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师徒四人首次聚餐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尴尬得让人窒息。
沈清辞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视线在屋内三人身上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那个已经空荡荡的门口——萧烬方才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床边、笑容日益核善的顾长卿，最后落在一脸懵懂还在啃糕点的苏晚棠身上。
这修罗场，简直比寒霜峰的雪还要冷。
“那个……”沈清辞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为师……有些饿了。”
这话倒不是假的。昨夜寒毒折腾了一宿，他又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肚子早已空空如也，甚至发出了几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顾长卿眼中的阴郁因这句话瞬间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惯的温润关切。他快步上前，将手中的药膳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根本不是他。
“师尊既然饿了，就先喝点药膳垫垫肚子。”顾长卿柔声道，顺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至唇边吹凉，“这是弟子特意去膳房熬的，用了补气的灵草，最是温补。”
沈清辞有些受宠若惊地张嘴喝下，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虚乏。
但他能感觉到，顾长卿的目光时不时就会飘向门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敌意。
这可不行。
若是让这两只狼崽子继续这么暗戳戳地较劲，这寒霜峰迟早要被拆了。
沈清辞心思电转，忽然灵光一闪。
“长卿这药膳虽好，但为师更想吃些热乎的饭菜。”沈清辞放下勺子，做出一副虚弱却强撑的样子，语气温和，“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今晚就在为师这儿用膳吧？也算是咱们师徒四人，第一次……团团圆圆地吃顿饭。”
听到“团团圆圆”四个字，苏晚棠眼睛一亮，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
“真的吗？师尊！我们要一起吃饭？”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了，“统子你听到了吗！这是师徒四人首次聚餐啊！这可是增进感情、激化修罗场的绝佳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顾长卿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师尊有此雅兴，弟子自然奉陪。”
虽然他对萧烬那个“孽徒”出现在餐桌上感到膈应，但既然是师尊提议的，这便是一次难得的“独占”机会。只要把那个阴沉的大师兄排除在外……
“不过，”沈清辞似乎没看到他的算盘，补充道，“大师兄……萧烬，你也去把他叫回来。就说是为师说的，不准不来。”
顾长卿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正常，只是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暗芒。
“是，师尊。”
……
一刻钟后，寒霜峰偏殿。
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桌上摆满了奉阳手忙脚乱做出来的菜肴。虽然卖相有些……难以言喻，比如那盘黑乎乎的“红烧灵兽肉”，还有那盘颜色诡异的“清炒灵草”，但好歹热气腾腾，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沈清辞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层轻薄的白纱，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只是苍白的脸色依旧显出几分病态。
他坐在主位，左边是黑着脸被强行拽回来的萧烬，右边是笑得一脸春风的顾长卿，对面则是捧着碗、眼神亮晶晶充当背景板的苏晚棠。
气氛，十分的微妙。
萧烬自进门起就没给过顾长卿好脸色，此时正阴沉沉地盯着面前的碗筷，仿佛那碗里装的不是饭，而是毒药。他身上的雷灵力波动尚未完全平复，偶尔会溢出一丝，激得筷子微微颤抖。
顾长卿则恰恰相反，他坐姿端正，面带微笑，时不时还会帮沈清辞整理一下桌上的餐巾，表现得无可挑剔，只是那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沈清辞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夹在两座火山中间的一块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融化。
“咳。”沈清辞清了清嗓子，率先拿起筷子，“都别愣着了，动筷吧。这是为师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吃饭。”
他说得有些感慨。
原主是个变态，从未正眼瞧过这三个徒弟，更别提一起吃饭了。往往是自己享用珍馐美味，让徒弟们在门外候着，或者扔给他们些残羹冷炙。
如今他穿越过来，这顿饭，不仅是为了缓解尴尬，更是为了真正融入这个“家”。
“师尊，这肉……”
苏晚棠刚想夹那块黑乎乎的肉，就被沈清辞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肉看着火候有些过了，为师给你夹点青菜。”沈清辞淡定地将那盘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青菜推到苏晚棠面前，顺便给苏晚棠使了个眼色。
苏晚棠秒懂：“哦哦哦！我就喜欢吃青菜！师尊对我真好！”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统子，那肉都成碳了！奉阳大哥的厨艺果然还是那么稳定啊！师尊这是在救我的命啊！”
沈清辞微微一笑，正准备给自己夹一筷子汤，忽然两双筷子同时伸了过来。
一双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风，精准地夹住了一块……黑炭般的肉，放进了沈清辞的碗里。
另一双稳如泰山，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夹起一筷子青翠欲滴的青菜，也放进了沈清辞的碗里。
“师尊，您身体虚弱，这灵兽肉是大补，多吃点。”
萧烬的声音低沉冷硬，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块肉，仿佛在说：吃我的，这是我不惜损耗灵力才弄熟的（虽然糊了）。
“师尊，这青菜清心明目，且性温凉，最适合您的体质。肉食太过油腻，不宜消化。”
顾长卿的声音温润如玉，筷子却死死压着青菜，不动如山。
沈清辞看着瞬间堆起来的碗，嘴角微微抽搐。
这两个家伙，是在他的碗里斗法吗？
“咳，那个……”沈清辞看着萧烬夹的那块黑炭，实在是没有下嘴的勇气，但又不想打击这狼崽子的积极性，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师兄有心了，不过……这肉似乎火候太旺，有些焦了。”
萧烬脸色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候着的奉阳，眼中射出两道寒光：“谁做的？”
奉阳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大……大师兄，是俺……俺看师尊身体虚，想帮忙……”
“以后这种事，不用你插手。”萧烬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师尊的饮食，以后我来负责。”
顾长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大师兄若是连做饭这种琐事都做不好，又怎能照顾好师尊？还是别逞强了，免得伤了师尊的胃。”
“你！”萧烬猛地放下筷子，周身雷光闪烁，“顾长卿，你想打架？”
“大师兄这是做什么？”顾长卿依旧笑眯眯的，手中的长风剑却已经微微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不过是吃顿饭而已，何必动怒？”
眼看着饭桌就要变成战场，沈清辞只觉得脑仁生疼。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虽然力气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也发出了一声闷响。
“够了！”
沈清辞沉下脸，虽然病弱的气质让这声呵斥显得有些气势不足，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去，还是让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瞬间老实了。
“吃个饭都不安生，这就是你们对待师尊的态度？”
沈清辞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萧烬身上，“萧烬，坐下。”
萧烬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瞪了顾长卿一眼，重重地坐了下来。
“还有你，长卿。”沈清辞转向顾长卿，“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顾长卿收敛了笑意，微微低头：“弟子知错，师尊恕罪。”
苏晚棠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心里却在疯狂鼓掌：“哇！师尊好帅！这就是传说中的‘病弱美人发火’吗？这压制力简直爆表！两个攻都被镇住了！统子，快截图！这就是我要的名场面！”
沈清辞平复了一下呼吸，觉得胸口有些闷。
这哪里是吃饭，简直是渡劫。
为了缓和气氛，他决定主动出击，找点话题。
“对了，再过半月便是修仙大会了。”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下来，“你们三人都是玄天宗的弟子，此次大会，为师希望你们能好好表现。”
提到正事，三人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
顾长卿率先开口，语气自信：“师尊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此次大会，弟子定要为玄天宗夺魁。”
这话说得很有底气，毕竟他是天灵根，又是原书男主，如果不夺魁才奇怪。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萧烬：“你呢？”
萧烬正盯着那块黑炭肉发呆，闻言抬起头，眼神有些阴郁：“我不去。”
“为何？”沈清辞皱眉。
“没意思。”萧烬淡淡道，“一群伪君子聚在一起，看着就心烦。而且……”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我去不去，有什么分别？反正师尊也不在乎我能不能赢。”
这话里带着几分怨气。
沈清辞叹了口气，这狼崽子又开始敏感多疑了。
“谁说为师不在乎？”沈清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萧烬，“你虽是雷灵根变异，修路坎坷，但你的天赋并不输给任何人。修仙大会是展示实力的舞台，也是磨练心性的机会。为师希望你能去，不是为了宗门，而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萧烬冷笑一声，“师尊是怕我给您丢人吧？毕竟，我是魔族余孽。”
“啪！”
沈清辞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全场寂静。
沈清辞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子晃了晃，顾长卿连忙起身扶住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走到萧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
“萧烬，你给我听清楚了。”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入了玄天宗，拜我为师，你便是我的徒弟。不管你是什么血脉，什么出身，在我眼里，你只是萧烬。修仙界那些陈旧的偏见，为师不屑一顾。但若是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才是真的让人失望。”
萧烬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辞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虚假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师尊说……在他眼里，我只是萧烬？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
所有人都视他为怪物，为隐患，为必须铲除的祸根。只有沈清辞，这个曾经最厌恶他的师尊，却在这个时候，给了他最坚定的认可。
萧烬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水光。
“……我知道了。”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我会赢。”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中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揉揉他的头。
但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拦住了。
“师尊，您身子弱，还是少动气为好。”
顾长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温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他自然地接过沈清辞的手，扶着他坐回椅子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萧烬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向顾长卿，仿佛在看一个抢食的仇人。
顾长卿却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帮沈清辞重新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师尊，喝口汤顺顺气。”
沈清辞看着面前这碗清亮的汤，只觉得头更疼了。
这哪里是顺气，这分明是又要气出病来。
“咳，晚棠。”沈清辞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吃饭的小师妹，“你呢？这次修仙大会，你有信心吗？”
苏晚棠正专心致志地挑着碗里的青菜，突然被点名，吓得差点把碗扔了。
“啊？我？”苏晚棠咽下嘴里的饭，眨巴着大眼睛，“师尊，我就是个炼丹的，打架这种粗活……还是让师兄们来吧。我就负责在台下给师兄们加油助威，顺便……顺便给您备点丹药！”
她可不想去丢人现眼。她一个穿越者，还是个辅助职业，上去跟那些天之骄子打生打死，不是找虐吗？还是磕CP比较有意思。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罢，炼丹一途也不易。你若能炼出上品丹药，便是对宗门最大的贡献。”
“嘿嘿，师尊英明！”苏晚棠立马拍马屁，“师尊您快尝尝这汤，二师兄盛的，肯定好喝！”
她这转移话题的能力简直满分。
沈清辞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汤确实鲜美，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显然是顾长卿精心熬制的。
“不错。”沈清辞赞许地点了点头，“长卿的手艺见长。”
顾长卿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眼神温柔地看着沈清辞：“只要师尊喜欢，弟子以后常做。”
萧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那汤碗格外刺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饱了。”
说完，他也不管沈清辞的反应，转身就走。只是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沈清辞，声音闷闷地传来：“师尊……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清辞还是听到了。
他看着萧烬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狼崽子，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好歹还是听得进人话的。
“师尊，大师兄他……”顾长卿看着萧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
“无妨。”沈清辞摆了摆手，“让他去吧。对了，长卿。”
“弟子在。”
“这把剑……”沈清辞指了指顾长卿腰间的长风剑，“为师赠予你，是希望你能如长风破浪一般，无坚不摧。但切记，剑是凶器，亦是人心。心正，则剑正。”
顾长卿抚摸着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深深一拜：“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这把剑，弟子会用一生来守护。”
这句话，意有所指。
沈清辞只当他在说守护剑道，并未深究。
“好了，都散了吧。为师也乏了。”
沈清辞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顿饭吃得，比打了一架还累。
苏晚棠见状，连忙放下碗筷，殷勤地跑过来扶起沈清辞：“师尊，我扶您回去休息！”
沈清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用了，为师自己走就行。你把这儿收拾一下。”
“好嘞！”苏晚棠答应得脆生生的。
看着沈清辞离去的背影，顾长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风剑，指腹轻轻摩挲着剑身上的纹路，眼中原本的温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幽暗。
“一生守护……”
他低声呢喃着刚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彻骨。
“师尊，您给了我光，就别想再收回了。不管是这把剑，还是您……都只能是我的。”
……
而此时，正在往回走的沈清辞，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嘟囔道：“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还是说我又感冒了？”
脑海中，苏晚棠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师尊，那是有人在想您呢！肯定是大师兄或者二师兄！嘿嘿，您这魅力，简直无敌了！”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想我？怕是想怎么弄死我吧。”
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着漫天的风雪，心中却莫名的有些暖意。
虽然这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难搞，但这顿饭，好歹是吃完了，而且还没打起来。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沈清辞自我安慰着，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寝殿。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平静的聚餐，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这个修仙界，想要安稳地当个咸鱼师尊，似乎越来越难了。
沈清辞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视线在屋内三人身上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那个已经空荡荡的门口——萧烬方才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床边、笑容日益核善的顾长卿，最后落在一脸懵懂还在啃糕点的苏晚棠身上。
这修罗场，简直比寒霜峰的雪还要冷。
“那个……”沈清辞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为师……有些饿了。”
这话倒不是假的。昨夜寒毒折腾了一宿，他又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肚子早已空空如也，甚至发出了几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顾长卿眼中的阴郁因这句话瞬间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惯的温润关切。他快步上前，将手中的药膳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根本不是他。
“师尊既然饿了，就先喝点药膳垫垫肚子。”顾长卿柔声道，顺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至唇边吹凉，“这是弟子特意去膳房熬的，用了补气的灵草，最是温补。”
沈清辞有些受宠若惊地张嘴喝下，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虚乏。
但他能感觉到，顾长卿的目光时不时就会飘向门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敌意。
这可不行。
若是让这两只狼崽子继续这么暗戳戳地较劲，这寒霜峰迟早要被拆了。
沈清辞心思电转，忽然灵光一闪。
“长卿这药膳虽好，但为师更想吃些热乎的饭菜。”沈清辞放下勺子，做出一副虚弱却强撑的样子，语气温和，“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今晚就在为师这儿用膳吧？也算是咱们师徒四人，第一次……团团圆圆地吃顿饭。”
听到“团团圆圆”四个字，苏晚棠眼睛一亮，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
“真的吗？师尊！我们要一起吃饭？”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了，“统子你听到了吗！这是师徒四人首次聚餐啊！这可是增进感情、激化修罗场的绝佳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顾长卿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师尊有此雅兴，弟子自然奉陪。”
虽然他对萧烬那个“孽徒”出现在餐桌上感到膈应，但既然是师尊提议的，这便是一次难得的“独占”机会。只要把那个阴沉的大师兄排除在外……
“不过，”沈清辞似乎没看到他的算盘，补充道，“大师兄……萧烬，你也去把他叫回来。就说是为师说的，不准不来。”
顾长卿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正常，只是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暗芒。
“是，师尊。”
……
一刻钟后，寒霜峰偏殿。
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桌上摆满了奉阳手忙脚乱做出来的菜肴。虽然卖相有些……难以言喻，比如那盘黑乎乎的“红烧灵兽肉”，还有那盘颜色诡异的“清炒灵草”，但好歹热气腾腾，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沈清辞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层轻薄的白纱，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只是苍白的脸色依旧显出几分病态。
他坐在主位，左边是黑着脸被强行拽回来的萧烬，右边是笑得一脸春风的顾长卿，对面则是捧着碗、眼神亮晶晶充当背景板的苏晚棠。
气氛，十分的微妙。
萧烬自进门起就没给过顾长卿好脸色，此时正阴沉沉地盯着面前的碗筷，仿佛那碗里装的不是饭，而是毒药。他身上的雷灵力波动尚未完全平复，偶尔会溢出一丝，激得筷子微微颤抖。
顾长卿则恰恰相反，他坐姿端正，面带微笑，时不时还会帮沈清辞整理一下桌上的餐巾，表现得无可挑剔，只是那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沈清辞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夹在两座火山中间的一块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融化。
“咳。”沈清辞清了清嗓子，率先拿起筷子，“都别愣着了，动筷吧。这是为师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吃饭。”
他说得有些感慨。
原主是个变态，从未正眼瞧过这三个徒弟，更别提一起吃饭了。往往是自己享用珍馐美味，让徒弟们在门外候着，或者扔给他们些残羹冷炙。
如今他穿越过来，这顿饭，不仅是为了缓解尴尬，更是为了真正融入这个“家”。
“师尊，这肉……”
苏晚棠刚想夹那块黑乎乎的肉，就被沈清辞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肉看着火候有些过了，为师给你夹点青菜。”沈清辞淡定地将那盘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青菜推到苏晚棠面前，顺便给苏晚棠使了个眼色。
苏晚棠秒懂：“哦哦哦！我就喜欢吃青菜！师尊对我真好！”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统子，那肉都成碳了！奉阳大哥的厨艺果然还是那么稳定啊！师尊这是在救我的命啊！”
沈清辞微微一笑，正准备给自己夹一筷子汤，忽然两双筷子同时伸了过来。
一双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风，精准地夹住了一块……黑炭般的肉，放进了沈清辞的碗里。
另一双稳如泰山，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夹起一筷子青翠欲滴的青菜，也放进了沈清辞的碗里。
“师尊，您身体虚弱，这灵兽肉是大补，多吃点。”
萧烬的声音低沉冷硬，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块肉，仿佛在说：吃我的，这是我不惜损耗灵力才弄熟的（虽然糊了）。
“师尊，这青菜清心明目，且性温凉，最适合您的体质。肉食太过油腻，不宜消化。”
顾长卿的声音温润如玉，筷子却死死压着青菜，不动如山。
沈清辞看着瞬间堆起来的碗，嘴角微微抽搐。
这两个家伙，是在他的碗里斗法吗？
“咳，那个……”沈清辞看着萧烬夹的那块黑炭，实在是没有下嘴的勇气，但又不想打击这狼崽子的积极性，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师兄有心了，不过……这肉似乎火候太旺，有些焦了。”
萧烬脸色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候着的奉阳，眼中射出两道寒光：“谁做的？”
奉阳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大……大师兄，是俺……俺看师尊身体虚，想帮忙……”
“以后这种事，不用你插手。”萧烬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师尊的饮食，以后我来负责。”
顾长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大师兄若是连做饭这种琐事都做不好，又怎能照顾好师尊？还是别逞强了，免得伤了师尊的胃。”
“你！”萧烬猛地放下筷子，周身雷光闪烁，“顾长卿，你想打架？”
“大师兄这是做什么？”顾长卿依旧笑眯眯的，手中的长风剑却已经微微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不过是吃顿饭而已，何必动怒？”
眼看着饭桌就要变成战场，沈清辞只觉得脑仁生疼。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虽然力气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也发出了一声闷响。
“够了！”
沈清辞沉下脸，虽然病弱的气质让这声呵斥显得有些气势不足，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去，还是让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瞬间老实了。
“吃个饭都不安生，这就是你们对待师尊的态度？”
沈清辞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萧烬身上，“萧烬，坐下。”
萧烬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瞪了顾长卿一眼，重重地坐了下来。
“还有你，长卿。”沈清辞转向顾长卿，“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顾长卿收敛了笑意，微微低头：“弟子知错，师尊恕罪。”
苏晚棠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心里却在疯狂鼓掌：“哇！师尊好帅！这就是传说中的‘病弱美人发火’吗？这压制力简直爆表！两个攻都被镇住了！统子，快截图！这就是我要的名场面！”
沈清辞平复了一下呼吸，觉得胸口有些闷。
这哪里是吃饭，简直是渡劫。
为了缓和气氛，他决定主动出击，找点话题。
“对了，再过半月便是修仙大会了。”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下来，“你们三人都是玄天宗的弟子，此次大会，为师希望你们能好好表现。”
提到正事，三人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
顾长卿率先开口，语气自信：“师尊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此次大会，弟子定要为玄天宗夺魁。”
这话说得很有底气，毕竟他是天灵根，又是原书男主，如果不夺魁才奇怪。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萧烬：“你呢？”
萧烬正盯着那块黑炭肉发呆，闻言抬起头，眼神有些阴郁：“我不去。”
“为何？”沈清辞皱眉。
“没意思。”萧烬淡淡道，“一群伪君子聚在一起，看着就心烦。而且……”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我去不去，有什么分别？反正师尊也不在乎我能不能赢。”
这话里带着几分怨气。
沈清辞叹了口气，这狼崽子又开始敏感多疑了。
“谁说为师不在乎？”沈清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萧烬，“你虽是雷灵根变异，修路坎坷，但你的天赋并不输给任何人。修仙大会是展示实力的舞台，也是磨练心性的机会。为师希望你能去，不是为了宗门，而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萧烬冷笑一声，“师尊是怕我给您丢人吧？毕竟，我是魔族余孽。”
“啪！”
沈清辞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全场寂静。
沈清辞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子晃了晃，顾长卿连忙起身扶住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走到萧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
“萧烬，你给我听清楚了。”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入了玄天宗，拜我为师，你便是我的徒弟。不管你是什么血脉，什么出身，在我眼里，你只是萧烬。修仙界那些陈旧的偏见，为师不屑一顾。但若是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才是真的让人失望。”
萧烬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辞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虚假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师尊说……在他眼里，我只是萧烬？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
所有人都视他为怪物，为隐患，为必须铲除的祸根。只有沈清辞，这个曾经最厌恶他的师尊，却在这个时候，给了他最坚定的认可。
萧烬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水光。
“……我知道了。”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我会赢。”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中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揉揉他的头。
但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拦住了。
“师尊，您身子弱，还是少动气为好。”
顾长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温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他自然地接过沈清辞的手，扶着他坐回椅子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萧烬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向顾长卿，仿佛在看一个抢食的仇人。
顾长卿却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帮沈清辞重新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师尊，喝口汤顺顺气。”
沈清辞看着面前这碗清亮的汤，只觉得头更疼了。
这哪里是顺气，这分明是又要气出病来。
“咳，晚棠。”沈清辞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吃饭的小师妹，“你呢？这次修仙大会，你有信心吗？”
苏晚棠正专心致志地挑着碗里的青菜，突然被点名，吓得差点把碗扔了。
“啊？我？”苏晚棠咽下嘴里的饭，眨巴着大眼睛，“师尊，我就是个炼丹的，打架这种粗活……还是让师兄们来吧。我就负责在台下给师兄们加油助威，顺便……顺便给您备点丹药！”
她可不想去丢人现眼。她一个穿越者，还是个辅助职业，上去跟那些天之骄子打生打死，不是找虐吗？还是磕CP比较有意思。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罢，炼丹一途也不易。你若能炼出上品丹药，便是对宗门最大的贡献。”
“嘿嘿，师尊英明！”苏晚棠立马拍马屁，“师尊您快尝尝这汤，二师兄盛的，肯定好喝！”
她这转移话题的能力简直满分。
沈清辞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汤确实鲜美，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显然是顾长卿精心熬制的。
“不错。”沈清辞赞许地点了点头，“长卿的手艺见长。”
顾长卿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眼神温柔地看着沈清辞：“只要师尊喜欢，弟子以后常做。”
萧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那汤碗格外刺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饱了。”
说完，他也不管沈清辞的反应，转身就走。只是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沈清辞，声音闷闷地传来：“师尊……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清辞还是听到了。
他看着萧烬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狼崽子，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好歹还是听得进人话的。
“师尊，大师兄他……”顾长卿看着萧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
“无妨。”沈清辞摆了摆手，“让他去吧。对了，长卿。”
“弟子在。”
“这把剑……”沈清辞指了指顾长卿腰间的长风剑，“为师赠予你，是希望你能如长风破浪一般，无坚不摧。但切记，剑是凶器，亦是人心。心正，则剑正。”
顾长卿抚摸着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深深一拜：“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这把剑，弟子会用一生来守护。”
这句话，意有所指。
沈清辞只当他在说守护剑道，并未深究。
“好了，都散了吧。为师也乏了。”
沈清辞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顿饭吃得，比打了一架还累。
苏晚棠见状，连忙放下碗筷，殷勤地跑过来扶起沈清辞：“师尊，我扶您回去休息！”
沈清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用了，为师自己走就行。你把这儿收拾一下。”
“好嘞！”苏晚棠答应得脆生生的。
看着沈清辞离去的背影，顾长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风剑，指腹轻轻摩挲着剑身上的纹路，眼中原本的温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幽暗。
“一生守护……”
他低声呢喃着刚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彻骨。
“师尊，您给了我光，就别想再收回了。不管是这把剑，还是您……都只能是我的。”
……
而此时，正在往回走的沈清辞，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嘟囔道：“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还是说我又感冒了？”
脑海中，苏晚棠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师尊，那是有人在想您呢！肯定是大师兄或者二师兄！嘿嘿，您这魅力，简直无敌了！”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想我？怕是想怎么弄死我吧。”
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着漫天的风雪，心中却莫名的有些暖意。
虽然这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难搞，但这顿饭，好歹是吃完了，而且还没打起来。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沈清辞自我安慰着，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寝殿。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平静的聚餐，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这个修仙界，想要安稳地当个咸鱼师尊，似乎越来越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