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毒发作夜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寒霜峰的夜，向来比别处更冷几分。尤其是今夜，不知是否是沈清辞白日里动了灵力修复玉佩，又或是苏晚棠那颗“雪融暖阳丹”与他体内沉积已久的药物起了什么冲突，原本被压制住的九幽寒毒，竟在子时陡然反扑。
那种冷，不是冬日里寻常的寒风凛冽，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寸血肉里渗出来的阴寒。仿佛有无数条冰蛇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血液都被冻结成渣，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沈清辞是被疼醒的。
他蜷缩在锦被深处，明明裹着三层厚实的狐裘，身下铺着暖玉床榻，甚至脚边还放着两个滚烫的汤婆子，可他依然觉得冷。冷得牙齿打颤，冷得指尖发青，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咳……咳咳……”
他试图压抑住喉咙里的痒意，但那股寒气像是长在了肺叶上，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系统……苏晚棠……”
他在意识里虚弱地呼唤，试图寻求一点外援。
然而，脑海中一片死寂。大概是苏晚棠那丫头白天炼丹耗尽了精力，此刻正睡得昏天黑地，连系统的提示音都唤不醒。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沈清辞苦笑一声，想要伸手去拿床头的暖玉丹，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刚碰到玉瓶，便无力地滑落。
“啪嗒。”
玉瓶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沈清辞最后的防线。
寒毒如潮水般决堤，瞬间淹没了他。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重影交错。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身体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难道……就要这么交代在这儿了？”
沈清辞意识有些涣散，心中满是不甘。
他才刚穿过来没多久，才刚把那两只狼崽子的毛捋顺了一点点，还没来得及看到他们改邪归正，还没来得及在这个修仙界苟到飞升……
“不行……不能死……”
他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阴郁冷漠的大徒弟该有的动静。
“砰！”
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吹得帐幔狂舞。
沈清辞费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逆着月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那一瞬间，沈清辞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孽徒，而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带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炽热，闯入了他的冰窖。
“师尊？”
萧烬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几步冲到榻前，看着缩在锦被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沈清辞，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冷成这样……”
萧烬伸手想要触碰沈清辞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了。他的手常年修炼雷法，又刚从外面回来，指尖冰凉。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放在唇边哈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直到搓热了，才小心翼翼地探进被子里，握住了沈清辞那只冻得僵硬的手。
“嘶……”
沈清辞被那温热的触感烫得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因为寒毒发作浑身无力，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萧烬的手指。
“冷……”
他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萧烬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辞。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清冷孤傲，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师尊，此刻却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萧烬所有的理智。
“别怕……师尊，别怕……”
萧烬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动作却异常迅速。他一把掀开锦被，不顾沈清辞虚弱的反抗，直接脱掉自己的外袍，连带着那一身寒气，钻进了被窝里。
“你……干什么……”
沈清辞尚存一丝理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想要推开这个不知礼数的孽徒，却被萧烬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动。”
萧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您的寒毒发作了，需要阳气压制。我是雷灵根，至刚至阳，能帮您。”
说着，他不再给沈清辞拒绝的机会，大手扣住他的后腰，将人狠狠地按进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
沈清辞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坚硬温热的胸膛，紧接着，一股磅礴而炽热的气息顺着接触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萧烬的雷灵力。
不同于普通灵力的温和，雷灵力带着一股霸道且狂暴的力量，横冲直撞地闯入沈清辞冰冷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寒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溃散逃窜。
“唔……”
沈清辞忍不住闷哼一声，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并不好受，经脉像是被拉扯着，又疼又胀。
“忍着点。”
萧烬察觉到他的颤抖，眉头紧锁，手下意识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同时放缓了灵力的输入，变得温柔了许多。
“师尊，我是萧烬。”
萧烬低下头，凑到沈清辞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看着我，别睡。”
沈清辞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阴郁和冷漠，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某种炽热的情绪。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沈清辞性能感受到萧烬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阵阵酥麻。
近到他能闻到萧烬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雷电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荷尔蒙味道，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住。
“孽……孽徒……”
沈清辞咬着牙，想要骂一句“放肆”，可出口的声音却软绵绵的，带着一丝颤抖，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萧烬的眸色瞬间加深。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克制住心底那股想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的冲动，声音更加沙哑：“是，我是孽徒。师尊若是难受，就骂我，或者……咬我。”
说着，他抓起沈清辞那只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根青筋正在突突直跳。
“只要您好起来，怎么样都行。”
沈清辞的手指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缩回来的，可体内的寒毒实在太过猖獗，那股源源不断的热量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他根本无法抗拒。
于是，这幅画面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堂堂玄天宗掌门，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病美人师尊，此刻正被自己的大徒弟紧紧搂在怀里，两人的姿势亲密得近乎暧昧，衣衫散乱，气息交缠。
更要命的是，随着灵力的输送，两人的体温逐渐趋同。
沈清辞不再觉得那么冷了，那股暖意包裹着他，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
“唔……”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无力地靠在萧烬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萧烬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但他依然不敢松手，甚至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惊醒了怀里好不容易睡安稳的人。
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贪婪地描摹着沈清辞的睡颜。
这张脸，真好看啊。
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睡着了，倒是褪去了那层生人勿近的寒意，显得格外乖巧柔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因为热气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枝头那一抹最娇嫩的桃花。
萧烬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像是被一只猫爪子轻轻挠着，痒得难受。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微蹙的眉心。
却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猛地停住。
“我在干什么……”
萧烬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是魔族余孽，是人人喊打的半魔，是肮脏不堪的烂泥。而沈清辞，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是洁白无瑕的皓月。
他怎么能……怎么能生出这样亵渎的心思？
可是……
怀里这温软的触感，又是那么真实，那么诱人，让他根本舍不得放手。
萧烬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最终，渴望战胜了理智。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下巴抵在沈清辞的发顶，双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怀里的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师尊……”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您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再推开我。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您一起。”
……
这一夜，格外漫长。
沈清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块冰，被扔进了火炉里。那火烧得他浑身发烫，口干舌燥，想要逃离，却被一双铁臂死死地箍住，动弹不得。
“别动……”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含着砂砾，“再忍忍，就好了。”
沈清辞迷迷糊糊地哼哼了两声，本能地往那个热源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昏睡。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时，沈清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甚至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体内的寒毒虽然还没完全根除，但已经被压制得差不多了，浑身暖洋洋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
身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劲。
硬邦邦的，还热烘烘的？
沈清辞僵硬了一瞬，意识逐渐回笼。
他发现自己正呈八爪鱼状，趴在一个人的身上。一条腿还极其不客气地搭在那人的腰上，双手紧紧搂着那人的脖子，脸更是埋在那人的颈窝里，睡得那叫一个香。
而那个人……
正平躺在他的床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清辞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
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猛地松开手，像个被烫到的虾米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那人身上翻下来，缩到床角，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你……你你你……”
沈清辞指着同样坐起身来的萧烬，手指都在颤抖，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你怎么还在我床上？！”
萧烬显然也没睡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头发有些凌乱，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精壮的锁骨。
面对沈清辞的质问，他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甚至还伸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床单，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无辜且坦然的眼神看着沈清辞。
“师尊昨夜寒毒发作，命悬一线。”
萧烬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早起的慵懒，“徒儿若是走了，师尊怕是已经冻死在床上了。”
沈清辞：“……”
这理由，无懈可击。
但他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沈清辞心虚地移开视线，试图用眼神将他逼退，“为师……为师已经没事了。”
萧烬却并没有动。
他坐在床沿，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清辞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
“师尊真的没事了？”
说着，他忽然倾身向前，伸出手，在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手掌温热，带着薄薄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异常舒服。
沈清辞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确实退烧了。”
萧烬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例行公事，“不过，寒毒未清，随时可能复发。徒儿觉得，为了师尊的安全，还是……”
“不用了！”
沈清辞立刻打断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像是个防御过当的鹌鹑，“为师身体好得很！以后……以后这种事，让奉阳烧点热水就行了，不劳你大驾！”
萧烬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站起身，不再逗弄这只受惊的兔子。
“热水只能解表，不能治本。”
萧烬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沈清辞，声音低沉，“师尊若是嫌弃徒儿，大可直说。但只要徒儿还在一日，就不会看着师尊受苦。”
说完，他推门而出，背影决绝而孤傲。
沈清辞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狼崽子，怎么感觉……有点委屈？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肯定是错觉。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另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师尊？您醒了吗？”
那是顾长卿的声音。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顾长卿一身白衣胜雪，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凌乱的被褥，以及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去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时，那笑容瞬间僵住了。
尤其是看到沈清辞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地缩在床角时，顾长卿眼中的温和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
“师尊……”
顾长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昨夜……可是有人来过？”
沈清辞：“……”
他看着顾长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完了。
刚送走一只狼，又来一只虎。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没人。”
沈清辞硬着头皮撒谎，“为师……为师只是做了个噩梦，踢了被子。”
顾长卿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在说：师尊，你骗我。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窒息的时刻，门外又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师尊！您醒了吗？昨晚我好像听到您房里有动静，是不是那个炸炉的丹药……哎？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都在？”
苏晚棠一脸懵逼地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沈清辞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各怀鬼胎的徒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这哪里是修仙文，这分明是修罗场啊！
寒霜峰的夜，向来比别处更冷几分。尤其是今夜，不知是否是沈清辞白日里动了灵力修复玉佩，又或是苏晚棠那颗“雪融暖阳丹”与他体内沉积已久的药物起了什么冲突，原本被压制住的九幽寒毒，竟在子时陡然反扑。
那种冷，不是冬日里寻常的寒风凛冽，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寸血肉里渗出来的阴寒。仿佛有无数条冰蛇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血液都被冻结成渣，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沈清辞是被疼醒的。
他蜷缩在锦被深处，明明裹着三层厚实的狐裘，身下铺着暖玉床榻，甚至脚边还放着两个滚烫的汤婆子，可他依然觉得冷。冷得牙齿打颤，冷得指尖发青，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咳……咳咳……”
他试图压抑住喉咙里的痒意，但那股寒气像是长在了肺叶上，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系统……苏晚棠……”
他在意识里虚弱地呼唤，试图寻求一点外援。
然而，脑海中一片死寂。大概是苏晚棠那丫头白天炼丹耗尽了精力，此刻正睡得昏天黑地，连系统的提示音都唤不醒。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沈清辞苦笑一声，想要伸手去拿床头的暖玉丹，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刚碰到玉瓶，便无力地滑落。
“啪嗒。”
玉瓶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沈清辞最后的防线。
寒毒如潮水般决堤，瞬间淹没了他。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重影交错。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身体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难道……就要这么交代在这儿了？”
沈清辞意识有些涣散，心中满是不甘。
他才刚穿过来没多久，才刚把那两只狼崽子的毛捋顺了一点点，还没来得及看到他们改邪归正，还没来得及在这个修仙界苟到飞升……
“不行……不能死……”
他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阴郁冷漠的大徒弟该有的动静。
“砰！”
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吹得帐幔狂舞。
沈清辞费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逆着月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那一瞬间，沈清辞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孽徒，而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带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炽热，闯入了他的冰窖。
“师尊？”
萧烬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几步冲到榻前，看着缩在锦被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沈清辞，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冷成这样……”
萧烬伸手想要触碰沈清辞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了。他的手常年修炼雷法，又刚从外面回来，指尖冰凉。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放在唇边哈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直到搓热了，才小心翼翼地探进被子里，握住了沈清辞那只冻得僵硬的手。
“嘶……”
沈清辞被那温热的触感烫得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因为寒毒发作浑身无力，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萧烬的手指。
“冷……”
他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萧烬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辞。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清冷孤傲，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师尊，此刻却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萧烬所有的理智。
“别怕……师尊，别怕……”
萧烬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动作却异常迅速。他一把掀开锦被，不顾沈清辞虚弱的反抗，直接脱掉自己的外袍，连带着那一身寒气，钻进了被窝里。
“你……干什么……”
沈清辞尚存一丝理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想要推开这个不知礼数的孽徒，却被萧烬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动。”
萧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您的寒毒发作了，需要阳气压制。我是雷灵根，至刚至阳，能帮您。”
说着，他不再给沈清辞拒绝的机会，大手扣住他的后腰，将人狠狠地按进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
沈清辞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坚硬温热的胸膛，紧接着，一股磅礴而炽热的气息顺着接触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萧烬的雷灵力。
不同于普通灵力的温和，雷灵力带着一股霸道且狂暴的力量，横冲直撞地闯入沈清辞冰冷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寒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溃散逃窜。
“唔……”
沈清辞忍不住闷哼一声，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并不好受，经脉像是被拉扯着，又疼又胀。
“忍着点。”
萧烬察觉到他的颤抖，眉头紧锁，手下意识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同时放缓了灵力的输入，变得温柔了许多。
“师尊，我是萧烬。”
萧烬低下头，凑到沈清辞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看着我，别睡。”
沈清辞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阴郁和冷漠，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某种炽热的情绪。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沈清辞性能感受到萧烬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阵阵酥麻。
近到他能闻到萧烬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雷电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荷尔蒙味道，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住。
“孽……孽徒……”
沈清辞咬着牙，想要骂一句“放肆”，可出口的声音却软绵绵的，带着一丝颤抖，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萧烬的眸色瞬间加深。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克制住心底那股想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的冲动，声音更加沙哑：“是，我是孽徒。师尊若是难受，就骂我，或者……咬我。”
说着，他抓起沈清辞那只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根青筋正在突突直跳。
“只要您好起来，怎么样都行。”
沈清辞的手指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缩回来的，可体内的寒毒实在太过猖獗，那股源源不断的热量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他根本无法抗拒。
于是，这幅画面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堂堂玄天宗掌门，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病美人师尊，此刻正被自己的大徒弟紧紧搂在怀里，两人的姿势亲密得近乎暧昧，衣衫散乱，气息交缠。
更要命的是，随着灵力的输送，两人的体温逐渐趋同。
沈清辞不再觉得那么冷了，那股暖意包裹着他，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
“唔……”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无力地靠在萧烬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萧烬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但他依然不敢松手，甚至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惊醒了怀里好不容易睡安稳的人。
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贪婪地描摹着沈清辞的睡颜。
这张脸，真好看啊。
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睡着了，倒是褪去了那层生人勿近的寒意，显得格外乖巧柔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因为热气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枝头那一抹最娇嫩的桃花。
萧烬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像是被一只猫爪子轻轻挠着，痒得难受。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微蹙的眉心。
却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猛地停住。
“我在干什么……”
萧烬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是魔族余孽，是人人喊打的半魔，是肮脏不堪的烂泥。而沈清辞，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是洁白无瑕的皓月。
他怎么能……怎么能生出这样亵渎的心思？
可是……
怀里这温软的触感，又是那么真实，那么诱人，让他根本舍不得放手。
萧烬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最终，渴望战胜了理智。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下巴抵在沈清辞的发顶，双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怀里的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师尊……”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您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再推开我。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您一起。”
……
这一夜，格外漫长。
沈清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块冰，被扔进了火炉里。那火烧得他浑身发烫，口干舌燥，想要逃离，却被一双铁臂死死地箍住，动弹不得。
“别动……”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含着砂砾，“再忍忍，就好了。”
沈清辞迷迷糊糊地哼哼了两声，本能地往那个热源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昏睡。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时，沈清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甚至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体内的寒毒虽然还没完全根除，但已经被压制得差不多了，浑身暖洋洋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
身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劲。
硬邦邦的，还热烘烘的？
沈清辞僵硬了一瞬，意识逐渐回笼。
他发现自己正呈八爪鱼状，趴在一个人的身上。一条腿还极其不客气地搭在那人的腰上，双手紧紧搂着那人的脖子，脸更是埋在那人的颈窝里，睡得那叫一个香。
而那个人……
正平躺在他的床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清辞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
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猛地松开手，像个被烫到的虾米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那人身上翻下来，缩到床角，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你……你你你……”
沈清辞指着同样坐起身来的萧烬，手指都在颤抖，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你怎么还在我床上？！”
萧烬显然也没睡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头发有些凌乱，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精壮的锁骨。
面对沈清辞的质问，他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甚至还伸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床单，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无辜且坦然的眼神看着沈清辞。
“师尊昨夜寒毒发作，命悬一线。”
萧烬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早起的慵懒，“徒儿若是走了，师尊怕是已经冻死在床上了。”
沈清辞：“……”
这理由，无懈可击。
但他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沈清辞心虚地移开视线，试图用眼神将他逼退，“为师……为师已经没事了。”
萧烬却并没有动。
他坐在床沿，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清辞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
“师尊真的没事了？”
说着，他忽然倾身向前，伸出手，在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手掌温热，带着薄薄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异常舒服。
沈清辞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确实退烧了。”
萧烬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例行公事，“不过，寒毒未清，随时可能复发。徒儿觉得，为了师尊的安全，还是……”
“不用了！”
沈清辞立刻打断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像是个防御过当的鹌鹑，“为师身体好得很！以后……以后这种事，让奉阳烧点热水就行了，不劳你大驾！”
萧烬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站起身，不再逗弄这只受惊的兔子。
“热水只能解表，不能治本。”
萧烬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沈清辞，声音低沉，“师尊若是嫌弃徒儿，大可直说。但只要徒儿还在一日，就不会看着师尊受苦。”
说完，他推门而出，背影决绝而孤傲。
沈清辞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狼崽子，怎么感觉……有点委屈？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肯定是错觉。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另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师尊？您醒了吗？”
那是顾长卿的声音。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顾长卿一身白衣胜雪，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凌乱的被褥，以及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去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时，那笑容瞬间僵住了。
尤其是看到沈清辞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地缩在床角时，顾长卿眼中的温和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
“师尊……”
顾长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昨夜……可是有人来过？”
沈清辞：“……”
他看着顾长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完了。
刚送走一只狼，又来一只虎。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没人。”
沈清辞硬着头皮撒谎，“为师……为师只是做了个噩梦，踢了被子。”
顾长卿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在说：师尊，你骗我。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窒息的时刻，门外又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师尊！您醒了吗？昨晚我好像听到您房里有动静，是不是那个炸炉的丹药……哎？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都在？”
苏晚棠一脸懵逼地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沈清辞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各怀鬼胎的徒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这哪里是修仙文，这分明是修罗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