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日常温馨

寒霜峰的清晨,总是伴随着缭绕不散的云雾与透骨的凉意。

但今日,这股凉意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暖流驱散了不少。

沈清辞坐在寒霜峰后山的演武场上,身下是一张铺着厚厚雪狐皮的软榻。他身上披着一件崭新的雪白鹤氅,领口处围着柔软的绒毛,衬得那张原本就清冷绝艳的脸庞愈发小巧精致,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透着一种病态的易碎感。

经过前几日那场寒毒爆发与“双修”言论的洗礼,寒霜峰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沈清辞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转移那两个孽徒的注意力,特意下令今日不必修炼,师徒四人一同在后山小聚,美其名曰“指点修行”,实则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晒太阳。

“师尊,这灵茶是弟子特意去南山峭壁上采的‘云雾尖’,您尝尝,可还合口味?”

顾长卿一身月白长袍,端坐在沈清辞左侧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盏精致的青瓷茶盏,正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清辞唇边。他的动作优雅至极,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子温润的书卷气,仿佛捧着的不是茶,而是稀世珍宝。

沈清辞微微垂眸,就着顾长卿的手抿了一口。茶香袅袅,入口回甘,确实是个好东西。但他更在意的,是顾长卿那只看似无意、实则死死护在茶盏边缘的手——那是怕烫着他,又怕别人抢了先。

“嗯,不错。”沈清辞淡淡点头,刚想伸手接过茶盏,另一只修长的手便横插进来。

“师尊,茶喝多了伤胃。尤其是您这身子,最忌寒凉。”

萧烬不知从哪变出一个黑漆漆的陶罐,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

他毫不客气地挤开顾长卿,直接将那碗汤递到了沈清辞面前,赤红的眸子里写满了固执:“这是我用三阶灵兽赤炎虎的虎骨熬的汤,加了补气益血的草药。师尊刚解了寒毒,正需以此固本培元。”

沈清辞看着那碗颜色深沉、甚至还飘着几块不明肉块的汤,嘴角微微抽搐。

这孽徒,能不能分清场合?

“萧烬,为师是身子弱,不是饿死鬼投胎。”沈清辞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推开那碗看起来就很有压迫感的补汤,“这大清早的,喝这个太油腻了。”

“不油腻。”萧烬眉头一皱,语气强硬,但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我撇过油了。师尊若是不喝,便是嫌弃徒儿手艺不好。”

说着,他还特意瞥了一眼旁边的顾长卿,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看,我这是实实在在的补身之物,哪像你只会倒些刷锅水。

顾长卿被这一眼看得眉角直跳,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假笑,柔声道:“大师兄说笑了。师尊身子骨娇贵,哪受得了这般虎狼之药?这云雾尖清心明目,最适合师尊现在饮用。大师兄若是想尽孝心,不如把这虎骨汤自己喝了,正好补补脑子,免得整日里想些有的没的。”

“顾、长、卿!”萧烬额角青筋暴起,“你说谁脑子不好?”

“谁应谁就是。”顾长卿微笑着回敬。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空气又要擦出火花,沈清辞只觉得脑仁生疼。他连忙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咳一声:“咳咳……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伸出手,在萧烬期待的目光下,接过那碗虎骨汤,屏住呼吸,像是在喝什么苦涩的药汁一般,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喝完了。”沈清辞放下空碗,感觉胃里暖洋洋的,虽然味道确实有些一言难尽,但效果似乎不错。

萧烬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得到骨头的狼狗般的满足感。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汤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微红的唇瓣,喉头微微滑动。

“师尊,还要吗?锅里还有。”

“不用了!”沈清辞赶紧摆手,生怕再喝下去要流鼻血,“为师……饱了。”

一旁的顾长卿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碗,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拿起一方洁白的丝帕,动作自然地替沈清辞擦拭嘴角并不存在的汤渍,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沈清辞的唇角,带着几分试探与挑逗。

“师尊嘴角沾了些。”顾长卿轻声道,眼神深邃,“弟子帮您擦擦。”

沈清辞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避开了那只手。

“咳,为师自己来。”他迅速接过丝帕,胡乱擦了擦嘴,然后转头看向一直蹲在角落里捣鼓什么的苏晚棠,试图转移话题,“晚棠,你在做什么?”

苏晚棠正守着一个半人高的紫铜丹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拼命扇风,脸上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听到师尊召唤,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口大白牙。

“师尊!徒儿正在炼制新丹药!”苏晚棠兴奋地举起手里的蒲扇,指着那个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丹炉,“这是徒儿改良版的‘暖阳丹’,专门针对师尊您的寒体研制的!徒儿在里面加了烈阳草、赤火果,还有……还有……”

她卡壳了一下,小声嘀咕:“还有什么来着?统子,提示一下。”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还有千年寒冰草。阴阳相济,方能中和烈火之毒。】

“对!还有千年寒冰草!”苏晚棠大声说道,“师尊,这丹药绝对比大师兄的虎骨汤管用!而且味道还好!”

沈清辞看着那炉颜色诡异、一会儿红一会儿紫的药液,眼皮狂跳。

作为中医世家传人,他一眼就看出这炉丹药的不靠谱。烈阳草和赤火果都是大热之物,再加上千年寒冰草……这哪是炼丹,分明是在炼炸药!

“晚棠啊……”沈清辞语重心长地开口,“炼丹之道,讲究五行调和。你这火候……”

话音未落,那紫铜丹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炉盖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

“呃……”苏晚棠笑容一僵,“好像……火有点大?”

“快跑!”

萧烬反应最快,几乎是在丹炉发出异响的瞬间,他便猛地扑向沈清辞,一把将他护在怀里,同时周身雷光闪烁,撑起一道灵力护盾。

顾长卿动作也不慢,长袖一挥,一道灵力屏障瞬间笼罩住苏晚棠和他自己。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紫铜丹炉炸裂开来。

五颜六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演武场。那烟雾带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和……草莓味?

待烟雾散去,沈清辞推开萧烬的手臂,狼狈地咳嗽了几声,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演武场此刻一片狼藉。

苏晚棠更是惨不忍睹,原本清秀的小脸被熏成了包公,头发炸成了一个鸡窝,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烧焦的蒲扇,一脸懵逼地看着天空。

“哎呀……”苏晚棠委屈地瘪了瘪嘴,“又炸炉了。”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惨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烬和顾长卿两人都看呆了。

萧烬还维持着抱着沈清辞的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跳得又快又急。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沈清辞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顾长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痴迷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抹苦涩。

师尊很少笑。

以前的原主总是板着脸,非打即骂。现在的师尊虽然温柔了许多,但也总是带着疏离和客气。像这样毫无防备、发自内心的笑容,实在是太珍贵了。

“师尊……”

苏晚棠从废墟里爬出来,可怜巴巴地凑过来,“徒儿是不是很笨?连个丹药都炼不好。”

沈清辞收敛了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炸乱的头发,温声道:“谁说的?炼丹本就艰难,你能想到阴阳调和的思路,已经很难得了。只是这火候和配比还需精进。”

说着,他转头看向萧烬和顾长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晚棠炼丹失败,那今日的修行指点便由你们两个来演示吧。正好,让晚棠也看看,实战中的灵力运用是如何做到收放自如的。”

萧烬和顾长卿对视一眼,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战意。

“遵命,师尊。”

两人同时应道,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能在师尊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这是绝佳的机会。

“那就……比试一场?”萧烬拔出背后的重剑,剑身漆黑,隐隐有雷光闪烁,“二师弟,请赐教。”

“大师兄客气了。”顾长卿手中折扇一展,扇面上绘着山水墨画,看似风雅,实则扇骨乃精钢打造,边缘锋利如刀,“请。”

沈清辞抱着暖手炉,坐在软榻上,微微眯起眼,看着场中的两人。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萧烬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劈开。那是他在无数个黑暗日夜里磨砺出的杀伐之术,是为了生存而练就的狠辣。

而顾长卿则截然不同。他的招式轻灵飘逸,如行云流水,看似柔弱无力,实则暗藏杀机。他总是能在萧烬最凌厉的攻势中找到破绽,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化解,随后反守为攻。

两人一刚一柔,一快一慢,打得难解难分。

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四散开来,连远处的树木都被震得瑟瑟发抖,落叶纷飞。

苏晚棠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卧槽!大师兄好帅!这一剑简直A爆了!】

【二师兄也不差啊!这走位,这身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这就是修仙界的巅峰对决吗?我也要变强!我也要保护师尊!】

苏晚棠心里的弹幕疯狂刷屏,系统默默地在后台记录着两人的战斗数据,顺便给苏晚棠发布任务:【宿主,检测到高能剧情点。任务:在两人比试结束后,向师尊请教一个关于灵力运用的问题。奖励:积分100点。】

苏晚棠:【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场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萧烬显然不想再拖下去,他猛地暴喝一声,手中重剑高举,周身雷光大盛,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顺着剑身劈下,直取顾长卿。

“惊雷斩!”

顾长卿面色微变,没想到萧烬竟然一上来就动真格。他不敢大意,手中折扇猛地合拢,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金刚护体!”

“轰隆——”

雷光撞击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顾长卿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有些发白。而萧烬也不好受,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

“住手!”

沈清辞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两人立刻收招,灵力瞬间消散。

萧烬有些忐忑地看向沈清辞,生怕师尊责怪他太过暴力。顾长卿则迅速调整呼吸,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师尊,弟子……”

“都不错。”

沈清辞打断了两人的话,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萧烬,你的剑法虽然凌厉,但过于刚猛,容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下次注意灵力的留存,不要一味地猛攻。”

他又看向顾长卿:“长卿,你的身法很灵活,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单纯的防御是不够的。要学会寻找机会,主动出击。”

“是,师尊。”两人齐声应道,心中却是各有滋味。

萧烬因为师尊的夸奖而暗自窃喜,顾长卿则因为师尊的指点而若有所思。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沈清辞感觉有些乏了,寒体虽然被压制,但终究不能久坐。他站起身,刚想活动一下筋骨,却见萧烬和顾长卿两人同时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搀扶住他。

“师尊慢些。”

“师尊小心。”

沈清辞看着两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却又默契地同时伸出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也是他想要守护的家人。

虽然这两个“家人”有点危险,有点偏执,甚至对他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寒霜峰的暖阳下,这份温情是真实的。

“晚棠,走吧,回去吃饭。”

沈清辞转头招呼还在发呆的小徒弟。

苏晚棠回过神,赶紧拍拍身上的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来啦来啦!师尊,今晚吃火锅吗?我刚在系统……啊不,刚在藏书阁看到了火锅的做法!”

“火锅?”沈清辞挑眉,“那是何物?”

“就是一种把所有好吃的都扔进锅里煮的东西!特别适合冬天吃!”苏晚棠两眼放光。

沈清辞看着她那副馋样,忍不住又笑了。

“好,那就吃火锅。”

他看向身边两个高大的身影,语气轻快,“既然要吃火锅,那买菜、洗菜、切菜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萧烬和顾长卿对视一眼,虽然眼中依旧有着竞争的火花,但面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弟子遵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四人离去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刻,没有魔域的威胁,没有正道的算计,也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有的,只是这寒霜峰上,难得的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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