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顾长卿的温柔攻势

萧烬那一走,便是整整三日未曾露面。

寒霜峰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纷纷扬扬,将整座山峰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沈清辞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医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山道。

那狼崽子,该不会真的被那颗奇怪的糖果吓傻了吧?

虽然苏晚棠一口咬定那是“炼丹失误导致的致幻副作用”,但沈清辞是懂医理的。那糖果气息平稳,灵力温和,分明是精心炼制的上品,哪里像是什么失败品?况且,萧烬当时眼中的那种神情……

那种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锁在深宫的疯狂眼神,实在不像是全然虚构。

沈清辞叹了口气,将医书随手扔在一旁的案几上。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只觉得这穿越的日子比他在现代医院连做十台手术还要心累。

“师尊,该喝药了。”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随着轻缓的敲门声一同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门被推开,一股清冽的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茶香涌入屋内。顾长卿端着一只精致的青瓷药碗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摆处绣着几竿淡雅的翠竹,整个人看起来光风霁月,温润得就像是这寒冬里的一抹暖阳。

沈清辞看着走进来的顾长卿,心中那股郁结的闷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比起那个动不动就黑化、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的大徒弟,二徒弟顾长卿简直就是标准的“贴心小棉袄”。

“又是晚棠炼的新药?”沈清辞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

“不是。”顾长卿走到榻边,动作熟练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帕,轻轻垫在沈清辞的手腕下,这才将药碗递过去,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这是弟子前些日子去后山采摘的‘暖阳草’,特意去请教了丹阁的长老,为您熬制的驱寒汤。虽然味道苦了些,但对您的九幽寒体大有裨益。”

沈清辞闻言,心头微微一暖。

暖阳草生长在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上,采摘极为不易。顾长卿身子虽然看着温润,实则修为也不低,但这暖阳草周围常有妖兽守护,他竟是为了自己去采药?

“你这孩子,身子骨还没长成,去那种险地做什么?”沈清辞接过药碗,虽然嘴上责备,语气里却透着关切,“以后这种冒险的事,还是让为师……或者让你大师兄去。”

提到“大师兄”三个字,顾长卿递送蜜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

“大师兄这几日似乎在闭关修炼,弟子也不好打扰。”顾长卿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反而透着几分担忧,“师尊不必担心,弟子只是去外围采摘了一些,并未深入险地。倒是师尊,这几日天寒,您的寒疾可有发作?”

沈清辞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那种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却在胃里化作了一股暖流,舒服了不少。

“好多了。”沈清辞将空碗递回给顾长卿,顺手接过他递来的蜜饯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苦涩,“这几日多亏了你,每日嘘寒问暖,又是送茶又是送药。若是没你,这寒霜峰怕是要冷清许多。”

顾长卿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顺势坐在了榻边的圆凳上,目光静静地落在沈清辞身上。

那目光并不像萧烬那样炽热逼人,而是如同春水般温柔,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安心。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平静的水面下,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师尊言重了,这是弟子分内之事。”顾长卿温声说道,视线从沈清辞苍白的脸颊滑落到那双因为刚喝完药而微微泛红的手,“师尊的手有些凉,不如让弟子为您把把脉?”

沈清辞并没有多想,自然的伸出了手腕。

顾长卿的手指搭上沈清辞的脉搏,微凉的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他的眸色瞬间沉了沉。

这具身体,寒气入骨,经脉淤塞,确实如那残破的琉璃,稍有不慎便会碎裂。

“脉象虚浮,寒气仍有郁结。”顾长卿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似是真的在为沈清辞担忧,“师尊,这几日夜间可曾睡得安稳?若是失眠多梦,弟子这里还有几方安神的香薰,改日给您送来。”

“无碍,只是有些心事。”沈清辞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提萧烬的事。

顾长卿也不追问,只是体贴地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轻轻披在沈清辞的肩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师尊若是心烦,不如弟子陪您说说话?”顾长卿的声音带着诱导性,“前几日弟子在藏书阁看到一本游记,上面记载了东海之滨的鲛人传说,倒是颇为有趣。”

沈清辞眼睛一亮。他在现代时就喜欢看这些志怪杂谈,如今穿越到了修仙界,对这些奇闻异事更是好奇。

“哦?鲛人?”

见沈清辞有了兴趣,顾长卿便在一旁缓缓道来。他口才极好,原本枯燥的文字在他口中变得生动有趣。他讲东海的浩渺,讲鲛人泣珠的凄美,讲海市蜃楼的虚幻。

沈清辞听得入神,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照你这么说,那鲛人竟是长明灯的绝佳燃料?”沈清辞忍不住插话道。

顾长卿微微一愣,随即失笑:“师尊关注的重点,果然与众不同。不过确是如此,据说鲛人油燃之不灭,千金难求。”

两人就这样聊着,从鲛人聊到蓬莱仙岛,又从仙岛聊到修仙界的奇闻逸事。顾长卿极有分寸,从不提那些让沈清辞心烦的宗门琐事,也不提萧烬,只说些轻松有趣的话题。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茶香袅袅,与药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二徒弟,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傲天男主啊,果然气度不凡。虽然身负血海深仇,却依然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比起那个整天喊打喊杀、阴郁偏执的大徒弟,顾长卿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好徒弟、好孩子。

“师尊?”

顾长卿见沈清辞盯着自己发呆,轻轻唤了一声,眼中带着探究。

沈清辞回过神来,掩饰性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赞叹道:“为师是在想,长卿你若是去说书,怕是那京城的头牌先生都要失业了。”

顾长卿被逗笑了,眉眼弯弯,那一瞬间,仿佛连窗外的飞雪都为之停滞。

“师尊取笑弟子了。”顾长卿说着,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放在了桌上,“对了,这几日弟子在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了这个。想着或许师尊会喜欢,便带来了。”

沈清辞放下茶盏,好奇地打开锦盒。

只见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簪,玉质细腻温润,顶端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花蕊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暖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这是……”沈清辞有些惊讶。

“这是‘暖玉兰’。”顾长卿解释道,“虽非什么极品灵器,但这暖玉有凝神静气、抵御寒气之效。弟子想着师尊体寒,若是戴着这发簪,或许能稍微缓解一二。”

沈清辞看着那枚玉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礼物,太贵重了。倒不是说价值连城,而是这份心意,这份时刻关注着他身体状况的细腻心思。

“这太贵重了……”沈清辞有些迟疑,“你自己留着用不好吗?”

顾长卿轻笑一声,拿起玉簪,自然地走到沈清辞身后,“师尊,弟子为您戴上吧。”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拒绝,顾长卿的手指已经轻轻触碰到了他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灵活地穿过银色的长发,将那枚带着体温的玉簪缓缓插入发髻之中。

沈清辞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

不同于萧烬那种粗鲁直接的触碰,顾长卿的触碰是克制的、温柔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就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在不知不觉间将人缠绕其中,等到发现时,已经挣脱不开。

“师尊银发如雪,这暖玉兰花簪最为相衬。”

顾长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站在沈清辞身后,透过面前那面铜镜,看着镜中人的容颜。

镜中的沈清辞,眉眼清冷,银发如瀑,那枚玉簪点缀其中,确实为他增添了几分温润的贵气。

沈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那个笑得一脸温润的二徒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二徒弟,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啊!不仅会讲故事,还会送礼物,还会插花!这手艺,比那什么Tony老师强多了!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这氛围……怎么有点像是在搞对象?

沈清辞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去。

什么搞对象,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徒弟!虽然……虽然这徒弟确实长得挺好看,性格也挺好……

“咳咳。”沈清辞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破费了。”

顾长卿这才退开两步,目光依旧停留在沈清辞身上,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只要师尊喜欢,便不算破费。”顾长卿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师尊,这簪子名为‘长伴’。”

“长伴?”沈清辞一愣。

“嗯。”顾长卿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沈清辞,“长长久久,相伴左右。这是弟子的一点私心,希望能借此簪,替弟子守护师尊,为您挡去些许风寒。”

沈清辞听得心里一颤。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长长久久,相伴左右?

这难道不是情侣之间才会说的话吗?

他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顾长卿。

顾长卿却依旧是一副坦荡温润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单纯的师徒之情,没有任何其他的含义。

“师尊不必多想。”顾长卿似乎看穿了沈清辞的顾虑,主动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了那个恭敬守礼的二徒弟形象,“天色不早了,弟子就不打扰师尊休息了。晚膳弟子会让人送来,师尊记得趁热吃。”

说完,顾长卿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长卿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暗色。

他站在门外,透过窗棂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那个正对着镜子抚摸玉簪的身影。

“师尊……”

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过沈清辞发丝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香。

萧烬那个蠢货,只会用蛮力,只会说些吓人的疯话,根本不懂如何爱人。

而他顾长卿不同。

他要的,不仅仅是把人锁在身边,而是要让这个人的眼里、心里,都装满他的影子。他要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渗透进沈清辞的生活,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让他离不开自己。

这枚“长伴”簪,只是一个开始。

既然师尊喜欢温柔体贴的,那他便温柔体贴。

既然师尊喜欢听话顺从的,那他便听话顺从。

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只要能得到那个人,哪怕是将自己伪装成最完美的模样,他也心甘情愿。

……

屋内。

沈清辞摘下玉簪,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统子,你说这二徒弟,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沈清辞忍不住在心里问道,“不仅给我治病,还给我讲故事,还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这心里怎么有点发虚呢?”

苏晚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宿主大大,您这是被虐习惯了,突然有人对您好,您反而不适应了!这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前期症状啊!】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去你的斯德哥尔摩。我是觉得,这孩子心思太重了。你看他那眼神,有时候看得我发毛。】

苏晚棠嘿嘿一笑:【师尊您多虑了,二师兄那就是个标准的暖男!您看,大师兄那是疯狗攻,二师兄那是温柔攻,这配置多完美!您就偷着乐吧!】

沈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玉簪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

虽然苏晚棠的话听起来不靠谱,但有一点她说对了。

顾长卿确实是个好孩子。

比起那个一不开心就玩消失、说话还吓人的萧烬,顾长卿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确实让人更容易接受。

“算了,不想了。”

沈清辞打了个哈欠,感觉药效上来,一阵困意袭来。

“既然是‘长伴’,那就留着吧。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他嘟囔着,重新躺回榻上,拉过被子,很快便沉沉睡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顾长卿并没有走远。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沈清辞熟睡的容颜,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情感。

他走进屋内,动作极轻地走到榻边。

看着沈清辞有些苍白的睡颜,顾长卿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垂落在榻边的银发,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硬生生地停住了。

“师尊……”

他无声地做着口型,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您说我是潜龙在渊,那这条龙,迟早会将您叼回龙穴,永远藏在最深处。”

他收回手,替沈清辞掖了掖被角,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放在桌上的锦盒,转身离去。

这一夜,寒霜峰的风雪依旧。

但在这风雪之中,两双眼睛,一双在暗处窥伺,一双在明处守护,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沉睡在银色月光下的身影。

一场名为“温柔”的攻势,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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