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萧烬的愧疚
夜色如墨，寒霜峰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明明灭灭。
那碗失败的黑粥被倒掉了，顾长卿得意洋洋地留下了灵果，又因宗门事务被传唤离去。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虽然身体虚弱，但那一觉却睡得并不安稳。
沈清辞是被一阵压抑的低喘声吵醒的。
他并未真正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那声音极轻，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绝望。
他微微睁开眼缝，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幔，看到床边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是萧烬。
这孩子并没有离开。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床沿，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师尊……对不起……师尊……”
断断续续的呢喃从他的齿缝间溢出，带着浓重的哭腔和自责。
沈清辞心头一软，原本想要起身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萧烬这孩子心思重，却没想过这孽徒竟然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萧烬情绪波动剧烈，愧疚值突破临界点。警告：若不及时疏导，目标人物可能产生自我毁灭倾向。】
苏晚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师尊，这傻孩子魔怔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扫把星，正在思考怎么自我了断来不再连累您呢！】
沈清辞心里一惊。
这怎么行？
他这身子虽然弱，但还没到必死的地步。这孽徒若是真做出了什么傻事，那他这一番辛苦岂不是白费了？更重要的是，他救下萧烬，是为了让他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让他背负着罪恶感去死的。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故意弄出了些许声响。
“咳……”
这一声轻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地上的萧烬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平日里阴郁冷漠的眸子，此刻却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惊慌失措，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小狗，连脸上的泪痕都来不及擦干。
“师……师尊！”
萧烬慌乱地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吵……吵醒您了吗？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回来。”
沈清辞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烬身形一顿，僵在原地，不敢回头，背影透着一股子落寞和决绝。
“师尊，徒儿……徒儿身上血腥气太重，怕污了您的眼。”萧烬低着头，声音颤抖，“徒儿这就去守在门外，绝不让人再伤您分毫。”
“我让你回来。”
沈清辞微微蹙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师尊！”
听到他的痛呼声，萧烬所有的坚持瞬间崩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床边，想要伸手去扶，却又在看到自己双手时猛地缩了回去，满脸惊恐，“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我……我不碰您，我不疼您……”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仿佛碰一下就会把他碎掉的样子，沈清辞心里最后那一丝起床气也没了。
这孩子，真是被原主虐待怕了，还是被今天的意外吓傻了？
“萧烬。”沈清辞伸出手，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抓住了萧烬那只还带着凉意的手腕。
萧烬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沈清辞死死扣住。
“看着我。”沈清辞轻声道。
萧烬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清冷如水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厌恶，只有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师尊……是我害了你。”萧烬眼眶一红，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若不是为了救我，您根本不会受伤。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是个不祥的半魔，那些魔族根本不会找上门来……”
“我是灾星……我是祸害……我不该留在玄天宗，我不该连累您……”
萧烬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嘶吼：“师尊，您赶我走吧！或者……或者杀了我！只要您好好的，我……”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沈清辞并没有用力，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萧烬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沈清辞，像是没想到师尊会突然“动手”。
“胡说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语气虽然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赶你走？杀了你？萧烬，你在为师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萧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在他原本的记忆里，在原主的眼里，他确实是不值钱的。他是魔种，是杂碎，是玄天宗的耻辱，是师尊修仙路上的污点。师尊以前最常说的话，就是让他滚，就是恨不得从来没有收过他这个徒弟。
“我……”
“萧烬，你给我听好了。”
沈清辞打断他，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传递过来一阵温热，“这世上没有什么灾星，也没有什么祸害。你是我的大徒弟，是我亲手领回玄天宗，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至于今天的伤……”沈清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为师若是眼睁睁看着徒弟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那才是不配为人师。保护徒弟，是师父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你若真觉得愧疚，那便好好修炼，早日超过我，以后换你来保护为师。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说什么要离开宗门这种混账话。”
萧烬呆呆地看着沈清辞，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的存在不是错误，他的生命值得被保护。
以前，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只有沈清辞，用那样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你是我的徒弟，我不许你妄自菲薄。
“可是……可是我是半魔……”萧烬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师尊……您不嫌弃我吗？我的血脏，我的出身不干净……”
沈清辞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卑入骨了啊。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擦去了萧烬脸上的泪痕。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肌肤，萧烬猛地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反而像是贪恋那一点点温度一般，下意识地在沈清辞掌心蹭了蹭。
“傻孩子。”
沈清辞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融化了这个寒夜的冰雪，“血脏不脏，洗洗便是。出身如何，那是天定，但你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却在于你自己。”
“在为师眼里，你就是萧烬。不是什么魔种，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只是我的大徒弟，是那个为了给为师煮一碗粥，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傻小子。”
萧烬的瞳孔猛地放大。
师尊……全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那个失败的黑粥是为了他？
羞耻、感动、愧疚、狂喜……无数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早已干涸枯萎的心。
“师尊……”
萧烬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倒在床边，将头埋在沈清辞的掌心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发泄着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惧。
沈清辞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头凌乱的黑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
【叮——萧烬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0（满值）。】
【恭喜师尊！达成成就‘孽徒的救赎’！】苏晚棠在脑海里欢呼，【这波稳了！这孩子以后就是您最忠诚的狗勾了！】
沈清辞嘴角微微抽搐：【……注意措辞。】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他看着萧烬那颤抖的肩膀，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涩。
原主造的孽，终究是要他还的。但这孩子既然现在归了他，他就绝不会让他再走回那条黑化毁灭的老路。
良久，萧烬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鼻尖也红红的，平日里那股阴鸷狠厉的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天真和依恋。
“师尊……”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我不走了。”
“嗯。”沈清辞淡淡应了一声，“想走也没门。打断腿也要把你留下来。”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师尊，我会变强的。”他突然抓紧了沈清辞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以后……以后谁也不能再伤您分毫。”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那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稍安。
这孩子，总算是把那股子死气沉沉给哭没了。
“行了。”沈清辞抽回手，故作嫌弃地看了看他脸上的泪痕，“去洗把脸，这么大的人了，哭得像个花猫似的。明日还要早起修炼，你想偷懒？”
“是！徒儿遵命！”
萧烬破天荒地没有顶嘴，也没有阴沉着脸，而是利索地站起身，甚至还因为心情太好，走路都带着风。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目光灼灼，那里面藏着一种沈清辞此刻还看不懂的深沉占有欲。
“师尊。”
“还有何事？”
“今晚……我能在房外守着吗？”萧烬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我不进去，就在外面。我……我怕那些魔族去而复返。”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执着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大概是真的很没安全感吧。
“随你。”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萧烬，“别冻着就行。”
“谢谢师尊！”
门关上了。
沈清辞听着门外传来的细微动静，那是萧烬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周天的声音。
他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孽徒，总算是不闹着要离家出走了。
然而，沈清辞不知道的是。
门外的月光下，萧烬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天真和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和深沉。
师尊说，他是他的徒弟。
师尊说，不嫌弃他。
师尊还说，让他保护他。
这就够了。
既然师尊给了他这个资格，那他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抢走。
顾长卿？哼。
那个只会熬汤献殷勤的二师弟，根本不配站在师尊身边。
萧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沈清辞擦拭过他脸庞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师尊指尖的温度，滚烫得让他浑身战栗。
“师尊……”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暗。
“您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谁也不行。”
……
次日清晨。
沈清辞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只见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这一次，粥的颜色正常，晶莹剔透，还撒了几颗红枣，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萧烬正端端正正地站在桌边，像是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眼神里满是期待。
“师尊，早安。”
萧烬见到沈清辞醒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配上他那阴郁的长相有些违和，但那份真心实意却是藏不住的。
“这是……你做的？”沈清辞有些惊讶。
“我起了个大早，去求了丹房的管事，让他教我控火。”萧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次绝对没问题，我尝过了，很好吃！”
沈清辞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为了学煮粥，竟然真的去求人了。要知道，以他那种孤僻阴戾的性格，平日里除了师尊和师弟师妹，连掌门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去求丹房那些平日里对他指指点点的管事了。
“嗯，不错。”
沈清辞接过粥，尝了一口。
味道虽然还是有些淡，但已经比昨天那碗“毒药”好上一万倍了。
“好喝吗？”萧烬紧张地盯着他。
“尚可。”沈清辞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有进步。”
萧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主人夸奖的大狗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尊！师尊！”
苏晚棠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传音符，“大事不好啦！”
沈清辞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怎么了？魔族又打来了？”
“不是！”苏晚棠喘着气，“是……是大师兄他……”
萧烬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沈清辞身前，警惕地看着苏晚棠：“我怎么了？”
苏晚棠看了萧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声说道：
“大师兄，你昨晚是不是去丹房偷学了‘清心咒’的控火法诀？那个管事……那个管事今早向掌门告状去了！说大师兄你……说你半夜闯入丹房，意图不轨，还要打伤他！”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那老东西，明明是他……”
“等等。”沈清辞打断他，揉了揉眉心，“你去求他，他不仅没教你，还诬陷你？”
萧烬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不肯教，说我是魔种，不配学玄天宗的法诀。我……我就稍微吓唬了他一下，拿剑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两下……但我没伤他！他就教了。”
沈清辞：“……”
这就是所谓的“求人”？
这就是所谓的“稍微吓唓一下”？
他看着萧烬那一脸“我没做错”的倔强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孽徒，果然还是那个黑化反派啊。
“行了。”沈清辞放下粥碗，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儿，为师去解决。”
“师尊，您身体还没好……”萧烬急忙道。
“闭嘴。”沈清辞瞪了他一眼，“吃你的粥。”
萧烬立刻闭嘴，乖乖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偷眼看沈清辞，生怕师尊生气。
沈清辞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个气啊，又莫名消散了大半。
看来，这以后的日子，不仅要养身体，还得好好教教这孽徒怎么“做人”了。
不过……
沈清辞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因为系统的“护心丹”而传来的温热。
有这些小家伙们在，这修仙之路，倒也不算太寂寞。
只是，他看着窗外那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这平静的日子，恐怕又要被打破了。
毕竟，孽徒这种生物，从来都是不会让人省心的。
那碗失败的黑粥被倒掉了，顾长卿得意洋洋地留下了灵果，又因宗门事务被传唤离去。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虽然身体虚弱，但那一觉却睡得并不安稳。
沈清辞是被一阵压抑的低喘声吵醒的。
他并未真正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那声音极轻，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绝望。
他微微睁开眼缝，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幔，看到床边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是萧烬。
这孩子并没有离开。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床沿，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师尊……对不起……师尊……”
断断续续的呢喃从他的齿缝间溢出，带着浓重的哭腔和自责。
沈清辞心头一软，原本想要起身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萧烬这孩子心思重，却没想过这孽徒竟然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萧烬情绪波动剧烈，愧疚值突破临界点。警告：若不及时疏导，目标人物可能产生自我毁灭倾向。】
苏晚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师尊，这傻孩子魔怔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扫把星，正在思考怎么自我了断来不再连累您呢！】
沈清辞心里一惊。
这怎么行？
他这身子虽然弱，但还没到必死的地步。这孽徒若是真做出了什么傻事，那他这一番辛苦岂不是白费了？更重要的是，他救下萧烬，是为了让他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让他背负着罪恶感去死的。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故意弄出了些许声响。
“咳……”
这一声轻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地上的萧烬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平日里阴郁冷漠的眸子，此刻却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惊慌失措，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小狗，连脸上的泪痕都来不及擦干。
“师……师尊！”
萧烬慌乱地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吵……吵醒您了吗？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回来。”
沈清辞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烬身形一顿，僵在原地，不敢回头，背影透着一股子落寞和决绝。
“师尊，徒儿……徒儿身上血腥气太重，怕污了您的眼。”萧烬低着头，声音颤抖，“徒儿这就去守在门外，绝不让人再伤您分毫。”
“我让你回来。”
沈清辞微微蹙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师尊！”
听到他的痛呼声，萧烬所有的坚持瞬间崩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床边，想要伸手去扶，却又在看到自己双手时猛地缩了回去，满脸惊恐，“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我……我不碰您，我不疼您……”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仿佛碰一下就会把他碎掉的样子，沈清辞心里最后那一丝起床气也没了。
这孩子，真是被原主虐待怕了，还是被今天的意外吓傻了？
“萧烬。”沈清辞伸出手，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抓住了萧烬那只还带着凉意的手腕。
萧烬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沈清辞死死扣住。
“看着我。”沈清辞轻声道。
萧烬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清冷如水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厌恶，只有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师尊……是我害了你。”萧烬眼眶一红，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若不是为了救我，您根本不会受伤。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是个不祥的半魔，那些魔族根本不会找上门来……”
“我是灾星……我是祸害……我不该留在玄天宗，我不该连累您……”
萧烬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嘶吼：“师尊，您赶我走吧！或者……或者杀了我！只要您好好的，我……”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沈清辞并没有用力，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萧烬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沈清辞，像是没想到师尊会突然“动手”。
“胡说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语气虽然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赶你走？杀了你？萧烬，你在为师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萧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在他原本的记忆里，在原主的眼里，他确实是不值钱的。他是魔种，是杂碎，是玄天宗的耻辱，是师尊修仙路上的污点。师尊以前最常说的话，就是让他滚，就是恨不得从来没有收过他这个徒弟。
“我……”
“萧烬，你给我听好了。”
沈清辞打断他，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传递过来一阵温热，“这世上没有什么灾星，也没有什么祸害。你是我的大徒弟，是我亲手领回玄天宗，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至于今天的伤……”沈清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为师若是眼睁睁看着徒弟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那才是不配为人师。保护徒弟，是师父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你若真觉得愧疚，那便好好修炼，早日超过我，以后换你来保护为师。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说什么要离开宗门这种混账话。”
萧烬呆呆地看着沈清辞，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的存在不是错误，他的生命值得被保护。
以前，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只有沈清辞，用那样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你是我的徒弟，我不许你妄自菲薄。
“可是……可是我是半魔……”萧烬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师尊……您不嫌弃我吗？我的血脏，我的出身不干净……”
沈清辞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卑入骨了啊。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擦去了萧烬脸上的泪痕。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肌肤，萧烬猛地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反而像是贪恋那一点点温度一般，下意识地在沈清辞掌心蹭了蹭。
“傻孩子。”
沈清辞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融化了这个寒夜的冰雪，“血脏不脏，洗洗便是。出身如何，那是天定，但你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却在于你自己。”
“在为师眼里，你就是萧烬。不是什么魔种，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只是我的大徒弟，是那个为了给为师煮一碗粥，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傻小子。”
萧烬的瞳孔猛地放大。
师尊……全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那个失败的黑粥是为了他？
羞耻、感动、愧疚、狂喜……无数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早已干涸枯萎的心。
“师尊……”
萧烬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倒在床边，将头埋在沈清辞的掌心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发泄着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惧。
沈清辞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头凌乱的黑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
【叮——萧烬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0（满值）。】
【恭喜师尊！达成成就‘孽徒的救赎’！】苏晚棠在脑海里欢呼，【这波稳了！这孩子以后就是您最忠诚的狗勾了！】
沈清辞嘴角微微抽搐：【……注意措辞。】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他看着萧烬那颤抖的肩膀，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涩。
原主造的孽，终究是要他还的。但这孩子既然现在归了他，他就绝不会让他再走回那条黑化毁灭的老路。
良久，萧烬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鼻尖也红红的，平日里那股阴鸷狠厉的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天真和依恋。
“师尊……”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我不走了。”
“嗯。”沈清辞淡淡应了一声，“想走也没门。打断腿也要把你留下来。”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师尊，我会变强的。”他突然抓紧了沈清辞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以后……以后谁也不能再伤您分毫。”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那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稍安。
这孩子，总算是把那股子死气沉沉给哭没了。
“行了。”沈清辞抽回手，故作嫌弃地看了看他脸上的泪痕，“去洗把脸，这么大的人了，哭得像个花猫似的。明日还要早起修炼，你想偷懒？”
“是！徒儿遵命！”
萧烬破天荒地没有顶嘴，也没有阴沉着脸，而是利索地站起身，甚至还因为心情太好，走路都带着风。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目光灼灼，那里面藏着一种沈清辞此刻还看不懂的深沉占有欲。
“师尊。”
“还有何事？”
“今晚……我能在房外守着吗？”萧烬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我不进去，就在外面。我……我怕那些魔族去而复返。”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执着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大概是真的很没安全感吧。
“随你。”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萧烬，“别冻着就行。”
“谢谢师尊！”
门关上了。
沈清辞听着门外传来的细微动静，那是萧烬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周天的声音。
他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孽徒，总算是不闹着要离家出走了。
然而，沈清辞不知道的是。
门外的月光下，萧烬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天真和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和深沉。
师尊说，他是他的徒弟。
师尊说，不嫌弃他。
师尊还说，让他保护他。
这就够了。
既然师尊给了他这个资格，那他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抢走。
顾长卿？哼。
那个只会熬汤献殷勤的二师弟，根本不配站在师尊身边。
萧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沈清辞擦拭过他脸庞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师尊指尖的温度，滚烫得让他浑身战栗。
“师尊……”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暗。
“您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谁也不行。”
……
次日清晨。
沈清辞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只见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这一次，粥的颜色正常，晶莹剔透，还撒了几颗红枣，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萧烬正端端正正地站在桌边，像是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眼神里满是期待。
“师尊，早安。”
萧烬见到沈清辞醒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配上他那阴郁的长相有些违和，但那份真心实意却是藏不住的。
“这是……你做的？”沈清辞有些惊讶。
“我起了个大早，去求了丹房的管事，让他教我控火。”萧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次绝对没问题，我尝过了，很好吃！”
沈清辞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为了学煮粥，竟然真的去求人了。要知道，以他那种孤僻阴戾的性格，平日里除了师尊和师弟师妹，连掌门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去求丹房那些平日里对他指指点点的管事了。
“嗯，不错。”
沈清辞接过粥，尝了一口。
味道虽然还是有些淡，但已经比昨天那碗“毒药”好上一万倍了。
“好喝吗？”萧烬紧张地盯着他。
“尚可。”沈清辞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有进步。”
萧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主人夸奖的大狗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尊！师尊！”
苏晚棠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传音符，“大事不好啦！”
沈清辞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怎么了？魔族又打来了？”
“不是！”苏晚棠喘着气，“是……是大师兄他……”
萧烬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沈清辞身前，警惕地看着苏晚棠：“我怎么了？”
苏晚棠看了萧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声说道：
“大师兄，你昨晚是不是去丹房偷学了‘清心咒’的控火法诀？那个管事……那个管事今早向掌门告状去了！说大师兄你……说你半夜闯入丹房，意图不轨，还要打伤他！”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那老东西，明明是他……”
“等等。”沈清辞打断他，揉了揉眉心，“你去求他，他不仅没教你，还诬陷你？”
萧烬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不肯教，说我是魔种，不配学玄天宗的法诀。我……我就稍微吓唬了他一下，拿剑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两下……但我没伤他！他就教了。”
沈清辞：“……”
这就是所谓的“求人”？
这就是所谓的“稍微吓唓一下”？
他看着萧烬那一脸“我没做错”的倔强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孽徒，果然还是那个黑化反派啊。
“行了。”沈清辞放下粥碗，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儿，为师去解决。”
“师尊，您身体还没好……”萧烬急忙道。
“闭嘴。”沈清辞瞪了他一眼，“吃你的粥。”
萧烬立刻闭嘴，乖乖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偷眼看沈清辞，生怕师尊生气。
沈清辞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个气啊，又莫名消散了大半。
看来，这以后的日子，不仅要养身体，还得好好教教这孽徒怎么“做人”了。
不过……
沈清辞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因为系统的“护心丹”而传来的温热。
有这些小家伙们在，这修仙之路，倒也不算太寂寞。
只是，他看着窗外那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这平静的日子，恐怕又要被打破了。
毕竟，孽徒这种生物，从来都是不会让人省心的。