯花痴。
系统机械音回答：“宿主，请专注于您的炼丹修复工作。另外，师尊的体温比常人稍低，建议您今日将暖炉备好。”
沈清辞听得真切，忍不住轻咳一声掩饰笑意。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咳，晚棠。”
“啊？师尊您叫我？”苏晚棠猛地抬头，一脸做贼心虚，“我没说您美……不对，我没说您坏话！”
沈清辞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卷：“为师是想说，既然丹炉坏了，便先放着吧。为师要去一趟宗门的‘百草园’，采些灵草配药，你……可要同去？”
苏晚棠眼睛一亮：“去去去！我要去！百草园可是好地方，说不定能挖到什么宝贝！”
沈清辞其实并非单纯为了采药。他体内的寒毒虽然被苏晚棠那枚意外成功的“雪融暖阳丹”压制住了，但并未根除。而且，他想要在修仙大会前为萧烬和顾长卿准备一些护身的丹药。原主那个败家子虽然修为停滞，但收藏的灵石和资源却挥霍得差不多了，如今想要炼丹，很多药材都得现找。
两人出了寒霜峰，一路向宗门后山的百草园行去。
玄天宗内，弟子往来不绝。若是以前，沈清辞走在路上，定会迎来无数鄙夷、嘲讽或畏惧的目光。毕竟原主性格扭曲，仗着掌门师尊的身份没少作恶，名声可谓臭名昭著。
但今日，沈清辞敏锐地发现，周围投来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些原本应该充满恶意的视线，如今大多变成了疑惑、探究，甚至……惊艳？
“快看，那是寒霜峰的沈师尊吗？怎么感觉……气色好了许多？”
“嘘，小声点！听说沈师尊最近转性了，不仅不再虐待徒弟，还亲自指导萧师兄修炼呢。”
“真的假的？那个魔头……哦不，萧师兄居然没被赶下山？”
“谁知道呢，不过沈师尊今日这身打扮，确实……挺好看的。”
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沈清辞心中暗自得意。看来这几天的“洗白”计划还是颇有成效的，至少不再是人人喊打了。他特意换了一身水青色的长袍，外罩一层轻薄的白纱，银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仙气。
“师尊，您看那边！”苏晚棠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那是……执法堂的人？”
沈清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只见凉亭旁，几个身穿玄天宗执法堂制服的弟子正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似乎在训斥着什么。而那个跪在地上的弟子，衣衫褴褛，背影瑟瑟发抖，看起来极为可怜。
“……赵师兄，求求您再宽限几日吧！我……我真的凑不齐那些灵石……”那跪着的弟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宽限？哼，你当执法堂是什么地方？”为首的一名弟子冷笑一声，脚尖狠狠踢在那人的肩头，“当初你入宗时，可是签了契约的。如今期限已到，若是交不出灵石，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把你逐出宗门都是轻的，若是按规矩，还得废去修为！”
沈清辞脚步一顿，眼神微冷。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记忆。原主曾为了抢夺一处灵气浓郁的洞府，强行逼迫一名外门弟子交出所有的积蓄，甚至还让人家签下了高额的债务契约。那名弟子似乎叫……周元？
“师尊，他们欺负人！”苏晚棠义愤填膺，正义感爆棚，“咱们要不要管管？”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争执似乎升级了。
“求求您了……我妹妹还在生病，等着我寄灵石回去救命啊……”周元死死抱住那名为首弟子的腿，“赵师兄，您行行好……”
“滚开！晦气东西！”那赵师兄显然是个仗势欺人的主，抬脚就要往周元身上踹去，“别拿你那穷酸亲戚来压我！当初是谁把你逼得走投无路？是你最敬爱的沈师尊！是他签下的高额利滚利，你找我要什么钱？有本事去找沈清辞那个伪君子要去啊！”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那赵师兄的脚还没落下，便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撞在膝弯处，身形一歪，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谁？！谁敢管执法堂的闲事？！”
赵师兄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地抬头，待看清来人时，脸色瞬间变了变，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但很快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嫉恨与不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沈师尊。”
赵师兄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虽然拱了拱手，但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敷衍，“怎么，沈师尊今日也有雅致来这偏僻的后山闲逛？”
沈清辞负手而立，面色淡然，并未因对方的冒犯而动怒。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已经呆滞住的周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原主造的孽。
当初原主为了买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手头紧，便设局坑骗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外门弟子，不仅抢了他的洞府，还让他背上了巨额债务。这周元若是还不上钱，就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赵师兄，名为赵虎，平日里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原主在时他百般巴结，如今见沈清辞“失势”，又因为虐待徒弟名声狼藉，便想踩上一脚，顺便在原主的“债主”身上立威。
“这位弟子，可是有什么冤屈？”沈清辞并未理会赵虎的挑衅，而是看向地上的周元，语气温和。
周元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当他对上沈清辞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时，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中满是恐惧。
“沈……沈师尊……”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像是见到了鬼，“我……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显然，原主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极深。
沈清辞心中一痛。这就是原主欠下的债，那些被肆意践踏的尊严和人生，如今都要他来偿还。
“起来说话。”沈清辞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周元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缩去，拼命摇头：“别……别过来！我不起来！我还不起钱！求您别废我修为……”
沈清辞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这一幕，刺痛了他的眼。
“哈哈哈哈，沈师尊，您看您把人家吓的。”赵虎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怎么，如今您自己都难保了，还想来装好人？这周元欠下的三百灵石，今日若是交不出来，我们执法堂可是要按规矩办事的。怎么，沈师尊是想替他还？”
三百灵石。
对于现在的沈清辞来说，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原主挥霍无度，寒霜峰的库房比脸还干净。
苏晚棠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岂有此理！三百灵石而已，你们执法堂怎么不去抢啊！这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哟，这不是苏师妹吗？”赵虎目光转到苏晚棠身上，眼神变得贪婪而轻浮，“怎么，沈师尊没钱，难道你要替你这个没用的师尊还？”
苏晚棠刚想拍出储物袋里的家底，却被沈清辞抬手拦住了。
沈清辞收回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看着赵虎，淡淡道：“三百灵石，确实不少。但这利息，是如何算的？为何短短三月，便翻了十倍？”
赵虎脸色一僵：“这……这是按宗门规矩……”
“宗门规矩？”沈清辞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据我所知，宗门借贷利息最高不过三成。你这一翻十倍，是执法堂的规矩，还是你赵虎个人的规矩？”
赵虎被他说得心虚，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道：“沈清辞！你别在这儿装什么清高！这周元当初可是自愿签的契约！如今还不上钱，就是他理亏！你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就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再说了，这钱当初可是进了你的口袋，如今想赖账不成？”
说着，他给身后的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弟子立刻会意，呈包围之势向沈清辞逼近，一个个摩拳擦掌，显然是想动粗。
“既然沈师尊不想体面，那我们只好帮您体面了。”赵虎狞笑道，“听说沈师尊修为停滞，如今不过是个病秧子，若是受了点惊吓，可别怪师侄们不懂事！”
周元见状，顾不得害怕，大喊道：“别动沈师尊！这事与他……与他无关！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没本事！”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孩子，明明被欺负成这样，却还想着维护那个曾经害他的“恶人”。
“看来，今日这‘体面’，确实是要不回来了。”
沈清辞轻叹一声，并未后退半步。他虽然身体孱弱，但好歹也是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骨子里透着一股韧劲。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大杀器”。
只是，还没等他动手，两道凌厉的气势便骤然从天而降！
“我看谁敢动他！”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伴随着紫色电光的闪烁，一道黑影如炮弹般砸入人群之中。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只见萧烬一身黑衣，周身雷光缠绕，正挡在沈清辞身前。他背对着沈清辞，面向那群执法堂弟子，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宛如一头护食的恶狼。
“大……大师兄？！”赵虎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萧烬“魔种”的名号，在宗门内可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萧烬根本没理会他们，只是微微侧头，声音虽然阴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师尊，您没事吧？”
沈清辞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中一定，温声道：“无事，只是来看看热闹。”
“看来得让这群废物长长记性，以后离寒霜峰远点。”萧烬冷哼一声，掌心雷光更盛，眼中杀意涌动。
“慢着。”
就在萧烬准备动手的时候，另一道温润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只见白影一闪，顾长卿手持长风剑，如谪仙般飘然而落，正好落在沈清辞的另一侧，与萧烬形成了左右夹击之势。
“大师兄，何必跟这群蝼蚁动怒？脏了你的手，也惊扰了师尊。”顾长卿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比萧烬还要冷上几分。他转头看向赵虎，语气轻柔：“赵师侄，你是想替执法堂‘执法’，还是想替自己‘找死’？”
赵虎看着眼前这两尊大神，腿都要吓软了。
一个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一个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种。
这哪里是来看热闹的？分明是来索命的啊！
“两……两位师兄……误会，都是误会……”赵虎结结巴巴地辩解，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我们……我们只是在处理债务纠纷……”
“债务？”顾长卿轻笑一声，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赵虎的咽喉，“若是沈师尊欠的债，我替他还。若是你们想借机生事……”
剑尖微松，划破了赵虎脖颈上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那就是拿命来抵了。”
萧烬也不甘示弱，手中雷球噼啪作响：“师尊的名誉，岂容你们这群杂碎玷污？刚才谁说要让师尊体面的？站出来，我让他这辈子都‘体面’不了。”
那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弟子，此刻早就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不敢！不敢！我们该死！我们这就滚！”
赵虎哪里还敢提什么债务，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连那句“沈师尊”都不敢叫了，只敢喊着“沈前辈”。
“滚！”
萧烬一声低吼，雷光炸开，直接将几人震飞了出去。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两个徒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一左一右护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主对他们百般折磨，可当危险来临时，这两个孩子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师徒情分吗？哪怕是被扭曲的，也依然存在。
“师尊，您没事吧？”顾长卿收起剑，转身看向沈清辞，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无比，“有没有吓到？”
萧烬也转过身，虽然依旧板着张脸，但目光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确认他没受伤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没事。”沈清辞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周元。
周元此时已经彻底傻了。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世界观都要崩塌了。那个曾经对他颐指气使、敲骨吸髓的沈师尊，竟然被两个徒弟这样护着？而且……这两个徒弟看沈师尊的眼神，怎么……怎么那么让人发毛呢？
“过来。”沈清辞对着周元招了招手。
周元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爬过来。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不多值钱的东西了，虽然不是什么极品法器，但也值个几百灵石。
“这玉佩，你拿去。”沈清辞将玉佩递到周元面前，“算是……偿还之前的债务。剩下的钱，足够你妹妹看病，也能让你在宗门内过得宽裕些。”
周元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清辞，不敢置信：“沈……沈师尊？您……您不恨我？刚才……刚才您明明可以……”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沈清辞打断他，语气诚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玉佩抵了债务，以后你便自由了，好好修炼，莫要再让人欺负了去。”
周元捧着那块温润的玉佩，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沈清辞那张苍白却温和的脸，心中积压已久的恐惧和怨恨，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谢……谢谢沈师尊……谢谢……”周元重重地磕了个头，这才捧着玉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周元走后，沈清辞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放松下来，两道灼热的视线便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师尊。”萧烬的声音有些发闷，“您为何要把自己的玉佩给他？那是您最喜欢的。”
那是原主最喜欢的，因为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但沈清辞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更在意的是人心。
“身外之物罢了。”沈清辞淡淡道，“比起那块玉佩，为师更希望你们能明白，有些东西，比灵石更珍贵。”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护短的徒弟，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今日，多谢你们了。”
萧烬别过头，耳根微红：“我是怕您被人欺负了丢我的脸。”
顾长卿则笑得温润如玉：“师尊的事，便是弟子的事。以后这种小事，吩咐一声便是，何须师尊亲自出面。”
沈清辞看着他们，心中暖洋洋的。
虽然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很多，虽然前路依然荆棘丛生，但只要有这两个徒弟在，只要他们肯改邪归正，这一世，或许真的能改变那个悲惨的结局。
“好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沈清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出来了，陪为师去百草园走走吧。顺便……教教你们认识一下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