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晚棠的红娘计划
清晨的寒霜峰，云雾缭绕，清冷的空气中夹杂着几分未散的寒意。
沈清辞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原主挥舞着鞭子抽打萧烬，一会儿又是顾长卿站在一片火海中冷冷地看着他。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上，那双眼里仿佛燃烧着两团幽火，要将他吞噬殆尽。
“呼——”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觉身上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什么重物。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床厚厚的狐裘大氅正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身上，而那大氅的边缘，正被一只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
顺着那只手看去，萧烬正坐在他的床边，单手支颐，似乎是在守着他，却因为太过疲惫而打了个盹。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那平日里阴郁戾气的眉眼映照得竟有几分柔和，只是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黑，昭示着这人一夜未眠。
沈清辞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狼崽子，怎么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跑来这儿守着？
他动作轻柔地想要将大氅掀开，却不小心触碰到了萧烬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萧烬瞬间惊醒，那双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猛地睁开，瞬间充满了警惕，待看清眼前人是沈清辞时，那股凌厉的杀意又瞬间消散，化作了一抹慌乱的局促。
“师……师尊？”
萧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甚至因为动作太大，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他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沈清辞那双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水雾的眸子。
“您……醒了？可是渴了？饿了？”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如同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媳妇模样，心中那点被惊醒的起床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昨夜没回去？”
萧烬抿了抿唇，低声道：“顾长卿……二师弟他在门外守了前半夜，我……我睡不着，就让他去歇着了，我守后半夜。”
他说得别扭，仿佛这只是一场某种较量，而非关心。
沈清辞听得心头一软。这两个孽徒，虽然性格一个比一个别扭，但这心意却是实打实的。
“我又不是瓷做的，哪就那么容易碎？”沈清辞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以后不许这样了，都去好好修炼，别把心思花在这些无用的事上。”
萧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将早已准备好的洗漱用具递了过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紧接着，顾长卿温润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师尊，早膳备好了。还有……三师妹似乎有急事找您。”
一听到“三师妹”三个字，沈清辞还没什么反应，萧烬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显然，对于那个整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师妹，他并无太多好感，尤其是在她总是试图搞一些“幺蛾子”的情况下。
……
寒霜峰偏殿，饭桌旁。
苏晚棠正襟危坐，双手捧着茶杯，眼神却贼溜溜地在沈清辞和萧烬之间来回打转。
【统子，你看！你看这氛围！师尊刚刚睡醒，面色苍白又带着点慵懒，大师兄在旁边黑着脸护食，二师兄在旁边笑里藏刀，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修罗场啊！我要磕死了！】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宿主，请注意您的口水。另外，您今日的任务尚未完成。】
苏晚棠心里一惊，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对！任务！
昨天她成功炼制了“雪融暖阳丹”，系统奖励了一颗“真心话大冒险糖果”。这糖果可是好东西，只要给目标人物吃下，就能让对方在十分钟内无意识地回答三个真心话问题。
而系统昨晚临睡前给她发布的任务，简直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任务发布：助攻萧烬向沈清辞表白。】
【任务奖励：积分+1000，初级洗髓丹x1。】
【失败惩罚：扣除所有积分，并强制宿主在宗门广场大喊三声“我是大傻瓜”。】
苏晚棠摸了摸袖中那颗散发着诱人草莓香气的粉色糖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助攻表白？这还不简单！
大师兄这种性格，典型的“傲娇别扭攻”，心里想得要死，嘴上却硬得跟石头一样。如果不给他下点猛药，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听到那句“师尊我爱你”？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这个“金牌红娘”心狠手辣了！
“咳咳！”苏晚棠清了清嗓子，试图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沈清辞正优雅地喝着一碗药膳粥，闻言抬眸看向她，淡淡道：“怎么了？噎着了？”
苏晚棠摇摇头，脸上堆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从袖子里掏出那颗粉嫩嫩的糖果，像献宝一样递到沈清辞面前。
“师尊！这是我……咳，这是我昨天炼丹时意外得到的一颗‘凝神糖果’！虽然品阶不高，但是味道极好，而且能缓解疲劳，您尝尝？”
沈清辞看着那颗粉得有些诡异的糖果，眉头微挑：“炼丹还能炼出糖果来？”
苏晚棠干笑两声：“那是那是，炼丹炼到极致，万物皆可为丹嘛！这可是我特意为您炼的，里面加了甜心草，一点苦味都没有！”
沈清辞有些迟疑。他对甜食并不热衷，但看着小徒弟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又不忍拒绝。
“那就……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吃。”
苏晚棠眼珠一转，心里暗叫不妙。师尊要是不吃，这戏怎么唱？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坐在沈清辞左手边、一脸阴沉地盯着桌上那盘咸菜的萧烬，心中灵光一闪。
既然师尊不吃，那就让目标人物吃！反正只要有人吃，这戏就能演！
“哎呀，师尊您不吃也没关系！”苏晚棠故作大方地收回手，然后像是随口一问，“大师兄，你昨夜守了一宿，肯定累坏了吧？要不这糖给你吃？补补身子？”
萧烬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颗粉红色的糖果，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我不吃甜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甜！”苏晚棠开始胡扯，“这是……这是‘雷灵果’味的！对雷灵根修者大有裨益！吃了能神清气爽，缓解经脉疼痛！”
听到“缓解经脉疼痛”这几个字，萧烬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确实有旧疾，昨夜为了守着师尊，灵力运转有些滞涩，经脉处隐隐作痛。虽然他不信这小丫头片子能炼出什么好东西，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清辞。
沈清辞正低头喝粥，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随口道：“既然是晚棠的一番心意，且对你的身体有益，你就吃了吧。别辜负了她。”
萧烬闻言，眼中的抗拒瞬间消散。
既然是师尊让他吃的……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那颗糖果，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嘴里。
“多谢师尊。”
苏晚棠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耶”！
吃了！吃了！好戏开场了！
她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嘴里却像是随口聊天般问道：“对了大师兄，这糖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萧烬皱了皱眉，那糖果入口即化，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草莓甜味，但并不让他反感。而且随着糖果化开，一股暖流似乎真的顺着经脉流转，让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
“……尚可。”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苏晚棠放下筷子，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既然好吃，那大师兄，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苏晚棠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咱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选真心话，必须回答我三个问题，不许撒谎哦！”
萧烬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无聊。我没空陪你这小丫头片子玩。”
“哎呀，就三个问题！很快的！”苏晚棠不依不饶，甚至搬出了沈清辞，“师尊，您看大师兄，都不愿意配合师妹的游戏，太不近人情了！”
沈清辞无奈地放下粥碗，看着萧烬道：“不过是师妹的一点玩笑话，你若是不想答便不答，别总是冷着张脸。”
萧烬抿了抿唇，在沈清辞面前，他似乎总是那个妥协的一方。
“……问。”他吐出一个字。
苏晚棠心中狂喜。
统子，就是现在！糖果生效了！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萧烬，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大师兄，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一个人？”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长卿夹菜的动作一顿，目光幽深地看向萧烬。沈清辞也微微一愣，觉得这问题有些逾矩，正欲开口阻拦，却见萧烬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是。”
这一个字，低沉而沙哑，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清辞愣住了。
萧烬……心里有人了？
这狼崽子，居然有喜欢的人了？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苏晚棠已经激动得手都在抖了。
【啊啊啊！承认了！承认了！统子你快截图！】
她强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那个人是不是就在这寒霜峰上？”
萧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仿佛失去了焦距，却又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缓缓转动，最终——
定格在了沈清辞的脸上。
那目光炽热、直白，毫无遮掩，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刻入骨血。
“是。”
又是这一个字。
这一次，沈清辞听真切了。
寒霜峰上……
除了他和两个徒弟，还有谁？
顾长卿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但眼底已经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清辞，想要从师尊脸上看到什么反应。
沈清辞只觉得头皮发麻。萧烬那个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慌。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他背脊生寒。
“晚棠！”沈清辞沉声喝止，“别胡闹了！这种玩笑也开得？”
他以为苏晚棠是在逼问萧烬的隐私，想让萧烬出丑。
苏晚棠却根本停不下来，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磕CP磕到了高潮，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师尊，您别急嘛！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苏晚棠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致命的问题。
“大师兄，你想对那个人做什么？或者说，你最想对那个人说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偏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颗糖果的药效似乎在这个问题上达到了顶峰，强行撬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黑暗、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眼眶渐渐泛红，那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平日里的隐忍和克制，而是赤裸裸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占有欲和疯狂。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极力抗拒着那股力量，想要把那些话咽回去。
“唔……”
萧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折磨。
“萧烬？”沈清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碗筷，正要起身去查看萧烬的情况，却见萧烬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想……”
萧烬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含着沙砾，又像是压抑着火山。
“我想把他锁起来。”
“锁在寒霜峰最深处的地宫里，用玄铁链锁住他的手脚。”
“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让他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让他……只能是我的。”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偏殿内炸响。
沈清辞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他没有听错吧？
萧烬说……把他锁起来？
苏晚棠彻底傻眼了。
【卧槽！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剧本不对啊！大师兄你是个傲娇，不是个变态囚禁狂啊！统子，这糖果是不是过期了？！】
系统淡定回复：【糖果无质量问题，只是放大了目标人物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
苏晚棠欲哭无泪：【这也太真实了吧！这哪里是表白，这是恐吓信啊！师尊要被吓坏了！】
果然，沈清辞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震惊、恐惧、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栗？
他看着萧烬那双赤红的眼睛，那里面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计划，似乎出现了巨大的偏差。这哪里是感化徒弟，这分明是在养虎为患！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顾长卿手中的筷子，被他生生折断了。
“大师兄。”
顾长卿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冷得像是淬了冰。他缓缓站起身，挡在了沈清辞和萧烬之间，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
“这种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顾长卿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师尊身子弱，受不得惊吓。若是你疯了，我不介意替师尊清理门户。”
萧烬被顾长卿这一挡，终于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顾长卿挡在沈清辞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脑海中刚刚说出的那些话如同回音般炸响。
锁起来……地宫……只能是我的……
“我……”
萧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沈清辞还要白。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竟然……在师尊面前，说出了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肮脏龌龊的念头？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瞬间淹没了他。他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不敢看那双他视若珍宝的眸子里此刻会流露出怎样的厌恶和恐惧。
“对……对不起！”
萧烬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顾长卿挡住的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后转身，如同受伤的孤狼一般，撞开殿门，冲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萧烬！”
沈清辞回过神来，想要去追，却因为起身太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师尊！”
顾长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眉头紧锁，“您别动，我去追他。”
“不……不用了。”
沈清辞扶着桌沿，稳住身形，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摆了摆手，示意顾长卿不要轻举妄动。
“让他静静吧。”
沈清辞的声音有些疲惫。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晚棠，眼神复杂。
“晚棠。”
“师……师尊！”苏晚棠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跪下。
“那糖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棠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那个……可能是……可能是炼丹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产生了……产生了一些致幻的副作用！对！就是副作用！大师兄肯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胡言乱语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师尊！”
沈清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
胡言乱语吗？
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深情，分明真实得可怕。
沈清辞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忽然觉得这寒霜峰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而此时，躲在门外偷听的奉阳，正捂着嘴，一脸惊恐地看着手里刚端上来的热汤。
“俺滴个亲娘嘞……大师兄要把师尊锁起来？这……这以后晚上俺还敢来送饭吗？”
一场由一颗糖果引发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一个巨大的洞。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萧烬一路狂奔至后山的悬崖边，任由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心中那股滔天的悔恨和恐惧。
他抱住头，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
完了。
全完了。
师尊一定厌恶死他了。
沈清辞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原主挥舞着鞭子抽打萧烬，一会儿又是顾长卿站在一片火海中冷冷地看着他。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上，那双眼里仿佛燃烧着两团幽火，要将他吞噬殆尽。
“呼——”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觉身上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什么重物。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床厚厚的狐裘大氅正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身上，而那大氅的边缘，正被一只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
顺着那只手看去，萧烬正坐在他的床边，单手支颐，似乎是在守着他，却因为太过疲惫而打了个盹。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那平日里阴郁戾气的眉眼映照得竟有几分柔和，只是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黑，昭示着这人一夜未眠。
沈清辞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狼崽子，怎么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跑来这儿守着？
他动作轻柔地想要将大氅掀开，却不小心触碰到了萧烬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萧烬瞬间惊醒，那双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猛地睁开，瞬间充满了警惕，待看清眼前人是沈清辞时，那股凌厉的杀意又瞬间消散，化作了一抹慌乱的局促。
“师……师尊？”
萧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甚至因为动作太大，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他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沈清辞那双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水雾的眸子。
“您……醒了？可是渴了？饿了？”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如同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媳妇模样，心中那点被惊醒的起床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昨夜没回去？”
萧烬抿了抿唇，低声道：“顾长卿……二师弟他在门外守了前半夜，我……我睡不着，就让他去歇着了，我守后半夜。”
他说得别扭，仿佛这只是一场某种较量，而非关心。
沈清辞听得心头一软。这两个孽徒，虽然性格一个比一个别扭，但这心意却是实打实的。
“我又不是瓷做的，哪就那么容易碎？”沈清辞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以后不许这样了，都去好好修炼，别把心思花在这些无用的事上。”
萧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将早已准备好的洗漱用具递了过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紧接着，顾长卿温润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师尊，早膳备好了。还有……三师妹似乎有急事找您。”
一听到“三师妹”三个字，沈清辞还没什么反应，萧烬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显然，对于那个整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师妹，他并无太多好感，尤其是在她总是试图搞一些“幺蛾子”的情况下。
……
寒霜峰偏殿，饭桌旁。
苏晚棠正襟危坐，双手捧着茶杯，眼神却贼溜溜地在沈清辞和萧烬之间来回打转。
【统子，你看！你看这氛围！师尊刚刚睡醒，面色苍白又带着点慵懒，大师兄在旁边黑着脸护食，二师兄在旁边笑里藏刀，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修罗场啊！我要磕死了！】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宿主，请注意您的口水。另外，您今日的任务尚未完成。】
苏晚棠心里一惊，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对！任务！
昨天她成功炼制了“雪融暖阳丹”，系统奖励了一颗“真心话大冒险糖果”。这糖果可是好东西，只要给目标人物吃下，就能让对方在十分钟内无意识地回答三个真心话问题。
而系统昨晚临睡前给她发布的任务，简直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任务发布：助攻萧烬向沈清辞表白。】
【任务奖励：积分+1000，初级洗髓丹x1。】
【失败惩罚：扣除所有积分，并强制宿主在宗门广场大喊三声“我是大傻瓜”。】
苏晚棠摸了摸袖中那颗散发着诱人草莓香气的粉色糖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助攻表白？这还不简单！
大师兄这种性格，典型的“傲娇别扭攻”，心里想得要死，嘴上却硬得跟石头一样。如果不给他下点猛药，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听到那句“师尊我爱你”？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这个“金牌红娘”心狠手辣了！
“咳咳！”苏晚棠清了清嗓子，试图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沈清辞正优雅地喝着一碗药膳粥，闻言抬眸看向她，淡淡道：“怎么了？噎着了？”
苏晚棠摇摇头，脸上堆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从袖子里掏出那颗粉嫩嫩的糖果，像献宝一样递到沈清辞面前。
“师尊！这是我……咳，这是我昨天炼丹时意外得到的一颗‘凝神糖果’！虽然品阶不高，但是味道极好，而且能缓解疲劳，您尝尝？”
沈清辞看着那颗粉得有些诡异的糖果，眉头微挑：“炼丹还能炼出糖果来？”
苏晚棠干笑两声：“那是那是，炼丹炼到极致，万物皆可为丹嘛！这可是我特意为您炼的，里面加了甜心草，一点苦味都没有！”
沈清辞有些迟疑。他对甜食并不热衷，但看着小徒弟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又不忍拒绝。
“那就……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吃。”
苏晚棠眼珠一转，心里暗叫不妙。师尊要是不吃，这戏怎么唱？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坐在沈清辞左手边、一脸阴沉地盯着桌上那盘咸菜的萧烬，心中灵光一闪。
既然师尊不吃，那就让目标人物吃！反正只要有人吃，这戏就能演！
“哎呀，师尊您不吃也没关系！”苏晚棠故作大方地收回手，然后像是随口一问，“大师兄，你昨夜守了一宿，肯定累坏了吧？要不这糖给你吃？补补身子？”
萧烬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颗粉红色的糖果，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我不吃甜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甜！”苏晚棠开始胡扯，“这是……这是‘雷灵果’味的！对雷灵根修者大有裨益！吃了能神清气爽，缓解经脉疼痛！”
听到“缓解经脉疼痛”这几个字，萧烬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确实有旧疾，昨夜为了守着师尊，灵力运转有些滞涩，经脉处隐隐作痛。虽然他不信这小丫头片子能炼出什么好东西，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清辞。
沈清辞正低头喝粥，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随口道：“既然是晚棠的一番心意，且对你的身体有益，你就吃了吧。别辜负了她。”
萧烬闻言，眼中的抗拒瞬间消散。
既然是师尊让他吃的……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那颗糖果，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嘴里。
“多谢师尊。”
苏晚棠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耶”！
吃了！吃了！好戏开场了！
她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嘴里却像是随口聊天般问道：“对了大师兄，这糖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萧烬皱了皱眉，那糖果入口即化，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草莓甜味，但并不让他反感。而且随着糖果化开，一股暖流似乎真的顺着经脉流转，让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
“……尚可。”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苏晚棠放下筷子，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既然好吃，那大师兄，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苏晚棠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咱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选真心话，必须回答我三个问题，不许撒谎哦！”
萧烬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无聊。我没空陪你这小丫头片子玩。”
“哎呀，就三个问题！很快的！”苏晚棠不依不饶，甚至搬出了沈清辞，“师尊，您看大师兄，都不愿意配合师妹的游戏，太不近人情了！”
沈清辞无奈地放下粥碗，看着萧烬道：“不过是师妹的一点玩笑话，你若是不想答便不答，别总是冷着张脸。”
萧烬抿了抿唇，在沈清辞面前，他似乎总是那个妥协的一方。
“……问。”他吐出一个字。
苏晚棠心中狂喜。
统子，就是现在！糖果生效了！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萧烬，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大师兄，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一个人？”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长卿夹菜的动作一顿，目光幽深地看向萧烬。沈清辞也微微一愣，觉得这问题有些逾矩，正欲开口阻拦，却见萧烬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是。”
这一个字，低沉而沙哑，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清辞愣住了。
萧烬……心里有人了？
这狼崽子，居然有喜欢的人了？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苏晚棠已经激动得手都在抖了。
【啊啊啊！承认了！承认了！统子你快截图！】
她强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那个人是不是就在这寒霜峰上？”
萧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仿佛失去了焦距，却又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缓缓转动，最终——
定格在了沈清辞的脸上。
那目光炽热、直白，毫无遮掩，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刻入骨血。
“是。”
又是这一个字。
这一次，沈清辞听真切了。
寒霜峰上……
除了他和两个徒弟，还有谁？
顾长卿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但眼底已经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清辞，想要从师尊脸上看到什么反应。
沈清辞只觉得头皮发麻。萧烬那个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慌。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他背脊生寒。
“晚棠！”沈清辞沉声喝止，“别胡闹了！这种玩笑也开得？”
他以为苏晚棠是在逼问萧烬的隐私，想让萧烬出丑。
苏晚棠却根本停不下来，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磕CP磕到了高潮，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师尊，您别急嘛！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苏晚棠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致命的问题。
“大师兄，你想对那个人做什么？或者说，你最想对那个人说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偏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颗糖果的药效似乎在这个问题上达到了顶峰，强行撬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黑暗、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眼眶渐渐泛红，那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平日里的隐忍和克制，而是赤裸裸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占有欲和疯狂。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极力抗拒着那股力量，想要把那些话咽回去。
“唔……”
萧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折磨。
“萧烬？”沈清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碗筷，正要起身去查看萧烬的情况，却见萧烬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想……”
萧烬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含着沙砾，又像是压抑着火山。
“我想把他锁起来。”
“锁在寒霜峰最深处的地宫里，用玄铁链锁住他的手脚。”
“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让他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让他……只能是我的。”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偏殿内炸响。
沈清辞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他没有听错吧？
萧烬说……把他锁起来？
苏晚棠彻底傻眼了。
【卧槽！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剧本不对啊！大师兄你是个傲娇，不是个变态囚禁狂啊！统子，这糖果是不是过期了？！】
系统淡定回复：【糖果无质量问题，只是放大了目标人物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
苏晚棠欲哭无泪：【这也太真实了吧！这哪里是表白，这是恐吓信啊！师尊要被吓坏了！】
果然，沈清辞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震惊、恐惧、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栗？
他看着萧烬那双赤红的眼睛，那里面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计划，似乎出现了巨大的偏差。这哪里是感化徒弟，这分明是在养虎为患！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顾长卿手中的筷子，被他生生折断了。
“大师兄。”
顾长卿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冷得像是淬了冰。他缓缓站起身，挡在了沈清辞和萧烬之间，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
“这种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顾长卿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师尊身子弱，受不得惊吓。若是你疯了，我不介意替师尊清理门户。”
萧烬被顾长卿这一挡，终于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顾长卿挡在沈清辞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脑海中刚刚说出的那些话如同回音般炸响。
锁起来……地宫……只能是我的……
“我……”
萧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沈清辞还要白。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竟然……在师尊面前，说出了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肮脏龌龊的念头？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瞬间淹没了他。他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不敢看那双他视若珍宝的眸子里此刻会流露出怎样的厌恶和恐惧。
“对……对不起！”
萧烬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顾长卿挡住的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后转身，如同受伤的孤狼一般，撞开殿门，冲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萧烬！”
沈清辞回过神来，想要去追，却因为起身太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师尊！”
顾长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眉头紧锁，“您别动，我去追他。”
“不……不用了。”
沈清辞扶着桌沿，稳住身形，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摆了摆手，示意顾长卿不要轻举妄动。
“让他静静吧。”
沈清辞的声音有些疲惫。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晚棠，眼神复杂。
“晚棠。”
“师……师尊！”苏晚棠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跪下。
“那糖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棠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那个……可能是……可能是炼丹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产生了……产生了一些致幻的副作用！对！就是副作用！大师兄肯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胡言乱语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师尊！”
沈清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
胡言乱语吗？
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深情，分明真实得可怕。
沈清辞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忽然觉得这寒霜峰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而此时，躲在门外偷听的奉阳，正捂着嘴，一脸惊恐地看着手里刚端上来的热汤。
“俺滴个亲娘嘞……大师兄要把师尊锁起来？这……这以后晚上俺还敢来送饭吗？”
一场由一颗糖果引发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一个巨大的洞。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萧烬一路狂奔至后山的悬崖边，任由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心中那股滔天的悔恨和恐惧。
他抱住头，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
完了。
全完了。
师尊一定厌恶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