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萧烬的对手
凌霄派的演武场，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将云层都点燃。
四宗大比的赛程过半，玄天宗一路高歌猛进，尤其是萧烬那一剑惊艳四座后，原本对玄天宗不屑一顾的其他三宗弟子，此刻看向寒霜峰这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忌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一场，玄天宗萧烬，对阵万剑门林啸！”
随着裁判一声高喝，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万剑门此次带队的是副宗主李沧，自从早些时候被沈清辞硬气回怼后，这老狐狸就一直憋着一肚子火，那张老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此刻听到自家弟子的名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林啸这孩子，可是个好苗子啊。”李沧捋着胡须，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到了沈清辞耳里，“剑心通明，最擅长斩妖除魔。若是遇到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正好可以替天行道。”
沈清辞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不干不净？
这是在指桑骂槐，暗讽萧烬的半魔血统？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萧烬，却见少年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只是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隐隐泛起了一丝猩红，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去准备吧。”沈清辞伸手，轻轻拍了拍萧烬紧绷的肩膀，语气柔和，“别听那些老东西胡吠，赢下来，堵住他们的嘴。”
萧烬身体微微一颤，偏过头看向沈清辞，眼中的猩红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弟子明白。”
他低声应道，随后转身，黑色的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一只展翅的黑鹰，跃上了擂台。
对面，万剑门的林啸早已等候多时。
这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一身白衣胜雪，容貌倒是俊朗，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以及隐藏在眼底的那抹对“异类”的鄙夷。
“原来是玄天宗的首席。”林啸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光如水，映照出他冷笑的面容，“久仰萧师兄大名，听说……你是魔族余孽的后代？”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萧烬身世特殊，但在这种公开场合直接揭人伤疤，还用“余孽”二字，简直是将玄天宗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玄天宗这边的弟子个个义愤填膺，苏晚棠更是气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这人怎么说话呢！有没有公德心！大师兄那是天赋异禀，什么余孽不余孽的！”
沈清辞脸色一沉，手中的暖手炉被捏得咯吱作响，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萧烬。
他知道，这种时候，萧烬需要的不是他的庇护，而是信任。
台上，萧烬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废话真多。”
依旧是那四个字，简短，有力，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啸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脸色一沉：“好个狂妄的魔种！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正道浩然气！”
话音未落，林啸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万剑归宗——流光！”
刹那间，剑气纵横，无数道白色的剑芒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之中。这一招声势浩大，显然是想一击必杀，彻底压制住萧烬。
“好强的剑意！”台下有人惊呼。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雨，萧烬却纹丝不动。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重剑“寂灭”，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破。”
轰——！
一道漆黑的雷霆剑芒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硬生生地撞入了那片白色剑雨之中。
黑与白在空中剧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雷霆之力肆虐，将那些看似华丽的剑芒尽数绞碎！
林啸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原本洁白的衣袍也被狂乱的气流割破了几道口子。
“怎么可能……”林啸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的魔气……怎么可能如此精纯？”
萧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啸面前，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绝对的力量和速度！
林啸瞳孔骤缩，匆忙举剑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林啸只觉得双臂发麻，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地上，膝盖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这就是正道浩然气？”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不过如此。”
眼看萧烬就要获胜，林啸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谁说我要和你硬碰硬！”
林啸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原本银白色的长剑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一股阴冷刺骨的剑意从中散发出来。
“幽冥剑意！”
台下，沈清辞脸色大变。
这哪里是什么正道剑法？这分明是阴损至极的邪术！这种剑意一旦入体，会直接侵蚀人的神魂，让人痛不欲生！
“卑鄙！”苏晚棠忍不住骂道。
林啸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萧烬，你这种魔种，就该用这种手段对付！我看你能不能扛得住这蚀骨之痛！”
就在萧烬挥剑格挡的瞬间，那道血红色的剑意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条毒蛇，顺着剑身钻入了萧烬的体内！
“唔……”
萧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搅动，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剧痛，比肉体上的伤害要痛苦百倍！
更可怕的是，这股剑意似乎唤醒了他体内一直被压制的魔族血脉。
那一瞬间，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杀了他！杀了他！”
“你是魔，你是怪物！”
“师尊嫌弃你！师尊只是可怜你！”
“你看，那个人看你的眼神多恶心啊，他在嘲笑你是杂种！”
萧烬痛苦地捂住头，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被猩红的血色占据，额角的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魔纹在游走。周身的雷霆之力也变得狂暴混乱，不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魔种就是魔种，一碰就炸！”林啸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大家快看！这玄天宗的弟子当众入魔了！这就是祸害！该杀！”
“萧烬！”沈清辞猛地站起身，心急如焚。
他能感觉到萧烬此刻的痛苦，那是灵台失守、心魔反噬的征兆！若不及时制止，萧烬不仅会毁了这擂台，更可能毁了自己的道基！
“裁判！还不快制止！”顾长卿也急了，手中长风剑出鞘，就要冲上去。
然而，裁判却被那恐怖的魔气震慑，迟迟不敢上前。毕竟，一个即将失控的半魔，其破坏力是惊人的。
“哈哈哈！怎么？你们玄天宗没人了吗？”林啸见状，更是嚣张，手中长剑再次举起，这一次，他竟然是趁人之危，要趁机偷袭萧烬！
“既然入魔，留你不得！受死吧！”
林啸剑尖直指萧烬的心口，剑光一闪，杀意毕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过，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住手！”
一声清冷而威严的怒喝响彻全场。
沈清辞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直接冲上了擂台。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法术，而是直接用自己那具孱弱的身体，挡在了已经神志不清的萧烬面前！
“师尊？！”
萧烬脑海中那片猩红的世界里，忽然划过一道白光。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那个平日里连风都吹不得的病弱师尊，此刻正张开双臂，用那单薄的脊背，死死地挡在他身前，直面着林啸那致命的一剑！
“你疯了？！”
林啸大惊失色，沈清辞可是玄天宗的长辈，若是真伤了他，万剑门也吃不了兜着走！他拼命想要收回剑势，但惯性太大，剑锋依旧带着凌厉的风声刺了过来。
铛——！
就在剑尖距离沈清辞的咽喉只有一寸之遥时，一道紫色的雷霆猛地从后方劈出，将那柄长剑直接震飞！
萧烬不知何时抬起了手，替师尊挡下了这一击。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魔气，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沈清辞，眼中闪过迷茫、痛苦，还有深深的恐惧。
“师……尊……滚开……我会……伤到你……”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体内那头想要吞噬一切的野兽。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魔气吞噬的少年，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无视周围狂暴的雷火与魔气，直接伸出双手，捧住了萧烬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看着我，萧烬。”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那些嘈杂的魔音，直抵萧烬的灵魂深处。
“看着我。”
沈清辞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温柔与坚定，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嫌弃。
“你不是魔，你是我的徒弟。”
“你是玄天宗的大师兄，是我沈清辞引以为傲的弟子。”
“没人能定义你是谁，除了你自己。”
随着沈清辞的话语，一股温润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入萧烬的眉心。那是沈清辞耗费本源之力激发的纯阳之气，对于此刻被寒毒和魔气侵蚀的萧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镇静剂。
其实沈清辞自己也不好受，那狂暴的魔气震得他气血翻涌，喉间甚至涌上了一股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温柔。
“乖，把眼睛闭上。”
沈清辞轻声哄道，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师尊在这里，没人能伤你。”
萧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师尊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师尊的手很凉，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师尊说……他是她的骄傲。
师尊没有嫌弃他是个怪物。
那一刻，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师尊那温柔的呼唤。
“师……尊……”
萧烬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魔纹也慢慢隐入皮肤之下。他眼中的戾气消散，只剩下满满的依赖和脆弱。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头扎进了沈清辞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沈清辞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师尊……我好痛……”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大人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
沈清辞忍着胸口的不适，轻轻拍着萧烬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至极，“为师在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谁能想到，那个在擂台上杀人如麻、眼神凶狠得像恶鬼一样的萧烬，此刻竟然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在这个病弱美人的怀里撒娇？
而那个病弱的师尊，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冲上台，用这种方式安抚一个即将入魔的半魔！
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但也只有沈清辞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如果让萧烬真的入魔，那才是万劫不复。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沈清辞被萧烬勒得太紧，加上刚才灵力透支，终于忍不住咳了出来，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病态的嫣红。
“师尊！”
萧烬瞬间惊醒，慌乱地松开手，看着沈清辞唇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惊恐，“我……我伤到您了？我是不是……”
“不关你的事。”沈清辞摆了摆手，接过萧烬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吓傻了的林啸。
此时，沈清辞眼中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林师侄。”
沈清辞冷冷地开口，虽然声音虚弱，但那股气势却压得林啸喘不过气来，“这就是万剑门的剑道？趁人之危，暗施毒手，这就是所谓的正道浩然气？”
林啸脸色惨白，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
“只是想置我徒弟于死地？”沈清辞冷笑一声，“刚才那一招‘幽冥剑意’，阴毒无比，若是萧烬真的入魔，你也讨不了好。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也在拿万剑门的名声在赌！”
“裁判！”沈清辞不再看他，而是对着高台上的裁判拱手，“此战胜负已分。若是我徒弟真的失控伤人，我玄天宗一力承担。但若是有人再敢对我徒弟下此阴招，休怪沈某翻脸无情！”
裁判也是个明白人，刚才林啸那一招确实下作，若是真出了人命，万剑门面子上也挂不住。
“玄天宗萧烬胜！”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虽然萧烬入魔那一幕很可怕，但沈清辞那舍身护徒的一幕，更是震撼了所有人。
“好！好一个护短师尊！”
“这才是真正的师徒情深啊！”
“刚才那林啸太不要脸了，输不起吗？”
林啸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羞愧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跳下擂台跑了。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师尊！”
两道身影同时冲上台来。
顾长卿一脸焦急地扶住沈清辞的左臂，萧烬则紧紧抓着沈清辞的右手，不肯松开。
“师尊，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长卿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您太乱来了！怎么可以直接冲上去！若是那魔气伤了您的根基……”
“我没事。”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安抚道，“就是有点累。”
“师尊……”萧烬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像个犯错的孩子，“对不起……都是弟子没用，差点伤了您……”
沈清辞轻轻捏了捏萧烬的手心，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和颤抖。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沈清辞柔声道，“你是为了玄天宗而战，也是为了为师而战。为师若是不护着你，岂不是白当你这个师尊了？”
萧烬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沈清辞的眼神里，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疯狂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师尊……
真的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个人人喊打的魔种，不惜当众发怒，不惜透支身体。
“好了，扶我下去吧。”沈清辞有些疲惫地说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师尊，弟子背您！”萧烬立刻转过身，半蹲下来。
顾长卿皱眉：“大师兄，你身上还有伤，而且刚入魔过，魔气未清，离师尊远点。我来扶师尊。”
“不用！”萧烬回头瞪了顾长卿一眼，语气强硬，“师尊的寒疾发作了，需要阳气压制。我有雷灵根，能帮师尊驱寒。你那点微末道行，算什么？”
顾长卿：“……”
这死瘸子，居然拿这个压他！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又要打起来的徒弟，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确实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刚才那一番折腾，确实让寒毒有了可乘之机。
“长卿，帮我拿一下暖炉。”沈清辞对顾长卿说道，然后趴在了萧烬的背上，“萧烬，稳一点。”
顾长卿虽然心里不爽，但也不敢违逆师尊的命令，只能憋屈地拿着暖炉跟在后面，看着萧烬背着师尊一步步走下擂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刺眼。
苏晚棠早就迎了上来，眼圈红红的：“师尊！呜呜呜您吓死我了！刚才那林啸真不是人！我要去系统商城买臭鸡蛋砸死他！”
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没事，不是赢了吗？”
回到休息区，萧烬小心翼翼地将沈清辞放在软榻上，然后像只看门狗一样蹲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四宗大比的赛程过半，玄天宗一路高歌猛进，尤其是萧烬那一剑惊艳四座后，原本对玄天宗不屑一顾的其他三宗弟子，此刻看向寒霜峰这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忌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一场，玄天宗萧烬，对阵万剑门林啸！”
随着裁判一声高喝，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万剑门此次带队的是副宗主李沧，自从早些时候被沈清辞硬气回怼后，这老狐狸就一直憋着一肚子火，那张老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此刻听到自家弟子的名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林啸这孩子，可是个好苗子啊。”李沧捋着胡须，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到了沈清辞耳里，“剑心通明，最擅长斩妖除魔。若是遇到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正好可以替天行道。”
沈清辞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不干不净？
这是在指桑骂槐，暗讽萧烬的半魔血统？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萧烬，却见少年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只是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隐隐泛起了一丝猩红，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去准备吧。”沈清辞伸手，轻轻拍了拍萧烬紧绷的肩膀，语气柔和，“别听那些老东西胡吠，赢下来，堵住他们的嘴。”
萧烬身体微微一颤，偏过头看向沈清辞，眼中的猩红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弟子明白。”
他低声应道，随后转身，黑色的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一只展翅的黑鹰，跃上了擂台。
对面，万剑门的林啸早已等候多时。
这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一身白衣胜雪，容貌倒是俊朗，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以及隐藏在眼底的那抹对“异类”的鄙夷。
“原来是玄天宗的首席。”林啸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光如水，映照出他冷笑的面容，“久仰萧师兄大名，听说……你是魔族余孽的后代？”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萧烬身世特殊，但在这种公开场合直接揭人伤疤，还用“余孽”二字，简直是将玄天宗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玄天宗这边的弟子个个义愤填膺，苏晚棠更是气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这人怎么说话呢！有没有公德心！大师兄那是天赋异禀，什么余孽不余孽的！”
沈清辞脸色一沉，手中的暖手炉被捏得咯吱作响，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萧烬。
他知道，这种时候，萧烬需要的不是他的庇护，而是信任。
台上，萧烬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废话真多。”
依旧是那四个字，简短，有力，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啸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脸色一沉：“好个狂妄的魔种！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正道浩然气！”
话音未落，林啸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万剑归宗——流光！”
刹那间，剑气纵横，无数道白色的剑芒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之中。这一招声势浩大，显然是想一击必杀，彻底压制住萧烬。
“好强的剑意！”台下有人惊呼。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雨，萧烬却纹丝不动。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重剑“寂灭”，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破。”
轰——！
一道漆黑的雷霆剑芒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硬生生地撞入了那片白色剑雨之中。
黑与白在空中剧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雷霆之力肆虐，将那些看似华丽的剑芒尽数绞碎！
林啸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原本洁白的衣袍也被狂乱的气流割破了几道口子。
“怎么可能……”林啸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的魔气……怎么可能如此精纯？”
萧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啸面前，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绝对的力量和速度！
林啸瞳孔骤缩，匆忙举剑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林啸只觉得双臂发麻，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地上，膝盖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这就是正道浩然气？”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不过如此。”
眼看萧烬就要获胜，林啸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谁说我要和你硬碰硬！”
林啸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原本银白色的长剑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一股阴冷刺骨的剑意从中散发出来。
“幽冥剑意！”
台下，沈清辞脸色大变。
这哪里是什么正道剑法？这分明是阴损至极的邪术！这种剑意一旦入体，会直接侵蚀人的神魂，让人痛不欲生！
“卑鄙！”苏晚棠忍不住骂道。
林啸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萧烬，你这种魔种，就该用这种手段对付！我看你能不能扛得住这蚀骨之痛！”
就在萧烬挥剑格挡的瞬间，那道血红色的剑意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条毒蛇，顺着剑身钻入了萧烬的体内！
“唔……”
萧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搅动，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剧痛，比肉体上的伤害要痛苦百倍！
更可怕的是，这股剑意似乎唤醒了他体内一直被压制的魔族血脉。
那一瞬间，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杀了他！杀了他！”
“你是魔，你是怪物！”
“师尊嫌弃你！师尊只是可怜你！”
“你看，那个人看你的眼神多恶心啊，他在嘲笑你是杂种！”
萧烬痛苦地捂住头，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被猩红的血色占据，额角的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魔纹在游走。周身的雷霆之力也变得狂暴混乱，不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魔种就是魔种，一碰就炸！”林啸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大家快看！这玄天宗的弟子当众入魔了！这就是祸害！该杀！”
“萧烬！”沈清辞猛地站起身，心急如焚。
他能感觉到萧烬此刻的痛苦，那是灵台失守、心魔反噬的征兆！若不及时制止，萧烬不仅会毁了这擂台，更可能毁了自己的道基！
“裁判！还不快制止！”顾长卿也急了，手中长风剑出鞘，就要冲上去。
然而，裁判却被那恐怖的魔气震慑，迟迟不敢上前。毕竟，一个即将失控的半魔，其破坏力是惊人的。
“哈哈哈！怎么？你们玄天宗没人了吗？”林啸见状，更是嚣张，手中长剑再次举起，这一次，他竟然是趁人之危，要趁机偷袭萧烬！
“既然入魔，留你不得！受死吧！”
林啸剑尖直指萧烬的心口，剑光一闪，杀意毕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过，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住手！”
一声清冷而威严的怒喝响彻全场。
沈清辞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直接冲上了擂台。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法术，而是直接用自己那具孱弱的身体，挡在了已经神志不清的萧烬面前！
“师尊？！”
萧烬脑海中那片猩红的世界里，忽然划过一道白光。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那个平日里连风都吹不得的病弱师尊，此刻正张开双臂，用那单薄的脊背，死死地挡在他身前，直面着林啸那致命的一剑！
“你疯了？！”
林啸大惊失色，沈清辞可是玄天宗的长辈，若是真伤了他，万剑门也吃不了兜着走！他拼命想要收回剑势，但惯性太大，剑锋依旧带着凌厉的风声刺了过来。
铛——！
就在剑尖距离沈清辞的咽喉只有一寸之遥时，一道紫色的雷霆猛地从后方劈出，将那柄长剑直接震飞！
萧烬不知何时抬起了手，替师尊挡下了这一击。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魔气，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沈清辞，眼中闪过迷茫、痛苦，还有深深的恐惧。
“师……尊……滚开……我会……伤到你……”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体内那头想要吞噬一切的野兽。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魔气吞噬的少年，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无视周围狂暴的雷火与魔气，直接伸出双手，捧住了萧烬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看着我，萧烬。”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那些嘈杂的魔音，直抵萧烬的灵魂深处。
“看着我。”
沈清辞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温柔与坚定，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嫌弃。
“你不是魔，你是我的徒弟。”
“你是玄天宗的大师兄，是我沈清辞引以为傲的弟子。”
“没人能定义你是谁，除了你自己。”
随着沈清辞的话语，一股温润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入萧烬的眉心。那是沈清辞耗费本源之力激发的纯阳之气，对于此刻被寒毒和魔气侵蚀的萧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镇静剂。
其实沈清辞自己也不好受，那狂暴的魔气震得他气血翻涌，喉间甚至涌上了一股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温柔。
“乖，把眼睛闭上。”
沈清辞轻声哄道，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师尊在这里，没人能伤你。”
萧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师尊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师尊的手很凉，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师尊说……他是她的骄傲。
师尊没有嫌弃他是个怪物。
那一刻，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师尊那温柔的呼唤。
“师……尊……”
萧烬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魔纹也慢慢隐入皮肤之下。他眼中的戾气消散，只剩下满满的依赖和脆弱。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头扎进了沈清辞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沈清辞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师尊……我好痛……”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大人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
沈清辞忍着胸口的不适，轻轻拍着萧烬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至极，“为师在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谁能想到，那个在擂台上杀人如麻、眼神凶狠得像恶鬼一样的萧烬，此刻竟然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在这个病弱美人的怀里撒娇？
而那个病弱的师尊，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冲上台，用这种方式安抚一个即将入魔的半魔！
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但也只有沈清辞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如果让萧烬真的入魔，那才是万劫不复。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沈清辞被萧烬勒得太紧，加上刚才灵力透支，终于忍不住咳了出来，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病态的嫣红。
“师尊！”
萧烬瞬间惊醒，慌乱地松开手，看着沈清辞唇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惊恐，“我……我伤到您了？我是不是……”
“不关你的事。”沈清辞摆了摆手，接过萧烬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吓傻了的林啸。
此时，沈清辞眼中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林师侄。”
沈清辞冷冷地开口，虽然声音虚弱，但那股气势却压得林啸喘不过气来，“这就是万剑门的剑道？趁人之危，暗施毒手，这就是所谓的正道浩然气？”
林啸脸色惨白，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
“只是想置我徒弟于死地？”沈清辞冷笑一声，“刚才那一招‘幽冥剑意’，阴毒无比，若是萧烬真的入魔，你也讨不了好。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也在拿万剑门的名声在赌！”
“裁判！”沈清辞不再看他，而是对着高台上的裁判拱手，“此战胜负已分。若是我徒弟真的失控伤人，我玄天宗一力承担。但若是有人再敢对我徒弟下此阴招，休怪沈某翻脸无情！”
裁判也是个明白人，刚才林啸那一招确实下作，若是真出了人命，万剑门面子上也挂不住。
“玄天宗萧烬胜！”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虽然萧烬入魔那一幕很可怕，但沈清辞那舍身护徒的一幕，更是震撼了所有人。
“好！好一个护短师尊！”
“这才是真正的师徒情深啊！”
“刚才那林啸太不要脸了，输不起吗？”
林啸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羞愧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跳下擂台跑了。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师尊！”
两道身影同时冲上台来。
顾长卿一脸焦急地扶住沈清辞的左臂，萧烬则紧紧抓着沈清辞的右手，不肯松开。
“师尊，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长卿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您太乱来了！怎么可以直接冲上去！若是那魔气伤了您的根基……”
“我没事。”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安抚道，“就是有点累。”
“师尊……”萧烬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像个犯错的孩子，“对不起……都是弟子没用，差点伤了您……”
沈清辞轻轻捏了捏萧烬的手心，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和颤抖。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沈清辞柔声道，“你是为了玄天宗而战，也是为了为师而战。为师若是不护着你，岂不是白当你这个师尊了？”
萧烬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沈清辞的眼神里，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疯狂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师尊……
真的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个人人喊打的魔种，不惜当众发怒，不惜透支身体。
“好了，扶我下去吧。”沈清辞有些疲惫地说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师尊，弟子背您！”萧烬立刻转过身，半蹲下来。
顾长卿皱眉：“大师兄，你身上还有伤，而且刚入魔过，魔气未清，离师尊远点。我来扶师尊。”
“不用！”萧烬回头瞪了顾长卿一眼，语气强硬，“师尊的寒疾发作了，需要阳气压制。我有雷灵根，能帮师尊驱寒。你那点微末道行，算什么？”
顾长卿：“……”
这死瘸子，居然拿这个压他！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又要打起来的徒弟，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确实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刚才那一番折腾，确实让寒毒有了可乘之机。
“长卿，帮我拿一下暖炉。”沈清辞对顾长卿说道，然后趴在了萧烬的背上，“萧烬，稳一点。”
顾长卿虽然心里不爽，但也不敢违逆师尊的命令，只能憋屈地拿着暖炉跟在后面，看着萧烬背着师尊一步步走下擂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刺眼。
苏晚棠早就迎了上来，眼圈红红的：“师尊！呜呜呜您吓死我了！刚才那林啸真不是人！我要去系统商城买臭鸡蛋砸死他！”
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没事，不是赢了吗？”
回到休息区，萧烬小心翼翼地将沈清辞放在软榻上，然后像只看门狗一样蹲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